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殺伐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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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三刻。上庸城,府衙中。

  劉封身披重甲,腰配長劍,面色沉靜地坐在上手帥案前,目光落在桌案上攤開的荊州地形圖志,怔怔地有些出神。忽聽門外腳步聲響,卻是孟達與申耽、申儀兩兄弟攜手前來。

  三人見劉封這般戎裝打扮,俱是一怔。旋即向劉封行禮,齊聲道:「末將等見過副軍將軍!」

  劉封微微頷首,示意三人就座,而後便開門見山。言道:「夤夜召三位將軍前來,實是軍情緊急,封有大事與三位相商。來人,給三位大人看座!」

  申耽、申儀兩兄弟乃是本地鄉紳豪強,一向盤踞於上庸房陵等地,手下亦聚集著千餘部眾。昔日這二人依附曹魏時,便是上庸城的郡守與太尉。劉封、孟達二人合兵一處,雖迫降二人。卻不敢輕易奪取這兄弟二人的兵權。歷史上,關羽在水淹七軍前,確也曾傳信劉封,命其領兵支援襄樊戰場。只是當時,原主劉封就因申氏兄弟初降,民心未附,不敢輕易出兵南下荊州。

  「不瞞三位,眼下正有一樁潑天功勞擺在我等面前。封若不能與三位一起建功立業、同享富貴,實不甘心也!」

  申耽、申儀兩兄弟面面相覷,一時卻也不知劉封話中何意。

  孟達微微皺眉,試探著問道:「副軍將軍說得可是,襄樊大戰有了結果?」

  「哈哈。正是如此!我二叔關公兵鋒所指,曹賊派來的三萬援軍已全軍覆沒,主將于禁業已投降,先鋒龐德負隅頑抗,不肯歸降,已被關公梟首。不出十日,襄陽必破!大事可成矣!」

  短短几句話,便如在三人平靜的心湖中投入一塊大石,頓時掀起波瀾。

  歷來掌兵的申儀臉現敬佩神色,顫聲說道:「副軍將軍此話當真?某向來聽聞那于禁為曹營外姓第一大將,統領燕趙之地驍勇精銳,竟如此不堪一擊嗎?關君侯...莫非真乃神人不成!」

  「我父乃漢皇后裔,血脈正統。關二叔師出有名,興堂皇之師。兼之神勇無匹,莫說區區于禁,便是曹賊親來,也難阻擋。諸位將軍,封雖年齒尚幼,但亦知大丈夫立於天地間,自當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如今我漢軍勢如破竹,正要長驅直入中原,吾欲提兵支援關公,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劉封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掃過,身為穿越者的他自然知曉關羽敗亡的結局。但眼下要穩住上庸局勢軍心,更重要的是,劉封想誆騙申氏兄弟一同出兵南下,便不得不設下如此計謀。

  即使關羽軍現已是強弩之末,劉封也要為其擂鼓助威!

  孟達心中卻另有盤算。這些時日,他受原主劉封欺凌,又怕麾下四千部眾被強行吞併,從而徹底失去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錢。加之曹魏世子曹丕親筆書信,許下重諾,心中早萌反志。見狀,忙出聲說道:「副軍將軍,本將以為將軍所言不妥!且不說襄樊大戰結果究竟如何,眼下言之為時尚早。關君侯是否得勝,情報真偽與否,尚未可知。將軍輕言出兵,莫要中了曹賊調虎離山之計!」

  「何況關君侯雖假節鉞,都督荊州諸軍事。然我等卻並非關君侯制下,倘貿然出兵,若新得上庸三郡有失,恐漢中王仍將怪罪於將軍與我等。昔日我聽人言,關君侯曾與漢中王言道:何用螟蛉之子。我等為將軍計議,萬不可為助關君侯而擅離職守。非得王命,孟達不敢隨將軍出兵!」

