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陰鍊形感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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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湊近,一同看向小鼎。

  只見那鼎身上的紋路竟然開始緩緩流動,化作一條條銀白的線條在青黑色的鼎身上遊走。

  首尾相接,循環往復,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這聲音像是夏夜的蟲鳴,又像是遠山深處的鐘磬餘音。

  陳長河見狀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合不攏:

  「我便知道沒看錯!」

  「我先前在湖上也看見了,還以為是我眼花了。」

  陳大江也驚訝得緊。

  陳船生此時面色已經凝重起來,將鼎從幼子手裡接過,再度翻看起來。

  小鼎底下,那個指印還在,被月光照著竟隱隱泛著紅光,像是什麼東西在跳躍著。

  這鼎。

  咋看都不對勁,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爹!」

  陳小湖眼中滿是興奮,他激動道:

  「這鼎好像能呼吸,它在吸收月光!」

  陳船生沒答話,托著小鼎來到院子,將小鼎放在石磨上,隨後退了幾步,默默看著。

  四周,不知何時泛起薄霧。

  天上的月亮仿佛長了毛,看起來比平日更大一些,像是車輪,直直懸在頭頂。

  朦朧的月光好似一道若有若無的光柱,落進鼎口。

  小鼎上的紋路飛速流轉,像是活物,開始吞吐月光,那銀白色的光芒剛從鼎口湧出,很快就又倒卷了回去,就像人在吸氣吐氣。

  「不得了。」

  陳船生聲音顫顫,身子抖了抖。

  「這恐怕是仙家寶物,不知怎地墜在了湖裡。」

  「那明兒還去找叔公嗎?」

  陳長河立即問道,眼神無比明亮地盯著小鼎。

  「不得找,不得找了。」

  陳船生搖頭,擔心院裡動靜被人發現,他趕忙用破布罩住小鼎,隔絕了月光。

  失去小鼎的牽引,院子裡的種種異象漸漸消散。

  他叫著三個兒子又回到屋裡,將門窗鎖緊,十分急切道:

  「小鼎通靈,絕非尋常之物,我們拿在手裡,恐怕要生災禍。」

  陳船生雖是漁夫,但懷璧其罪的道理,還是懂的。

  如此玄奇之物,哪怕不是仙家寶物,也必定會惹來旁人覬覦,他們父子四個哪能保得住。

  「爹!」

  陳長河絲毫不見害怕,目光灼灼地盯著桌上被破布蓋著的小鼎。

  「這可是仙人之物啊,若是仙人知曉我們替他尋回寶鼎,興許還能賜下靈丹妙藥,傳我們修行之法。」

  「那時候,咱們也都可以成仙!」

  「老二!」

  陳船生瞪眼看向陳長河,嘴皮微微發抖,指著他道:

  「你才多大年紀?!」

  「這東西哪是我等凡人可以染指的!」

  「莫忘了你六歲那年湖發的大水!」

  聞言,陳長河立即低下腦袋,眼中的興奮也消了幾分。

  六歲時他已經知事,只記得那年冬天,河道乾枯,湖邊忽然來了個白衣仙人。

  他道那湖底藏著蛟蛇,成了氣候,恐生妖患,故而來此地除妖。

  而後,便是場驚天的仙妖大戰。

  那蛟蛇懂得呼風喚雨,很快便掀起了滔天洪水。

  那天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了一晚上,等陳長河醒來時,聽說許多人都被淹死了。

  卻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那爹說該咋辦?」

  陳長河嘆了口氣,目光瞥向一旁,不再看桌上。

  陳船生沉默著,一時不知該怎麼好。

  這小鼎玄妙得很,沒準真藏著仙家秘密,要說沒有貪下的念頭,陳船生也不可能。

  只是他早年接觸過修仙之人,知道他們心性薄涼,最是無情,若是被發現自家藏有仙寶,必然要出手搶奪,甚至殺人滅口。


  過了一陣,陳大江漸漸理清思緒:

