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凡人惜命,刺客貪利,明知必死一心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白晝。

  一顆黑冰台緊急召集手下的信號彈炸開。

  一處山崖之上。

  艮師目視對面的黑衣人,指尖輕輕轉動著杯盞,嘴角輕抿。

  「你好像篤定我會猶豫。」

  黑衣人嘴角上翹,眼底閃過志在必得的目光。

  「殞命劍,先殞命後殺人。」

  「一劍既出,伏屍二具!」

  「從古至今,自聶政刺韓傀後,從無例外!」

  「凡人惜命,誰又能逃?」

  艮師眼眸低垂,伸手示意飲茶,「無利而往,刺客不為也!」

  黑衣人抬手遮面,舉起茶杯輕輕沾唇,衣袖微微浸入一點茶水。

  然後他嘴角含笑,緩緩放下茶杯,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金,坐視如何?」

  艮師眼底柔色盡舒,轉頭目視山崖之下四方圍殺的局勢,眼神平淡。

  「那就拭目以待吧!」

  黑衣人抬手輕拍,「啪啪!」

  一個小箱子抬上來,在陽光下發出燦燦金光,奪人眼球。

  一陣疾風吹過。

  艮師身後的八玲瓏六人正在和一群黑衣人相對而立,眼神戒備。

  時間流逝。

  待震耳欲聾的紅白交織炸開時,一直鎮定自若的黑衣人終於坐不住了,『該死,怎麼可能?』

  他抬手就要站起細察,卻不料腳下一個踉蹌,眼前一花。

  艮師冰冷的長刀已然懸頸。

  無需言語,也無須命令,從艮師背後長刀出鞘的那一刻開始,八玲瓏另外六人便已然發起了攻擊。

  黑衣人團隊一時不察,頃刻便死傷大半。

  黑衣人首領面色鐵青,目視那杯茶問道:「杯壁上有毒?」

  艮師搖了搖頭,「你不是沒喝嗎?茶水裡是解藥!」

  「你喝了,刺客之間才能信任。你不喝,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坤婆伸出枯瘦猶如雞爪的黑色指尖道:「老婆子調製無色無味的軟骨香,大人感受如何?可還滿意?!」

  黑衣人目光移向那四箱金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道。

  「按照刺客之間的規則,拿了錢是不能傷害僱主的。」

  艮師面露為難道:「可是,沒有你這顆人頭,白七大人那裡沒法交差啊。這樣,你給個投名狀如何?」

  「比如,你幕後是誰?亦或者你拿一個有分量的人頭充數?」

  黑衣人首領眼底閃過一絲畏懼,咬牙直接朝著艮師刀刃上撞去。

  血花四濺。

  艮師甩了甩刀刃,抿抿嘴,沉默道:「死士!哄騙不了!」

  乾殺冷著臉走上前,坤婆側著身子讓開:「蛛娘大人也來了,我們再不過去,誰都討不了好。」

  艮師扭頭看向他,停頓了一瞬,點點頭:「四百金幣是敵人開的價值,人頭是我們效忠的承諾。」

  「白七大人會喜歡的!」

  然而,下山後的場景卻並未如艮師和乾殺預料那樣發展。

  六劍奴五人護衛著氣息萎靡的白七,黑衣蛛娘正單膝跪地,一左一右各插著一柄黑白長劍。

  赫然是組織內的掩日劍和這次刺殺最大的殺手鐧殞命劍。

  而蛛娘和六劍奴麾下四散的羅網殺手正四下圍獵那些墨農兩家刺客。

  戰場之中,處處可見倒地的三家殘屍和一具秦銳士試煉新兵的屍體。

  章邯和另一個叫岑寂的人,他們早在任務執行之前就都見過了。

  還有……

  艮師和乾殺相視一眼。

  戰場最中央,一死一殘一啞三個血劍秦軍老兵,令他們眼底一沉。

  「七玲瓏艮師、乾殺、坤婆……拜見白七大人!」

  白七臉色微白,單手攥住滅魂的手腕深深陷入皮肉,但哪怕是如此後者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這次的餌,僅止於此了嗎?可他還有兩劍未出啊!』


  他故作踉蹌的站起,想試試還能不能再釣出來一個心懷叵測者。

  可是,如今黑冰台三大核心殺手組織齊聚,羅網刺客數以百計,無聲的大秦鐵騎也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哪怕是真有異心,誰又敢在此時此刻此地再對他下手呢?