  果然如此。

  劉封聽孟達如此這般言語,心中暗自冷笑。孟達此刻的表現,便如史書上如出一轍,一番話又說得似乎合情合理,甚至連方才神色激動的申氏兄弟都變得躊躇彷徨起來。

  「既然如此,孟將軍以為吾等該當如何是好?」

  孟達見劉封如此詢問,心中暗喜,只道一番話已勸住劉封。伸手捋了捋頜下短須,沉聲道:「可以新得州郡,不敢輕動為由。上書與漢中王言明此事,坐看關君侯成敗,依孟某看來。少將軍此時處境,能外掌兵權,不過不失,已是保身之上策!」

  殺人誅心之論!劉封自然知道孟達話中含義,是指以其目前在蜀漢集團中的尷尬處境,能做到不過不失、作壁上觀興許能夠保命,若鋒芒過露更會招致殺身之禍。

  但原主劉封的遭遇已經證明,這是一條死路!

  劉封只能冒險行出另一條路,展現出自己的將才。提升自己在軍營中份量和影響力,令劉備和諸葛亮對自己動殺心時,須有所顧忌,投鼠忌器。因此,關羽必須要救。孟達必須死。

  「子敬公(孟達字),吾聽聞曹賊有親筆信一封送到你府上,許君以高官厚爵。不知此事,果真嗎?」劉封語氣平淡,左手卻端起桌案上的酒杯。


  酒杯擲在地上,跌得粉碎。孟達聽劉封如此言語,早知情勢不妙,面色劇變間長身而起,嗆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劍,高聲呼道:「我的護衛何在?」

  府衙堂外,倏然湧出五六十名身著甲冑、手執長刃的精銳甲士。為首的將官身形魁偉,周身玄甲深黯厚重,其手執一柄長戈,抬手間便將沖在最前的兩名孟達家丁挑飛出去,而後虎吼一聲,喝道:「長沙寇尉在此,誰敢上前一步!」

  說時遲,那時快。不待孟達有所掙扎,早有七八名甲士撲到孟達身前,不由分說將其扭索至劉封面前。劉封目中寒光一閃,抽出腰間長劍。左手擰住孟達頭巾,右手長劍揮舞。

  「劉封!你身為漢王世子,專權跋扈,擅殺大將,構陷忠良。吾要去見漢中王,面陳汝之罪...」

  話音未落,鮮血飛濺。劉封左手提著孟達首級,一腳將孟達屍身踹倒。冰冷目光自呆若木雞的申氏兄弟身上掃過,大步走到堂前,厲聲喝道:「孟達首鼠反覆,意圖謀反。吾身為漢中王長子,已受大王密詔,誅殺此賊。爾等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寇氏族軍本人多勢眾,又身披堅執銳。孟達所帶扈從見主公既死,紛紛扔下手中短兵,伏首拜道:「我等願降少將軍。」

  劉封隨手將孟達首級擲於地上,利劍回鞘,大步走到申耽、申儀兩兄弟身前,忽而長揖到地。

  「封行事孟浪,令二位將軍受驚了。實是軍情緊急,恐軍中生變,封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申氏兄弟見劉封臉上血跡未乾,漆黑眼眸中蘊含冰冷殺機,早嚇得面如土色。終是申儀亦是行伍出身,見過刀口滴血,顫聲說道:「副軍將軍難道不殺我兄弟二人嗎?」

  劉封揚天長笑,伸手將申氏兄弟重新拉回座位,分別替二人斟滿酒杯。「劉封非但不敢傷了二位,正如方才所言,反要送二位一場潑天富貴呢!」

  這時,府衙外腳步聲、馬蹄聲雜亂。

  寇尊亦周身甲冑,大步流星地直入堂中,朗聲道:「回稟副軍將軍。末將奉將軍之命,待孟達出府便包圍孟府,孟家闔族上下七十二口,不曾走脫一個。孟達之子孟興負隅頑抗,已被末將就地格殺。末將抄檢孟達住處,得此密信一封。特來呈與副軍將軍!」