  「爹。」

  陳大江繼續道,「我們天天出船,不見湖上有動靜,這小鼎未必是剛落在湖裡的。」

  「若它真的重要,是有主之物,怕是早就被人尋回了。」

  「這麼久都沒人去找,可能已是無主之物。」

  他揭開破布,露出小鼎真身。

  上面已經鏽跡斑駁,充滿了歲月感,看著像有千年之久。

  「這小鼎神異,如今為我們所得,天予不受,必受其咎!」陳長河聲音顫顫道。

  見大江長河都這樣說,陳船生再度沉默了起來。

  ……

  沒多久,趴在桌前擺弄小鼎的陳小湖發現,小鼎內似乎有些字。

  「太小了,瞧不清。」

  他眯著一隻眼睛努力觀看。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抓著小鼎就朝院子跑去。

  這動作驚到了陳船生三人。

  待他們趕到院子時,陳小湖正抱著小鼎,散去的月光又凝成光柱,落在鼎口中。

  隨著光華落下,小鼎吞吐,鼎內的銘文也在閃爍。

  「果真可行!」

  陳小湖露出喜意。

  小鼎吸取了月光,銘文變得清晰起來,他一邊屏息凝神,一邊仔細觀摩,漸漸看清了裡面的文字。

  大約過去一炷香,陳小湖懷中小鼎光芒收斂,鼎身紋路不再跳動,很快恢復如初。

  但是。

  鼎內銘文卻熠熠生輝,像剛被人刻上去的,筆畫清晰可見。

  原本無比細小的文字,竟神奇地映照在陳小湖眼前。

  借著月光,他有些生澀地念道:

  「太陰鍊形…感應篇。」

  才念完幾個字,陳長河便捂住了他的嘴:

  「莫要念。」

  陳大江面色一變,神情緊張,退到院牆邊,確認四周情況。

  陳船生抱著陳小湖,立即回了屋子。

  ……

  屋內,陳大江守在門前,陳船生帶著陳長河、陳小湖圍在桌邊。

  陳小湖見都圍著自己,心裡也有些緊張。

  「湖兒。」

  「你當真看清鼎里有字?」陳長河連道。

  陳小湖點點頭。

  他方才腦子裡嗡的一聲,一段段陌生文字就被強行塞了進去,清清楚楚刻在記憶里。

  「太陰之精,名曰月華,引之入體,滌盪凡濁,周天流轉,築基鍊形……」

  陳小湖看向小鼎,立即將所見念了出來。

  屋內一片寂靜。

  等到念完最後一句,陳小湖猛地回過神,發現父親三人都一副見鬼了的模樣看著自己。

  「真有字啊,我咋沒瞧見呢?」

  陳大江端著小鼎看了半天,臉上帶著疑惑之色。

  陳長河聲音顫抖。

  「那字微不可察,我還以為是刮痕,湖兒竟能看清楚?!」

  「那上頭寫著什麼?」

  他激動地看向陳小湖。

  陳小湖張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鼎內銘文並非如今流傳的文字,他一個也不認識,卻能知其讀音,通曉意蘊。

  就像有聲音在他腦中說話,講解其意。

  陳船生伸手從懷裡摸出旱菸杆子,想點上,手卻抖得厲害,火絨擦了幾次都沒擦著。

  陳大江接過去,替他點上了。

  煙霧在月光下散開,青白色的,像是鼎吞吐過的那種霧。

  「先吃飯吧。」

  良久後,陳船生才說出一句話,聲音啞得很。

  他們出去打漁,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陳小湖連忙跑去將吃的端上桌,先前一直溫在灶上。

  飯桌上擺著三碗糙米飯,一碟醃蘿蔔,一條清蒸鱖魚。


  陳船生把魚肚子上的肉分給三個兒子,自己啃魚頭和魚尾。

  陳長河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眼睛一個勁兒往鼎看去。

  陳大江倒是吃得安穩,大口大口地嚼著,但陳小湖卻注意到他的筷子,似乎也有些發顫。

  陳小湖自己吃不下。

  那篇《太陰鍊形感應篇》就像生了根一樣長在他腦子裡。

  一共三百六十二字。

  講的是如何感應月華、引其入體、滌盪經脈、脫胎鍊形的法門。

  這是一卷修行之法!

  他每在心裡默念一遍,丹田處的暖意就濃一分,像是有人在往灶膛里添柴。

  火不大,但一直在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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