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七安民,墨刑囚印者三,劓刑剜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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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主!」

  秦軍新兵開始踏入太行山。

  田百將猶猶豫豫道:「那個,白七,他好像是心裡邊鑽牛角尖了。」

  李田眼底帶笑道:「瞎操心,你都看出來的事,人家不知道?」

  「那啥,醫者不自醫!」

  「戰爭,帶給人類的從來就不只是毀滅,還有淬火磨礪出的重生!」

  『白七這把劍,磨不壞!』

  李田嘴角八字鬍上翹,好奇道:「哎,對了,白七現在在幹嘛?」

  「還能幹嘛?」

  田百將聳了聳肩道:「領著幾千口人,整天帶頭伐木建屋,開荒種田,打獵捕魚……心軟的嘞!」

  田百將語氣稍稍停頓,撇撇嘴,最後落下評價。

  「他就不像個秦軍的二五百主!做不成殺人如麻的大將軍!」

  「殺人如麻的大將軍,什麼樣子?嘖嘖,田百將還見過?」

  「這個……總之,不是他那種文秘嘻嘻的樣子。不夠霸氣!」

  「那你怎麼不敢在他面前說?」

  「他不笑的時候吧!」

  田百將扁扁嘴,斟酌了下詞句,「特別是殺完人。看人,發毛!」

  李田看著這一望無邊際的太行群山,思緒飄在咸陽傳來的消息上。

  【上林苑將開,密切關注代理百將白七,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旬月之前,他還是不名一文的大秦新兵白七。

  十數日前,他還只是不顯於外的代理百將白七。

  可現在,他一手指揮千人秦軍入山剿寇,自甘隱居幕後。

  一手調度三四千新歸附的魏韓秦三國從賊民眾安營屯田,分毫不亂。

  這世上,莫非真有血脈遺傳?

  ……

  黎明破曉。

  此前的千人新兵營地。

  現在將近四千眾的大秦新民安置營地,並且人數還在極速擴增中。

  只是,混亂也在悄然醞釀。

  「將主,今夜抓捕逃賊九人!墨刑囚印者三,劓(yì)刑剜鼻者二,新從逃賊者四。」

  白七胯下騎著一匹矮腳駑馬,正在努力適應騎馬趕路,噠噠近前。

  矮腳馬粗喘著鼻息,重重地打在九個逃民慘白的五官上。

  「秦法嚴苛,一逃囚印,二逃剜鼻,白心善,已改鞭十,爾……」

  「呸~!秦狗!休要聒噪!要殺就殺,某家誓死不為秦民!」

  白七話音未落,一名被捆縛在地的壯漢掙紮起身,脊椎挺得筆直。

  兩個秦兵上前呵斥,抬腳就踹。

  「賤民逃奴,不識好歹!」

  壯漢不服,梗著脖子再起,秦兵再踹,壯漢再起……

  掙扎間,下巴遮羞的黃木面具脫落,壯漢渾身僵住,接著仇視更濃。

  一張往昔樸實的面孔上,平白多了兩個黑乎乎的無鼻洞口。

  那是遭受秦法劓(yì)刑剜鼻,血紅肉痂癒合疤痕殘留的醜陋面目。

  白七低頭靜靜看著那對血紅色眼睛,眼神沒有一絲閃避。

  他沒有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一絲屈服,只有對秦人的仇恨、屈辱……

  『他對秦人秦法秦國的仇恨滲透進了骨髓,他是不會屈服的!』

  白七在心底再一次提醒自己,這是一個血腥封建的先秦專制時代,任何心軟和憐憫都是害人害己。

  想要平息這股仇恨,唯有靠時間來消磨,亦或者以殺止殺……

  白七微微後仰了下身子,灰色的眼眸泛起冷漠,微微點頭。

  「君求仁得仁,成全他們!」

  無鼻壯漢沉默地閉上眼睛,這次沒有絕望掙扎,只有求死的平靜。

  兩名持矛秦兵興奮的抬手、舉矛,下刺……遵將主令,亦算軍功!

