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萬毒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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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手少陽三焦經、足厥陰肝經俱已斷裂,沖、任二脈亦崩毀難續,內腑受創,氣機阻滯不通……

  往後一身修為,大約只能發揮到鍊氣三重的地步了。」

  青霞坊里,一間藥堂昏昏暮暮。

  坐診的大夫緩緩捋著鬍鬚,收回診脈的手,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對面,聽見他的話,陳駱腦中「嗡」的一聲,眼前驟然一暗,臉色蒼白如紙。

  鍊氣三重……

  怎麼會這樣。

  自己才剛剛覺醒宿慧,記起前生種種,本想憑著前世的見識,在這修仙界裡搏一條長生路。

  誰料才一抬頭,便被當頭一棒,打得眼冒金星。

  大夫並不看他的慘白與失神,只低頭研墨鋪紙。

  類似的傷勢,他在七星海見得實在太多。

  修士為求長生,闖前人洞府、探遠古秘境,刀光劍影、機關毒瘴,朝夕便是生死。

  其中斷手斷腳者有之,修為盡廢、道基崩碎者亦有之……

  不過經脈斷裂、困死鍊氣三重,又算得了什麼?

  更多的人,連屍骨都留在不知名的角落,永世無人知曉。

  「我且給你開一方藥,再配上善安堂秘制的通脈丹,勉強能將你這修為保住。」

  大夫筆走龍蛇,片刻便寫成一紙藥方,推到他面前。

  「不然的話,怕是連鍊氣三重,也有些不穩。」

  陳駱抿緊嘴唇,沒有去接,而是伸手按住了大夫的手腕,聲音裡帶著最後一點希冀,道:

  「先生乃是一階上品丹師,難道……當真半分法子也沒有?

  只要能治好經脈,在下傾盡所有,必有厚報!」

  大夫輕輕抽回手,搖了搖頭,語氣里只有淡漠和無奈:

  「你的心思我明白,這幾日,你也尋過不少人了,結果都是一樣。

  你這不是小損小傷,是主脈盡斷,根本已壞。

  我縱有幾分薄技,也只是一階丹師,實在無能為力。」

  陳駱慢慢低下頭,眼底那一點微光,終於漸漸沉了下去。

  這幾日,他為治傷勢,在坊市里東奔西走,求遍名醫。

  可無論走到哪裡,聽到的都是同樣的話。

  連這位一階上品丹師,也只說一句「無能為力」。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仙途,大約是真的斷了。

  就像那斷裂的經脈一般,再也接不起來。

  見他這般模樣,大夫動了幾分惻隱,長長嘆了一聲,道:

  「道友也不必這般灰心,世上總有我們鍊氣期修士不能及的事。

  或許築基期的前輩,會有辦法。」

  「築基期……」

  陳駱嘴裡泛起苦澀。

  他本是一介無依無靠的散修,原先也不過鍊氣五重,如今經脈盡斷,連鍊氣三重都堪堪維持,哪裡有臉面,更哪裡有本錢,去請動一位築基前輩?

  「罷了,罷了。」

  他撐著身子站起身,摸出十枚下品靈石,輕輕放在桌上,聲音顫抖,

  「多謝先生診治。」

  老者目光落在靈石上,又看向他,遲疑道:「那藥……」

  陳駱搖了搖頭。

  「不要了。我這副模樣,要了也沒有什麼用處。」

  說罷,他面如死灰,腳步虛浮,一步一晃,走出了善安堂。

  到門檻時,腳下一軟,竟險些栽倒。

  大夫望著他踉蹌的背影,嘆了一聲,將藥方收起,終究是一句話也沒再說。

  出了藥房,街上人來人往,皆是步履匆匆的修士。

  劍光、靈氣、笑語喧譁,一齊撞進眼裡,可在陳駱看來,天地間竟只剩一片灰白,什麼光彩也無。

  前世的種種,又翻江倒海般湧上來。

  他自幼便體弱多病,年紀輕輕,就長臥病榻。

  旁人讀書上學,他只得休學住院;


