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君臣奏對長平事,白月光始君無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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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七子,關於武安君和秦昭襄王舊事,你是如何看待的?」

  『終究,還是來了。』

  白七從冒領武安君遺脈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這個致命問題。

  武安君白起之死究竟誰對誰錯?

  秦人皆以為「白起死非其罪」,無不憐之,深表懷念。

  按後人觀念,無非是秦昭襄王猜忌,後繼無人能制。

  可若站到秦王的角度上,特別是秦王政的視野去看,秦王不能錯。

  哪怕是現在的秦王政還不能理解,未來的秦始皇一定會懂。

  而秦始皇,不長壽啊!

  這是個未來必定會爆炸的死結,他絕對不能附和。

  幸好,他早有準備。

  在對面白袍秦王政灼灼的目光下,白七表情不變,低眉道。

  「一個忘不掉白月光的痴心人,一個求而不得的怨門婦。」

  『什麼鬼?』

  秦王政本來是想等他誇讚一下長輩,然後順水推舟。

  藉此表明自己定會吸取秦昭襄王教訓,未來必會任用已展現上將軍資質的白七為將,實現君臣兩不疑。

  但白月光?痴心人?怨門婦?

  秦王政瞳孔一轉,沉聲道:「白七子是說,穰(ráng)侯魏冉。」

  白七嗓音平靜:「秦昭王14年,魏冉力排眾議,舉用白起為將。」

  「伊闕之戰,白起率軍斬首韓魏聯軍二十四萬人,虜魏將公孫喜。」

  「自此一戰成名,最終因功卓著,受封武安君!」

  「魏冉為楚人,但在這期間,白起為將曾三次領兵伐楚。」

  「鄢郢之戰,更是以水攻城,焚楚王陵,淹死楚人百姓數十萬。」

  「但哪怕如此,魏冉依舊重用白起為將!待之如初,可為白月光!」

  秦王政沉默了,腦海中不斷翻湧秦國王室內庫的宗室密檔。

  秦昭襄王40年,公子市被昭王刺客殺死在魏國。

  秦昭襄王41年,秦任范雎為相,封應侯。

  同年驅楚四貴,次年秦宣太后去世。

  同年九月,魏冉憂死陶邑。

  兩年後,四貴之一的公子悝被殺。

  秦昭襄王50年十一月,秦攻邯鄲失利,昭王遷怒白起。

  以白起「其意怏怏不服,有餘言」,派使者賜劍命其自刎。

  哪怕是嬴政站在秦王的角度看,秦昭襄王也像是一個抓權抓魔怔了的深宮怨婦,六親不認。

  因為秦昭襄王驅逐楚四貴的時候,即使是他視若猛虎的秦宣太后和秦武安君,一直都沒有任何動作。

  但他不能這樣想,因為那是他曾祖父。沒有他當年一系列的集權行動,就沒有現在的秦王曾孫·政。

  白七嗓音如常,「與之相反,秦昭襄王待白起就不一樣了。」

  「用時武安君,不用忤逆賊!」

  秦王政臉色一黑,但心底也不由得承認,這個還真踏馬形象。

  「武安君是秦國軍人,穰侯用他為將,即秦國用他為將。」

  「戰必勝,攻必克,所向披靡,所擋者破!有王命,也有私情。」

  「但到了秦昭襄王用他為將,形勢就不是如此了。」

  「秦昭襄王說,『白起,長平那嘎達是韓國獻給秦國的,如今被趙國搶了,你去給我搶回來。』」

  白七繪聲繪色的用鄉間俚語講述,險些逗笑了一直養在深宮的秦王政。

  「白起實話實說,『趙若用廉頗,堅守不出,起亦無可奈何。』」

  「但落到秦昭襄王眼裡,那就是『好你個白起,是不是還在惦記老情人魏冉?他都死幾年了?你就這麼忘不了他嗎?老子才是現任!』」

  「秦趙相持,三年不下。」

  「秦昭襄王無奈,終於相信了武安君的戰略眼光。」

  「秦國用應侯范雎行反間計,使趙國啟用趙括代廉頗為將。」

  「秦大勝,陣斬趙邊騎二十餘萬。但秦亦元氣大傷,時軍無糧。」


  白七嗓音漸漸低沉,秦王政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為重點來了。

  「白起自詡為秦將,不知道君王心思,因此請示秦昭襄王。」

  「秦昭襄王斜眼鄙視,『若是穰侯,君當何故?』」

  「白起想到了鄢郢之戰,以為秦昭襄王是想滅趙稱帝。」

  「於是,他舉起了屠刀,設計坑殺了趙國降卒二十餘萬。」

  「趙人恐懼,舉國哀悼!武安君繼續進兵,威壓邯鄲,意圖一戰滅趙,盡為將本分。」

  講到這裡,白七突然沉默了,雙手交疊,朝秦王政拱了拱手。

  秦王政嗓音乾澀,繼續道:「昭襄王不允,用應候允韓割垣雍,趙割六城以求和,正月皆休兵。」

  「同年九月,秦再攻趙,五大夫王陵攻邯鄲失利,損兵四萬。」

  「時歲,白起病癒。昭襄王欲令武安君攻邯鄲。白起言,趙難克。」

  「昭襄王改王齮老將軍替王陵攻邯鄲,久攻不下。」

  「楚國派春申君同魏公子信陵君率兵數十萬攻秦,秦軍傷亡慘重。」

  「昭襄王欲強令白起出兵,白起自稱病重。應侯求,白起仍不從。」

  「三月,昭襄王命令『即刻動身不得逗留。』白起帶病上路。行至杜郵,昭襄王派使者賜劍命其自刎!」

  秦王政深深嘆息,俯首朝武安君墓再拜。一酬其功,二慚祖罪。

  秦王政站起身,「白七子今日訴說長平舊事,是想要告誡寡人,日後為君,不可擅自猜忌領兵大將嗎?」

  「是也不是。」

  白七果斷切換君臣奏事模版,表情肅然:「武安君自刎後,秦為魏信陵君和楚春申君所破。」

  「秦大敗,鄭安平降趙。兩年後,王稽因通敵之罪被誅。」

  「范雎內慚,漸失秦昭襄王寵信,終舉蔡澤自代,謝病辭歸相印。同年,范雎卒。」

  白七長吸一口涼氣。

  「若按年齒續齡,大王和小人皆生於長平戰後。」

  「你我生未逢時,命由他手,安能自己左右。」

  秦王政想到了他在趙國為質,朝不保夕的九年歲月。

  而那時,面前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正身處仇恨和利刃之下。

  他為秦王子,雖有屈辱,生死無礙。

  然他生死,卻只在賊動念之間。

  兩相對比,秦王政更是不由心生一股慶幸之感。

  他,想母后了!

  「白七子所言,政已盡知。」

  秦王政一揮衣袖,俯首下拜道:「前塵往事隨風,你我只論明朝。」

  白七起身對拜,「能為大王效力,是白七子的榮幸。」

  秦王政嘴角上翹,少年俏皮道:「卻不知,七子白月光屬意何人?」

  白七面色微囧,「君無暇,白少時傾心已久!」

  秦王政嘴角笑意愈濃,因為他聽懂了面前少年稚嫩的政治暗示。

  秦王政轉身,目視咸陽城。

  「寡人內有兩宮太后橫加掣肘,朝有權相把持朝堂,白七子可願助寡人,澄清朝野寰宇,一掃六國!」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哈哈哈~,入咸陽!」

  「入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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