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圍三缺一,攻敵必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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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穰縣。清晨。

  劉封騎在馬背上,眺望整座穰縣城周邊地形。身為宛城在南陽郡西南方向的重要屏障,穰城城高十餘丈,城堅而壘深。且穰縣城周邊水網密布,趙河,嚴陵河,刁河,排子河等水系北向南排列,使劉封想調集大軍攻城的想法變得不切實際。

  「士載,穰城如此堅固,急切恐難攻下。汝以為當如何?」劉封頭也不回地問道。

  「唔……穰城的確堅固,強攻恐兵力不足,唯有圍而不攻,待其糧斷一途。」鄧艾沉思後緩緩說道,他在鎮定的情況下,語速放緩,吐出的詞句劉封還是能連貫在一起的。

  誰知劉封卻搖了搖頭,指著西南方如匹練般映著晨輝的河流,「我軍兵力不足圍城,況穰城北面有刁河與湍水,若要圍城則須背水下寨,兵力不足會給城中守軍乘隙擊破。若將主力集中在城北,則曹軍援兵一至,大營腹背受敵,自困於絕地。」

  鄧艾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既如此,便圍三闕一。」

  這時,亦隨從在側的寇尊問道:「圍三闕一,那城北方向曹軍救兵一至,我軍豈不危險?」

  「穰縣乃南陽郡西南重鎮,無論將城池圍得如何水泄……不通,以曹操用兵之能,均會派兵救援。長則三日,斷則兩日,曹兵必……必至。」鄧艾此番話顯然已在腹中斟酌多時,一氣說來竟少有停滯。

  「既是如此,更應戮力攻城。三日內拿下穰縣才對!」

  「拿不下。穰縣城堅壑深,我軍遠來,未帶攻城器械。且我軍士卒缺少攻城經驗,強攻必定傷亡慘重。」

  劉封否定了寇尊的觀點,目光閃動,沉吟道:「士載的意思,莫非是要圍點打援?」

  「將……將軍英明。兵法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唯有擊破曹兵援軍,令城中守將膽寒,方能逼降穰城。」

  劉封命人取過行軍地圖,平放於馬背上,但見穰城西北部刁河匯聚於湍水,支援穰縣最近渡口乃是清平渡,經此渡口過湍水後經刁河上游涉水過河,不出三個時辰可抵達穰城城下。

  鄧艾黝黑面龐上,一雙黑曜石般的銳目分外明亮,「清……清平渡口,實……實在是天設的伏擊……地點。可趁曹兵援軍……半渡而擊之。」

  鄧艾說話時心情激盪,語氣甚是激動。寇尊見鄧艾所說鞭辟入裡,往往能想到做到常人料想不到的計策,不由得心中佩服:這少年尚沒我年歲大,見識謀略卻遠勝於我,兄長能得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劉封卻又自沉吟片刻,而後說道:「此地不可設伏。」

  「為……為什麼?」

  「是啊,兄長。為何?敵半渡而擊之,士載所言,甚合兵法。」

  寇尊與鄧艾二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劉封卻長聲笑道:「子榮,士載。汝二人卻也將曹營大將覷得太小了些。穰縣如此要害所在,曹操必會選能征慣戰之將率兵救援,豈會如此膿包無能,連清平渡這等絕佳設伏處都看不破,輕易便踏入我軍包圍中?」

  「士載,子榮。吾有一言,爾等須牢記在心,日後領軍獨當一面,務須時時警醒:臨陣破敵,須於戰略中藐視敵軍,而須在戰役中重視敵手。」

  鄧艾臉色漲得通紅,此刻他似乎愈發明白劉封所言,自己欠缺的何止是實戰經驗。「戰略上藐視敵人,戰役上重視敵人。」鄧艾在心頭又默念一遍,暗自奉為圭臬。

  「若敵人看出清平渡設有伏兵,大可繞道赤沙渡,渡湍水自東方馳援穰縣,路程上雖需多費一日功夫,沿途卻皆是平坦大道,周全許多。」

  劉封瞧著手中地圖,目光卻落在清平渡後方,刁河與湍水匯合處西南方那塊兩河夾出的空地。

  「士載以為,此處設伏如何?」

  鄧艾順著劉封手指看去,卻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半晌後沉吟道:「待其先鋒度過刁河,猛然已精銳鐵騎破其中軍,則破敵必矣。」