  白七以手拄劍,半邊身子都脫力地依靠在滅魂身上,腳步踉蹌著走到三名白髮秦兵面前。

  劈柴老兵早已魂歸幽冥,和善老兵左臂齊根而斷,胸腹還中了一劍,應是被那個灰發老賊手中闊劍所傷。

  他,也快要油盡燈枯了。

  此時此刻,他其實很想質問上一句,『不是已經說了讓您三位留步了嗎?為什麼還非要跟來?』

  『明知必死,前行無路,為何還非要逞強妄自送了性命!』

  早在三老現身靠近的時候,懷中的武安君劍靈就已經提醒了白七,面前這三人是武安君昔日的血衣衛。

  因此,在章邯的百般質疑下,他才能毫無防備地選擇相信。

  可是現在……

  『他,錯了嗎?』

  噗通一聲。

  白七雙膝跪地,以子侄之禮,為面前這三個明明瀕臨油盡燈枯,卻仍要為了他浴血拼殺出一條血路的老人,送上最後一程。

  頂著武安君遺孫之名,手握武安君傳承,無論是為人子嗣還是傳人,這份厚重的情感他都必須承擔。

  明明千言萬語在胸,但最終白七口中卻只剩一句話。

  「晚輩白七,拜謝三位老丈!」

  「好好好!」

  煮粥老兵眼眶發紅,和善老兵掌心慈愛的拍了拍白七腦袋。

  「君侯後繼有人,我們老哥幾個私下裡都很開心。」

  「本來只是想偷偷見你一面就走的,臨了臨了還是想送你一程。」

  「少公子想要為新秦王建功揚名,老哥幾個心裡又歡喜又擔心。」

  「歷任秦王生性嚴苛,猜忌成性,多不容於能人。」

  「少公子有大才,大志向,大前途,這是好事,卻也是壞事。」

  「君侯前車之鑑在前,少公子一定要多多留心,莫要妄自送了性命。」

  「咳咳咳~」

  眼見著和善老兵雙頰隱現紅暈,顯然是油盡燈枯之兆。

  白七顧不得隱藏虛弱,一手連忙為他順氣,一手就欲抽武安君劍。

  但卻被嘴角微笑的和善老兵一把攥住掌心,輕輕搖了搖頭。

  「得見君侯子嗣,心愿已了,無憾了,莫要再多廢心血。」

  白七看著這個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老人,張了張嘴,沉默問道:「我還能做些什麼?」

  和善老兵搖了搖頭,伸手攥住旁邊煮粥老兵的糙手和白七握在一起。

  「讓啞奴帶著哥幾個的眼睛,恭送少公子入雍城登台拜將如何?」

  白七鼻腔微酸,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熱淚,因為他知道。

  面前這個老人並不是在問他,而是想通過他身邊的這些人將今日這番話傳遞給秦王政。

  他臨死,還在想為他日後可能面臨的生死危機鋪平坦途。

  白七努力點了點頭,又很快搖了搖頭。他強自忍住胸腔的悲戚,用力道:「白七會做到的。」

  「白七會做成一番遠超先祖的功業,東出六國,混一九州,消弭戰亂,讓天下得享太平盛世!」

  「為此,不惜代價!」

  和善老兵欣慰地點點頭,眼神慈祥,但卻並不為白七這番宏大的理想感動。只是最後一句時,眼皮微跳。

  但對他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子侄輩。

  在他心裡也只有已故去的武安君,也只願意為他一人而廝殺奮鬥。

  和善老兵抬手輕拍膝窩,嗓音帶著陝北秦腔特有的高亢唱道。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赳赳老秦,復我河山。」

  白七跟著輕聲附和。

  「血不流干,死不休戰!」

  章邯等出身秦地的老秦人開始眼眶發紅地齊聲附和。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百年國恨,滄桑難平!」

  秦軍鐵蹄躍馬趕到,看到這一副場景,駐馬不前,高聲歌頌。

  「天下紛擾,何得康寧!」

  「秦有銳士,誰與爭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