  旁人成家立業,功成名就,他只能趴在醫院的窗上,遠遠望著,連羨慕都覺得無力。

  到後來,病情一日重過一日,連起身行走,都成了奢望,最終他不願再拖累父母,草草了結一生。

  本以為,這一世覺醒宿慧,重入修仙之路,總算能掙脫那副殘破軀殼,搏一個長生自在。

  誰曾想,兜兜轉轉,竟還是栽在幾根斷裂的經脈上,一生都要困在這半死不活的境地。

  「燕向松——!」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額上青筋暴起,手指更是捏的咯吱作響。

  他已記不清自己是如何挪回那破敗小屋的,

  心中、腦中、魂中,

  只刻著一個名字——

  那個震斷他經脈、親手碾碎他所有希望的人。

  閉上眼,往事如潮浪般湧上陳駱腦海。

  他本是火、土、木三靈根,在這修仙界裡,也算得中人之姿。

  只要安分苦修,不急不躁,早晚有叩開築基之門的希望。

  他也一向是這般做的。

  在熙攘的修士之中,他活得像個影子,無聲無息,不與人爭,不與世斗,只默默修煉,一步一步,熬到了鍊氣五重。

  原以為,只要這般再熬下去,總有一日,能掙出一個像樣的將來。

  可這世間的事,偏是如此。

  你越是安分,老天便越是要將你往絕路上逼。

  一次出海採藥,忽遇海嘯風暴,浪頭一卷,便將他拋入一片陌生海域。

  九死一生之際,他竟意外撞進一座荒島,島上,藏著一條一階靈脈。

  他那時幾乎要狂喜出聲,只道時來運轉,苦盡甘來。

  可這份歡喜,還未在心頭焐熱,燕向松便來了。

  那人是潮音門的弟子,鍊氣十三重的修為,高高在上,眼高於頂。

  見靈脈現世,二話不說,便要強占。

  只一掌,就將他拍得骨裂血涌,重傷垂危。

  陳駱憑著最後一口氣,再次沖入奪命的風暴之中,才算撿回一條性命。

  大約是天尚未絕他。

  在驚濤駭浪里翻滾,他本已閉目待死,不料宿慧竟在生死一線間覺醒。

  靠著這一點異數,靠著那一點不甘的求生之念,他才從水下掙扎逃歸。

  命,是保住了。

  可那一掌之威,早已震斷他數條主脈,傷了根本。

  從此修為大跌,一身力氣,堪堪只夠發揮鍊氣三重,再想向上攀登,已是痴人說夢。

  上一世,他困於病榻,困於凡俗肉身;

  這一世,他重獲仙途,卻又被人一掌,打回比前世更絕望的深淵。

  「潮音門……燕向松……」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字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子早晚有一天,要宰了你們——!」

  怒極攻心,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砰的一聲,木桌應聲碎裂。

  可力道用得太猛,胸口舊傷驟然被牽動,前心後脊一陣劇痛鑽來,如萬千鋼針穿刺。

  陳駱臉色頓時慘白,慌忙強撐著穩住身形,強行將翻騰的氣機壓下,胸中劇痛稍緩。

  便在此時——

  轟——!

  腦海深處,竟似忽然炸起一道沉雷。

  陳駱只覺識海猛的翻湧,狂濤怒卷之中,億萬道金光破霧而出,璀璨奪目,直照得晦暗神魂都亮如白晝。

  金光中央,緩緩浮起一尊三足銅鼎。

  鼎身鑄著日月星辰、花鳥蟲獸、山川靈脈,鼎內則刻滿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玄奧難言。

  陳駱心神一震,只覺怪異至極。

  修仙之道,唯有修成紫府境,方能開闢內府,收納法寶於身。

  他連紫府都未開,不過一介鍊氣修士,這東西,卻能直接鑽入他的識海之中?

  「這……到底是何物?」


  他心中警惕,只敢以一絲微弱神識,小心翼翼探去。

  剎那之間,無數信息如涓涓細流,匯入神魂之中。

  原來此鼎名喚「萬毒歸流鼎」,乃是靈界之中——元嬰宗門「萬毒門」的傳承至寶。

  當年其門派遭逢滅門浩劫,掌門與長老為保道統不絕,將此鼎打入虛空,流落無盡星海,靜待有緣之人。

  歲月漫長,鼎中珍藏早已在虛空亂流中損毀殆盡,唯有萬毒門諸多傳承,刻印在鼎身之上。

  而陳駱輪迴轉世之時,恰好與此鼎相融,魂鼎一體,才有今日之變。

  萬毒歸流鼎……

  「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將元嬰宗門連根拔起,屠戮殆盡……」

  陳駱心中微寒,生怕那等通天徹地的凶人,順著一絲因果尋來,將他也一併抹殺。

  可轉念一想,如今他經脈盡斷,道途被毀,早已是半死之人,連前路都漆黑一片,又何必再懼什麼生死禍福?

  機遇擺在眼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闖上一闖。

  「老天保佑,此鼎之中,一定要有能治癒我經脈的法子。」

  他不再猶豫,將神識牢牢貼在鼎身,瘋狂吸納、翻閱傳承知識。

  因為只有鍊氣境界,他的神識十分孱弱,萬毒歸流鼎也只緩緩開放一階的傳承。

  可即便如此,裡面內容也已龐雜如海。

  丹、符、器、陣,無所不包,無所不有。

  直看得他眼花繚亂,心神震顫,不多時,腦中便傳來陣陣脹痛。

  而就在這浩瀚傳承之中,他目光極速搜索,很快凝在一篇法門上。

  《蟲線續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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