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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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午後三點的陽光穿透層層鉛灰色雲層,斜斜灑下,透過貝克蘭德那棟臨街公寓的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

  這間掛著「私家偵探」木質招牌的小小事務所,終於迎來了為數不多的休息日。沒有凌晨急促的砸門聲,沒有裹挾著詭異氣息的委託函,沒有街頭非凡者衝突的隱晦騷動,連充斥著煤煙味的空氣,都濾去了幾分緊繃,飄著難得的、屬於普通人的閒適與安寧。

  克萊恩慵懶地陷在靠窗的絨面扶手椅里,背脊放鬆地靠著椅背,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略顯陳舊的布料,眉眼間褪去了平日裡扮演偵探的謹慎,靜靜享受著這份不用直面危險、不用算計謀劃的平靜。

  隔壁房間裡,梅麗莎端坐在書桌前,烏黑的頭髮整齊束在耳後,指尖輕輕按著機械類書籍的書頁,目光專注地落在密密麻麻的圖紙與文字上,羽毛筆尖偶爾划過紙張,留下細碎而規律的沙沙聲響,兄妹二人各自安守著一方小天地,沉浸在這份遠離非凡紛爭的尋常時光里。

  片刻後,克萊恩緩緩閉上雙眼,收斂了周身散漫的心神,腦海中清晰浮現出那套早已銘刻進靈魂、無需絲毫思索的流程。他摒除所有雜念,在意念之中,穩穩踏出四步——第一步踏碎現實的桎梏,第二步跨越虛幻的屏障,第三步掙脫靈界的牽絆,第四步登臨至高的領域。

  剎那間,肉身的所有感知徹底抽離,溫暖的陽光、屋內的氣息、周遭的聲響盡數消失,意識化作一縷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虛幻與現實壁壘,掙脫物質世界的所有束縛,驟然降臨至那片瀰漫著濃稠灰霧的無垠空間——灰霧之上。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時間流逝之感,無邊無際的灰白霧氣緩緩翻湧,如同亘古不變的混沌海潮,霧氣深處,隱約有細碎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神秘光點閃爍,空氣中瀰漫著肅穆、威嚴、又帶著幾分疏離的神性氣息,壓得人下意識心生敬畏。

  古老的青銅長桌橫亘在灰霧中央,桌面光滑冷硬,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桌沿鐫刻著繁複而古樸的隱秘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承載著萬古歲月的秘密,透著滄桑而神秘的威壓。長桌主位,那柄高背青銅座椅格外醒目,椅背上雕刻著玄奧的象徵圖案,肅穆威嚴,隱隱散發出不容褻瀆、不容侵犯的至高氣場,端坐其上者,便是執掌這片空間的主宰。

  幾乎是克萊恩降臨的同一時刻,隔壁房間的梅麗莎緩緩合上書籍,閉上澄澈的眼眸,稚嫩的臉龐瞬間褪去了平日的沉靜,變得無比虔誠。她雙手輕輕交握,放在心口,在心底一字一句,輕聲念誦起那段神聖而莊嚴的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禱聲落下,梅麗莎的意念順著無形的神秘通道升騰,穿透虛空壁壘,一道纖細的身影在青銅長桌側方的席位上,由虛化實,緩緩凝聚成型。

  兩人皆是最先抵達這片神秘領域,青銅長桌兩側的席位空空蕩蕩,唯有翻湧的灰白霧氣環繞四周,沉寂與悠遠籠罩一切,每一絲空氣都透著獨屬於神性空間的肅穆,連呼吸都仿佛變得緩慢。

  沒過多久,長桌左側的位置,柔和而純淨的金光微微漾開,如同晨曦穿透薄霧,光芒之中,身著精緻淺金宮廷長裙的正義小姐奧黛麗,身影由模糊變得清晰。她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金色花紋,氣質優雅高貴,眼眸澄澈如藍寶石,帶著與生俱來的純淨與溫婉,穩穩落座於對應的席位,周身縈繞著「觀眾」途徑獨有的、細膩而敏銳的氣息。

  緊接著,一股夾雜著咸澀海風與深邃幽暗的氣息驟然瀰漫,倒吊人先生阿爾傑的身影在右側席位浮現。他穿著深色的長袍,面容硬朗,眼神深邃如幽潭,周身透著歷經風浪的沉穩與內斂,落座時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盡顯老牌非凡者的內斂氣場。