  劉封仰天長笑,說道:「哈哈,士載所言,正合吾意!」

  鄧艾又道:「饒是如此,卻仍需提防敵將繞道赤沙渡。須用疑兵之計,令敵將誤以為我軍驍勇,穰縣……危在旦夕!」

  劉封點頭稱是,向寇尊吩咐道:「子榮,命大軍分立左右大寨,監視穰城東、西、南三個方向。唯留穰城北門不管,令士卒砍伐樹木,連夜製造攻城器械。兩日之後,全力攻城!」

  「喏!副軍將軍。」寇尊領命而去。

  軍令既下。蜀漢大軍便立時如精密機械運轉,士卒伐木紮營,生火做飯,哨探巡邏,井然有序。


  傍晚,劉封與隨從在已搭建雛形的營寨中巡視。此次他未曾騎馬,卻是信步在營寨中閒逛。

  遙見數十名兵士正以繩索綑紮木材,構建出一條條長梯。劉封好奇心起,朝著士卒群中走去。

  一名老卒正教授營中新兵,如何將梯子綑紮得結實可靠,忽見劉封帶人走到近前,那老卒見狀,連忙放下手中活計,躬身拜倒道:「拜見副軍將軍!」

  其餘士卒見狀,也跟著行禮。劉封走上前去,將那老卒拉起,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器械準備得如何?」

  「回將軍的話,俺叫賴大眼,俺正帶著兄弟們搭建雲梯。兄弟們都肯賣力,已搭好雲梯七架,定不會耽誤攻城之用!」

  劉封拍了拍賴大眼肩膀,以示嘉許,高聲道:「諸位兄弟辛苦。待我軍拿下穰縣,本將請大夥吃肉喝酒!」

  眾士卒齊聲應好,劉封旋即又將賴大眼拉到一旁,隨意尋了截木樁坐下,笑道:「大眼,你都會做哪些攻城器械啊?」

  「回將軍的話,小人從軍追隨漢中王和將軍近十年了,咱們營中製造攻城器械,便以雲梯、衝車、巢車和井闌等為主。但眼下時間緊急,咱們卻沒時間造井闌這樣的大傢伙了。」

  劉封依照原主記憶,知曉所謂井闌便是用木材和牛皮等搭建的移動箭樓,有些井闌的高度甚至能超過城牆,士卒立在井闌上朝下射箭,起到殺傷敵軍的效果。而所謂衝車,便是後世電視劇中常見的撞城槌了。

  「那投石車呢,能造出幾架?」劉封問道。

  那賴大眼先是微微一愣,而後訕笑著問道:「將軍說得莫不是霹靂車嘛?那可是大傢伙,據說能遠遠地就將大石頭扔出去砸城牆,那聲音,大得像是打雷似的……」

  「正是霹靂車!營中現能造幾架霹靂車?」

  賴大眼面露尷尬神色,說道:「卻是一架也造不出來。」

  「為何連一架都造不出來?」劉封不禁奇道。

  賴大眼蹲在地上,搓了搓手,說道:「將軍,非是小的們不肯出力,實在是這營裡頭,從上到下,沒人見過霹靂車長什麼樣。小的有個同鄉,當年是在曹營中領糧,也只是遠遠看見過一回,那東西都是用牛車拉著,蒙著厚油布,周圍全是曹營的督戰隊,誰敢靠近一步就砍頭。」

  劉封默然不語。

  賴大眼續道:「約莫是在官渡打仗的時候,霹靂車頭一回露面,就是在那兒。小的那個同鄉,當年跟著曹操打官渡,他說那東西厲害得很,袁紹的箭樓搭得比城牆還高,結果霹靂車一來,石頭從天上往下砸,樓塌人亡,袁軍直接被打懵了。」

  賴大眼咽了口唾沫,「從那以後,曹營就把造法捂得嚴嚴實實。匠人全是簽了死契的,一家老小都住在軍營裡頭,進出都要搜身。我那個同鄉說,他親眼見過一個匠人想往外傳圖紙,被當場拿了,當著全營之面活活打死。」

  劉封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曹操這麼做的目的,便是要封鎖霹靂車的造法。「大眼兄弟,你那個同鄉呢?」

  「死了。」賴大眼聲音低下去,「前年在漢中的一場小仗,流矢射穿了喉嚨。」

  劉封不禁暗自搖頭,這蜀漢軍跟曹兵差距,原來比想像中還要巨大。不僅兵馬糧草、疆域人才,甚至於戰爭兵器、攻城器械都遠遠落後於曹兵,也難怪諸葛丞相嘔心瀝血,耗竭才智也未能撼動曹魏根基。

  只是現在,情況變了。身為穿越者的劉封自然知曉所謂「霹靂車」的原理,再簡單不過的槓桿……

  劉封站起身,又拍了拍賴大眼的肩頭,說道:「分出二十名軍士,去替本將找幾樣東西。三根手臂粗的木棍,長短不一樣,長得需五尺,短得則得有三尺。要結實,棗木或者槐木,一捆麻繩,越粗越好。再找一塊二十來斤的石頭,圓的。天亮前帶到本將軍帳前。」

  賴大眼愣了楞,脫口而出道:「將軍,您這是要……」

  「讓你去就去。」

  賴大眼不敢再問,爬起身來,隨即點了二十名軍士去按照劉封的要求揀選木材繩索和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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