  劉封接過密信,目光在布帛上一掃,隨手將之遞到申耽手中。

  「申太守請看。這便是孟達這廝私通曹魏的證據,哼哼!拜將封侯,曹丕小兒好大的手筆,不知二位將軍心動與否?」

  申耽接過布帛,見密信中內容果如劉烽所言。又聽劉封這般言語,早驚得面如土色,忙起身說道:「我兄弟二人世受大漢國恩,萬萬不敢背叛漢中王。請副軍將軍明鑑!」

  劉封緩步回到自家主位上,心中卻暗呼僥倖。他方才訴說孟達罪名時,卻不知孟達府上真有曹丕密信,不過是欲加之罪而已。但此番有此密信在手,他這等擅殺外疆大將的行為,倒真有幾分奉王命行之的意味。

  「兩位將軍休要多疑。封所言封候拜將,卻並非戲言。關君侯眼下軍勢正盛,若我等能領軍相助,合併一處先破襄陽,再取宛城。收復河洛,迎回漢帝,將來煌煌史冊上,二位將軍之名自然熠熠生輝。何愁富貴功名哉?」

  「這...」

  「既然兩位將軍兀自躊躇,封也不便強令二位領軍出征。只需兩位保守城池,護境安民。封自率本部兵馬出兵,只是到時,與這般天賜良機失之交臂,兩位縱然捶胸頓足,悔之晚矣!來人吶,送兩位將軍回府。」

  申氏兄弟中,申耽長於謀略,聽聞劉封如此言語,目光閃動道:「此事事關重大。不知副軍將軍可否容在下與舍弟商議商議。況兵凶戰危,總得許我兄弟二人整頓糧草器械,克日隨副軍將軍出征!」

  「申太守所言亦有道理,只是軍情瞬息萬變,襄陽城眼下危如累卵,若麾下士卒推諉懈怠,只恐便貽誤如此絕佳戰機矣!終須得有個時日期限。」

  「副軍將軍所言,申某如何不知。唔...七日之內,申某必能盡起合族兵丁部曲,隨副軍將軍建此不世之功。」

  劉封大步走到申氏兄弟跟前,拉住申耽,撫掌笑道:「一言為定!吾在此靜候申太守、申太尉佳音。」

  敘議已畢,劉封親自送申氏兄弟出得府衙大門。申耽、申儀騎馬並轡回府,二人對視一眼,俱有再世為人之感。「兄長,方才劉封所言,汝信是不信?」申耽低聲問道。

  「信與不信,一探便知。一葉落而知天下秋,春江水暖鴨先知。上庸距襄樊雖遠,然漢江上往來商旅不絕,命人詳加探聽便是。另,派族中可靠精細人,到南鄉郡各處商行詢問。是真是假,不出五日便知分曉。」

  「妙啊!兄長,怪不得你與劉封那廝約定七日拔營,原來心中早有計較。」

  申耽嘴角噙笑,沉聲道:「若果真漢祚不絕,劉氏當興。關將軍北伐中原得手,那這份裂土封侯之功,咱們兄弟卻是要替子孫後代給掙下的!」

  寇尊、寇尉立在劉烽封側,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低聲道:「兄長,便如此輕易地放這二人回去嗎?」

  「不然如何?申氏乃上庸本土豪強,樹大根深,貿然圖之,反會激起民變。況且咱們率軍既要率軍南下,又得保住上庸三郡基業,便須藉助這兄弟二人之力。」

  「可是封哥兒,方才這二人所言,分明是不肯領軍隨我等南下荊州。」

  劉封伸手拍了拍寇尉肩膀,笑道:「子武,數天時間,可是會改變許多事情的,興許到時,他們會傾合族之力隨我軍南下荊州!申氏那邊,只需派人盯著便是。今夜,咱們兄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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