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靈麓山(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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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河心思沉重地走回家。

  老張頭正提著煙槍站在屋檐下,見他神色不明,出言勸慰道:

  「看來是猜錯了。」

  陳長河點點頭,在石磨旁坐下,低聲道:

  「下午我與他外出,特意繞了遠路,從周家村外邊經過。」

  「沈叢雲神色如常,全無異樣。」

  「而且……」

  陳長河頓了頓,眉頭帶著困惑:

  「白天時,我曾暗中放出靈識感應,那靈煞好似完全收斂了去,半點不顯。」

  「可我前幾夜去望氣,分明又都看得真切……」

  老張頭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神情複雜道:

  「周家村世代農耕漁獵,從未聽說出過修行之人。」

  「此事有些蹊蹺,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我曉得。」

  陳長河長長吐了口氣,將翻騰的思緒暫且按下。

  眼下線索不明,多想無益,只能留待日後。

  ————

  晨曦微露。

  陳大江已經收拾妥當。

  他穿著一身鹿皮甲,背負獵弓,腰懸短刀,領著七八個獵戶,在山腳下的土地廟前聚齊。

  這獵人隊是他今年開春後拉起的。

  白魚口周遭幾個村子,靠著洞庭湖討生活的漁人多,但敢進山打獵的卻很少。

  洞庭湖西南側,有一片山麓,連綿上千里。

  據傳是『上古火神』的道場所在,也是南嶺余脈。

  陳大江平日打獵的山麓,喚作『靈麓山』,山勢不算陡峭,但豺狼虎豹都有不少,尋常人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

  陳大江敢牽頭,一是藝高人膽大,三年多的拳腳功夫加上箭術,尋常野獸近不了身。

  二是有陳家做後盾,打來的獵物不愁銷路。

  他家在清溪鎮的鋪子就能收,價錢比賣給鎮上肉販還公道幾分。

  獵隊如今攏共七個人,都有些沾親帶故。

  白魚口這邊,除他之外,還有小舅子王小滿,以及村東農戶李家的李石頭。

  周家村來了周鐵牛、周鐵馬兄弟。

  更遠的田家坳,則有一對姓田的堂兄弟,名叫田山高和田樹直。

  都是窮苦出身,身子結實,膽氣也足。

  進山前,陳大江就給大家立了規矩。

  要跟他進山,就必須聽命令,不得單獨行動,更不能深入靈麓山二十里以上。

  遇到大獸不看可硬拼,能射則射,射不了就跑。

  天剛蒙蒙亮,七個人在靈麓山腳下的土地廟前匯合。

  陳大江背著他那張獵弓,箭壺裡插了二十四支箭,腰間別著一柄短刀。

  精鋼打造,開了雙刃,配合他的力氣揮舞,砍骨頭跟砍柴似的。

  李石頭扛著一桿紅纓槍,槍頭擦得鋥亮。

  王小滿提著一把砍柴刀,刀背厚實,看著就沉。

  周家兄弟各背了一捆麻繩和幾張獸網。

  田家兩人則是提著鐵夾子和鐵叉。

  「今日往西邊走走。」

  陳大江站在土地廟前的石階上,手指著靈麓山西南方向鬱鬱蒼蒼的山林。

  「上回在那頭見過麂子蹄印,還有野豬拱的新泥。」

  「都警醒些,如今天氣漸熱,小心腳下的葉子,莫踩到了長蟲。」

  一行人沿著山腳的小路進了山。

  ……

  春末夏初的靈麓山,正是萬物勃發的時候。

  樹木蔥蘢,野花遍地,溪水潺潺,鳥鳴聲聲。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混著野花的清香,吸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陳大江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如鷹,在四周掃動,觀察著每一點動靜。


  山林里。

  鳥叫,蟲鳴,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溪水的嘩啦聲。

  所有動靜都投射在他腦海。

  自修行以來,他五感比尋常人變得更加靈敏。

  雖然修行進展不如陳長河,但體內也煉就了十五縷法力,更兼修了輕身術、金光術等幾門實用術法。

  在這深山密林中,也有幾分自保能力。

  ……

  走了約一個時辰,山勢漸陡。

  路越來越窄,兩邊灌木叢生,枝條刮在衣上,沙沙作響。

  陳大江忽然停下腳步,蹲下用手撥開地上落葉,露出一個清晰蹄印。

  「麂子。」

  他壓低聲音道:

  「看著新鮮,怕是昨晚或者今早踩的。」

  聞聲,幾人精神一振。

  一頭麂子放到市集,可以賣好幾兩銀子,肉可以吃,皮可硝製成革,血亦可以入藥。

  幾人沿著蹄印深入,穿過一片竹林,很快就進入了一片更為茂盛幽深的林子。

  林子光線很快暗了下來,頭頂樹冠遮得嚴嚴實實,不見天光。

  地上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棉花。

  忽然,陳大江猛地抬手。

  眾人立即停步。

  他聽見了什麼聲音。

  不像麂子,麂子腳步聲輕快而急促。

  這個聲音明顯要更沉些,像是大傢伙在灌木里拱動,偶爾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

  「是野豬!」

  陳大江壓低身形,語速極快。

  幾人面色頓時一緊。

  麂子膽小,見了人就跑,野豬不比麂子,性子更暴烈,發起狂來能撞死人。

  尤其他們湖邊各村,還一直有關於『野豬精』的傳說。

  說是南嶺深山多精怪,靈麓山中便有野豬成精,平日受山君約束不下山,但若有人闖入其地界,便會被那對獠牙活活拱死。

  陳大江已經防備起來,拉弓搭箭,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

  灌木叢晃動的越來越劇烈,喘息聲也越來越近。

  他屏住呼吸,手指扣在箭尾。

  ……

  「啊——!」

  一聲慘叫從前方傳來,不是野豬的聲音,是人的聲音。

  陳大江猛地收住箭,循著聲音沖了過去。

  李石頭和王小滿緊隨其後,紅纓槍和砍柴刀都端在手裡。

  幾個人撥開灌木叢,眼前景象令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四十來歲的獵人癱倒在地,右腿被一頭巨大野豬死死咬住,兩根獠牙深深地扎進大腿肉里,鮮血汩汩湧出,浸透褲管,染紅了一大片落葉。

  那獵人手裡還攥著一把獵叉,拼命往野豬頭臉上捅。

  但這野豬皮糙肉厚,獵叉扎進去不深,反而激得這畜生狂性大發。

  這頭野豬體型大得嚇人,少說有三百斤,渾身黑鬃如鋼針倒豎,口中獠牙沾滿血肉。

  它雙目赤紅,喘著粗氣,腦袋左右甩動,卻是要將獵人給摔死!

  「救人!」

  陳大江一聲低喝,箭矢破空而出。

  「嗤!」

  箭矢正中野豬頸側,卻只入肉半寸。

  野豬吃痛,鬆開了那獵人的腿,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大江。

  它鼻中噴出兩道白氣,前蹄狂躁地刨地,泥土和落葉被刨得四處飛濺。

  陳大江面不改色,第二支箭已經搭上弦上。

  這次他瞄準的不是脖子,而是它的眼睛。

  野豬轟然衝來,三百多斤的身軀奔突,地面都在震動。

  陳大江站在原地不動,弓開如滿月,目光鎖死那畜生的猩紅眸子。

  松弦。

  箭矢像道閃電,正中野豬左眼,穿透眼球,直貫入腦。

  「嗷!!!」

  野豬發出一聲悽厲嚎叫,沖勢不減,又跑了七八步,身體才轟然倒下,在地上翻滾兩圈,撞斷了一棵小樹,才徹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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