  最後,左側一席位光芒微閃,魔術師小姐福爾斯悄然現身。她穿著簡約的深色衣裙,神情內斂沉靜,眼神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周身沒有絲毫外放的氣息,如同隱匿在人群中的普通人,緩緩歸於自己的位置,安靜地不引人注意。

  禮儀周全的奧黛麗第一時間起身,提起裙擺,面向主位那被濃密灰霧完全包裹、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優雅屈膝,行了一個標準而莊重的貝克蘭德宮廷禮,清亮的嗓音壓得極低,滿是發自內心的恭敬:「下午好,愚者先生。」

  隨後,她直起身,轉向左側的倒吊人阿爾傑,微微頷首,眉眼溫和,語氣得體:「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繼而,她又緩緩轉過身,依次對著世界先生、世界小姐,以及魔術師福爾斯,輕輕欠身致意,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體,完美彰顯著霍爾家族貴族淑女的良好素養,語氣輕柔又真誠:「下午好,世界先生,世界小姐,魔術師小姐。」


  倒吊人阿爾傑微微頷首,動作簡潔而疏離;世界先生與世界小姐緩緩點頭,神情平靜;福爾斯也輕輕抬眼,示意回禮,幾人動作各不相同,卻都恪守著塔羅會的禮儀,沒有絲毫失禮。

  待眾人坐定,福爾斯微微側身,目光投向對面的世界先生與世界小姐,避開了旁人的視線,語氣平和而低調,單獨問好:「下午好,世界先生,下午好,世界小姐。」

  直到此刻,整片灰霧空間的氣息微微一滯,翻湧的霧氣緩緩平息,主位之上,那道籠罩在無盡灰霧中的身影,才終於緩緩開口。

  低沉、悠遠,又帶著無盡疏離的嗓音,仿佛從萬古時空深處傳來,沒有絲毫情緒起伏,沒有任何喜怒哀樂,卻自帶一股俯瞰眾生、執掌一切的至高威嚴,一字一句,清晰地迴蕩在整片灰霧空間,滲入每一縷霧氣之中:

  「世界,告知貝克蘭德新近發生的異常。」

  端坐於席位的世界先生微微前傾身體,脊背挺直,周身氣息沉穩,語氣平緩而淡漠,不帶絲毫多餘情緒,將那樁足以顛覆整座貝克蘭德的毀滅性詭異事件,一字一句娓娓道來:

  「貝克蘭德中央博物館深處,地下三層的隱秘空間中,隱藏著一台體量超乎想像的上古神秘機械,它並非這個時代的產物,周身布滿玄奧的機械紋路,蘊含著足以撕裂天地的毀滅性力量。一旦這台機械完全啟動,其爆發的能量,足以將整座貝克蘭德,連同周邊數百里區域,徹底夷為平地。」

  「機械教會的一眾狂熱教徒,早已窺探這件危險品多年,他們不顧城市安危,不顧民眾生死,在博物館深處進行了不計其數的盲目嘗試,耗費無數代價,竟意外破解了那套複雜至極的啟動流程,成功激活了這台毀滅裝置。」

  「據我多方探查與精準推算,距離這台機械完全運轉、引發毀滅性爆炸,時間已不足一個月。」

  話音落下,灰霧之上瞬間陷入死寂,連翻湧的霧氣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奧黛麗猛地睜大澄澈的藍寶石眼眸,纖細的手指下意識捂住雙唇,清麗的臉龐上瞬間布滿震驚與後怕,指尖微微泛白,湛藍色的眼眸輕輕顫動,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竟然是這樣……前段時間貝克蘭德中央博物館上空,那道直衝天際、持續數日的奇異光柱,原來是這台毀滅機械啟動引發的異象……這、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倒吊人阿爾傑眉頭瞬間緊鎖,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色,周身的海風氣息都變得凝重起來。他沉下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未曾想,貝克蘭德竟埋藏著如此恐怖的毀滅性隱患。只是我如今身處海外,與貝克蘭德相隔萬里,非凡力量難以跨越如此遠的距離,對此等危機,實在是無能為力。」

  周遭沉默蔓延,凝重的氣息籠罩著整座青銅長桌。

  就在此時,世界小姐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語氣冷靜而篤定,沒有絲毫慌亂,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我早已提前預判到風險,託付魔術師小姐,藉助她軍方的人脈關係,對貝克蘭德中央博物館,採取了緊急管控措施。」

  一直神色沉靜、仿若局外人的福爾斯,聞言輕輕點頭,語氣平淡地開口,補充著後續情況:

