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武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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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白愈的視角來看,秦王書房離白府不過半個時辰的距離,秦王得知大父請命領兵,要用的話那使者早該到了,又豈會讓叔父(大父)在此足足空等五個時辰?那既然已空等了五個時辰,那還能因為啥呢?

  定是那秦王有眼不識泰山了……

  但其實說到底,白家眾人打心底里是不排斥領兵作戰的,這也是為何嬴沐哪怕只是依靠馬具的突然變化,以及千年歷史累計下的戰法的潛在影響,趁著白仲還未曾反應過來時贏下沙盤推演之後,白仲便真心收徒的底層緣由了。

  那麼回到現在,白仲爺孫幾人並不知曉是秦王把自己鎖進了太廟,但老將廉頗的前車之鑑就在那裡擺著,實在由不得他們多想。

  而就在白家三代在府中長吁短嘆之時,一輛駟馬王車正闖在燈火稀疏的大咸陽街道上。

  夜色朦朧,堪堪可見兩排禁軍甲士跟在車後。

  王車一路疾馳進青磚街道,便引來了王城東門尉那一閃而逝的目光,還未駛到白府前的車馬場停穩,四匹駿馬一陣嘶鳴,一內侍打扮的身影向府門飄去,隨即,朦朧的對答隱隱傳入已經背過身去的東門尉的耳畔。

  「敢問內侍,意欲何干?」

  「尋此間主人宣召而已。豈有他意。」

  「如此,內侍稍候。」

  片刻後,一陣腳步聲迎出門外,白山看到那輛駟馬王車時也是一愣,接著側身做請,「叔父在堂內等候,府令請進。」

  趙高答覆依舊,「王上親言,還需白老將軍直面聽詔。」

  「即如此,還請內侍稍候。」白山又是一怔,隨即安排道:「待我大開中門,有請內侍入府宣召。」

  「公子儘快。」

  一陣動靜之後,白府庭院四周打起火把,老將軍罕見扶刀著甲,白山白愈分侍兩側。

  三人身影被院內火光映照在那尊青銅鼎上。

  剛在偏房躺下的公子沐等人也被這番動靜驚醒,他們匆匆從偏房趕來,見到此番情景也是不明所以,只好在側方靜靜看著。

  「阿沐,這是……」王離揉著眼睛,湊到嬴沐耳邊輕聲問了一句。

  「我也不知……也看看吧。」

  一行人偏頭望去,只見此刻白府中門大開,趙高手捧一份書簡,身後跟著兩位小內侍,快步走了進來。

  「君上宣召!」

  趙高先輕喝一聲,見三人齊齊躬身拱手,他這才展開書簡,朗聲讀道:「白仲請戰,願解大秦危難,特擢升白仲為大秦武安將軍,晉爵右庶長。」

  「右庶長!?」白仲忍不住驚疑出聲,他本以為,秦王嬴政隨便給一個戰時臨時軍事將軍的名號就已經是很大方的舉措了……

  武安名號,還真是好大的驚喜……

  「白老將軍,還沒完呢。」趙高眼角含笑,從懷中取出另一份書簡:「今秦王政許將軍一諾:待天下大定,許將軍以武安為號封侯,復立宗廟於上黨。」

  武安將軍,右庶長!

  封侯!仍是以武安為號?!

  眾人瞪大了雙眼愣在原地。

  「武安侯?府令沒有念錯?」這一次,白仲也忍不住聲音顫抖了。

  「老將軍笑言。此乃王詔,高豈敢妄言?」趙高輕言一句,便算是肯定了老人並沒有聽錯,剎那之間,白仲便已經淚流滿面了,縱觀天下數百年來,這樣膽大到極點的謀略,恐怕除了當今這個秦王,也絕對沒有任何一人可以出其左右了。

  有如此君主,他又何惜此身?

  其實這些年來,沒有人能夠體會到他心中的酸楚,也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眼睜睜的看著白氏一門走向衰落的絕望。

  三十二年希望怨恨全化傷悲,三十二年骨瘦如柴白了頭,三十二年受了多少罪,三十二年好似做了一場夢,夢醒心頭血刀戳洞,無數個日夜,他獨自守在這象徵著武安君榮耀的青銅鼎前,小心翼翼的守護著父親留下的兵書,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著終有一日可以有那樣一個人,可以帶領著白山白愈,重新將白家軍旗再次展露在世人面前。

  這一人,他曾以為是天資聰穎的小公子。

  可現在回過頭來,卻沒想到那人竟是他一直怨恨的秦王……

  荒謬的現實如一柄利刃劃開了他塵封的思緒,小公子兩年前那稚嫩的話音再度響徹在這位老人的耳畔:父王讓我跟著老將軍學,未來去做馳騁沙場的大將軍。老將軍放心,若是您傳我學識,以後只要小子還在,天下就沒人會瞧不起白家……


  原來,那個人早就出現了;

  原來,不是大秦放棄了白氏,而是白氏放棄了大秦。

  ……

  翌日清晨,咸陽城西一庭院內,獨臂老卒早早醒了,他拄著拐杖在屋外木墩子上坐下,正打著瞌睡呢,就聽到有個熟悉嗓門喊道:「老哥哥,起這麼早?」

  老卒精神一振,少將軍又來了。

  「呵呵,少主可不敢這麼叫,咱一缺胳膊的老卒……」他嘟囔著抬頭望去,口中帶著笑意的嘟囔卻忽然停住了。

  只見昔日總一身麻衣打扮的白仲,如今竟換了一身戰袍!

  「誒呦,少主這次咋穿著甲就來了?叫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有甚怕的。老哥哥,你以前不是說想看我再穿上甲冑?」白仲晃了晃身子,激起一陣甲片碰撞聲。

  一剎那,老卒頭腦一片空白。

  他既然能活著從戰場上走下來,還能是一個蠢貨?

  「少,少主要帶兵了?」

  白仲點頭輕嗯一聲。

  老卒那乾枯身子猛地一顫,一眨眼,滿臉淚水,卻是輕笑著說道:「能見到少主身披戰甲,咱這輩子,也算活夠了。」

  「少將軍,小卒斗膽問一句,那這甲莫不是?」

  白仲輕聲道:「正是家父舊家。」

  老卒那乾枯身子一個踉蹌,差點從木墩子上栽下來。

  他慌忙用獨臂撐住拐杖,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身玄甲——暗紅色的盔纓,烏沉沉的胸甲,肩吞上依稀可見的獸面紋……

  可不就是當年武安君,南征北戰時披的那身?!

  白仲輕聲道:「王上下詔,命我率十萬關中老秦人前往中原。老哥哥,這一去,或要見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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