  長矛穿胸,兩名剜鼻劓(yì)刑仰面倒地,血液泊泊的開始流淌。

  白七目光移向三名面有囚字墨印者,嗓音冰冷,聽者如墜寒窟。


  「秦法嚴苛,白七深知。爾等面有囚印,想必在他處已逃後被擒一次。」

  「此為二犯,當劓(yì)刑剜鼻。然毀人肢體,尊嚴人格全無,只會招惹仇恨堆積,遺禍無窮。」

  白七搖搖頭,目光冷漠,伸手指向地上泊泊流血的二人。

  「白七不願重蹈商君贏虔故事,故有兩策可行。」

  「一,爾等遵循白之安民令,鞭三十,指天立誓,絕不再犯!」

  「二,求仁得仁!」

  身後秦兵聞言,磨刀霍霍,手持青銅長矛,做出下刺威嚇狀。

  三名秦人逃奴滿眼惶恐,急急下拜:「願遵白君安民令!鞭二十!」

  說著,連忙指天立誓。

  「孫大、高原、李剛願遵白君安民令,若再生逃逆之心,鬼神不容,天人共誅!」

  白七點頭,衝著仰作不樂的秦兵命令道:「鞭二十,敷以傷藥,送入傷營,明日繼續上工!」

  秦兵拖走三人,不多時,啪啪的皮鞭入肉聲響起。

  白七目視後四人。

  「爾等多魏韓舊民,不知不怪,然秦法嚴苛,白七亦無能為力。」

  「白安民令即下,入營即廣而告之,如今鞭十懲戒,你等可信服?」

  四人低頭相視一眼,眼底齊齊浮現一抹慶幸,拱手拜道。

  「白子心誠,我等信服,願受鞭十,絕不再犯!」

  「善!」

  白七點頭,目視地下兩具死屍,眸眼灰冷,嗓音冷漠。

  「依舊例,掘前未腐殘屍,尋一立柱,吊於安民八營前,以作威嚇!能嚇阻一個是一個吧!」

  秦兵面似不樂,怏怏點頭。

  刨墳掘墓,撅人腐屍,終歸不是一件令人能夠開心的事情。

  好在,上位懂得體諒秦兵辛苦。

  「完事後,取營中薪柴,自去伙夫營燒一鍋熱水,洗盡污穢!」

  這年頭能用熱水洗澡可是貴人的專利,秦兵聞言,面有喜色,回應的嗓音終是振奮了些許。

  「喏!謝將主!」

  諸事皆畢,白七騎馬離去。

  左近一秦兵見四下無人,猛然竄到背陰處,取出筆墨,口水速記。

  【白七子言:秦法嚴苛,剜鼻毀肢,多仇多禍,不願重蹈商虔……】

  記事秦兵猛然指尖頓住,眸眼閃了兩下,稍作塗抹,改為「不願為之。」

  秦兵再記。

  【白七子心善,以秦法多苛改墨刑鞭十,掘腐屍吊營前作威嚇,秦魏韓民少恐多安,心悅誠服!】

  【後附安民營十則……】

  ……

  晨起。

  八座新近拔地而起的安民營內,魚貫而出無數新附秦民。

  眾人各自取水洗漱,排列行伍,各取工具,在各自屯營的帶領下,按計劃有序地分散到各地,上工勞作。

  然則,一近營寨前,望著頭頂那具迎風飄蕩的吊頸懸屍,人人瞳孔驟縮,心生膽顫,竊竊私語聲大起。

  「昨夜又有人逃?」

  「死了八個!」

  「白七子不是心善嗎?」

  「屁!秦狗都一樣!當官的,都是說一套做一套!」

  「十幾天了,天天有人想跑,結果一個也沒跑了,還不死心嗎?」

  「不自由,毋寧死!」

  「自由,太行山里自由,虎豹成群,豺狼當道,你下山幹嘛?」

  「哼,要不是山里沒食吃……」

  「噤聲,來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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