  「我的軍方友人已調動力量,順利封鎖並控制了中央博物館內部,將那台毀滅機械徹底隔絕,暫時阻止了機械教會教徒的進一步操控,延緩了裝置運轉的速度。」

  「但機械教會的狂熱教徒並未罷休,他們以博物館封禁不合理為由,聚集在博物館外圍遊行示威,煽動民眾情緒。我們沒有正當的法理依據,無法對這些披著普通民眾外衣的非凡教徒實施抓捕,只能任由他們造勢。這些狂熱者的瘋狂行徑,已經引發了周邊民眾的大規模恐慌,貝克蘭德市內的氛圍愈發緊繃,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更大的動亂。」

  奧黛麗聞言,秀眉緊緊蹙起,澄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慍怒,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與斥責:

  「這些機械教會的狂熱教徒實在太過可惡!為了自身的偏執信仰,執意啟動毀滅貝克蘭德的裝置,置無數生命於不顧,如今還要遊行製造恐慌,擾亂城市秩序,簡直不可理喻!」

  話音驟然一轉,她看向世界先生,眼眸瞬間變得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主動開口,語氣滿是真誠與熱忱:

  「我有能力,悄無聲息地控制住這些狂熱教徒,不引發大規模動亂,也不會暴露我們的存在。請問您,需要我的幫助嗎?」

  世界先生當即微微頷首,緊繃的語氣稍稍緩和,帶著真切的謝意:


  「若是能得到正義小姐的相助,從外圍控制住這些狂熱者,為後續行動爭取時間,那實在是感激不盡。」

  隱匿在世界身份之下的克萊恩,心底暗自感慨:奧黛麗身為貝克蘭德頂級貴族,手握龐大資源,又掌握著「觀眾」途徑中高層的非凡能力,能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這般行動力與善意,當真是出手闊綽,也盡顯正義小姐的純粹與底氣。

  短暫的平靜過後,倒吊人阿爾傑收斂心神,目光鄭重地看向世界先生,沉聲問道,直擊核心:

  「世界先生,除卻控制這些狂熱教徒,穩住貝克蘭德的局勢,不知您是否有辦法,從根本上摧毀這台毀滅機械,徹底化解這場危機?」

  世界小姐聞言,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神情變得無比鄭重,語氣堅定,道出了破局的關鍵條件:

  「我有專屬的辦法,能夠徹底摧毀這台上古機械,徹底解除貝克蘭德的毀滅危機。但我需要一份占卜家途徑序列五密偶大師的非凡特性,且有嚴格限制——這份特性,必須由我親手擊殺對應非凡者後獲取,藉助他人之力、或是直接收購的特性,均無法滿足要求。不知在座各位,是否有關於密偶大師的行蹤線索?」

  青銅長桌旁的眾人,聞言皆是輕輕搖頭。奧黛麗面露無奈,福爾斯垂眸沉默,阿爾傑眉頭緊鎖,顯然所有人都對此毫無線索,一時間,凝重的氣息再次籠罩全場。

  就在眾人陷入僵局之際,主位之上,那道被灰霧包裹的身影,再次緩緩開口。

  愚者的聲音依舊淡漠,依舊沒有絲毫情緒,卻帶著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篤定,仿佛世間萬事萬物,都在他的視線之中,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此前一直追蹤塔羅會成員、伺機而動的那名密偶大師,已然潛入貝克蘭德,來到了你們的附近。」

  聽到這話,世界小姐眼中亮起驚喜的光芒,原本平靜的臉龐上,難掩激動與欣喜。她當即起身,對著主位的灰霧身影,深深欠身行禮,語氣滿是感激:

  「真的嗎?這實在是太感謝您了,愚者先生!」

  此後,眾人又圍繞著後續行動部署、密偶大師的追蹤方式、應對機械教會餘黨的細節,簡單交流了片刻,確認所有事項商議完畢、再無其他疑問與需求後,愚者那悠遠而淡漠的聲音,再次迴蕩在無垠的灰霧之上:

  「今日的塔羅會,到此結束。」

  話音未落,他輕輕抬起右手,籠罩在周身的灰白霧氣驟然涌動,如同甦醒的混沌洪流,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不容違背的神性力量蔓延開來,瞬間包裹住在場每一個人的意識。

  沒有絲毫反抗之力,不過短短剎那,奧黛麗、阿爾傑、福爾斯、梅麗莎以及世界先生的意識,便被這股力量溫柔而堅定地送離灰霧空間,順著原路回歸各自的肉身,重新與物質世界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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