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地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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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嬴政二人身邊只有一位面容英俊的內侍。

  此人正是中車府令趙高,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奸臣……但只要秦王還活著,你能說他是奸佞之輩麼?

  答案顯而易見——

  即便嬴沐因為歷史緣故對趙高感觀不佳,卻絲毫不會影響秦王嬴政對他的信任,而且,單論他能將秦王身邊大大小小的瑣事處理妥帖,就算是那些看不慣趙府令身份的大臣們,也說不出半點瑕疵來。

  且說三百鐵騎簇擁著秦王回了咸陽,氣勢驚人,與嬴沐麾下『精騎』有所不同,每一鐵騎騎乘根本無需馬鐙便行動自如了。

  這可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鐵騎之一,其中任意挑一個人出來,也遠非他那半吊子騎兵可比的……他毫不懷疑,若是給這群人也配上新馬具,這群在戰場死人堆里磨礪出來的鐵騎,絕對能將他麾下的精騎殺得屁滾尿流。

  畢竟能熬出一身本事跟在秦王嬴政身邊的角色,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好手?

  秦王護衛,標配便是一身輕甲,方便馬下步戰,除了臂力驚人的將校可提長矛,其餘皆挎制式秦劍,弓弩手背箭兩筒,四十餘根。

  嬴沐眼睛瞪地溜圓,瞧得直咽口水。

  就在嬴沐胡思亂想之際,身後忽有一騎匆匆而來。

  稍頃,趙高拿來兩份密報交給了嬴政。

  嬴政拆開掃了幾眼,突然望向東北方向,單手拎著馬鞭嗤笑道,「都過了五年了才捨得出來,這幫老貴族,也不知道省點氣力回家去對付房中美妾。」說著,他隨手將其中一份密報扔進了還在發愣的小公子懷裡。

  「你也跟白老將軍學兩年了,來,給父王瞧瞧。」

  嬴沐掃清雜念認真看過,沉吟片刻,看向嬴政,篤定道:「這些人不是齊人。」

  「何以見得?」

  嬴沐回道:「這密報上說韓亂之事有齊國俠士參與。但兒臣以為,舊韓世族想要在山水險惡的上黨立軍立國,如果沒有中原僅存的大魏國支撐,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這表面上是齊國通韓,說到底還是魏國君臣在其中斡旋。說不定這些俠士表面上是齊人,實際上卻都是魏人!」

  秦王撫掌大笑:「說得好!」

  其實叛亂者到底是不是齊國人,秦王心中大概是有個判定的,但聽到嬴沐這般說,嬴政也不免真有些訝異了。

  雖說這小子早慧不假,但敏感到這個地步,是不是有些太神了?

  秦王身處道德還未崩壞的時代,自然無法想像後世子孫竟然信奉兵強馬壯者為天子,這兩千年厚重的歷史,對於這點套路實在過於輕車熟路……以至於嬴沐看到密報的第一反應,心中的想法就只有三個字可以代替了:

  一眼假!

  別問,問就是歷史底蘊!

  聽完小公子這一通條理清晰的分析,嬴政臉上的笑容更是濃了幾分,他長嘆了一聲,又突然道:「兩年前你小子走得急,竟然忘記帶課業了。現在既然回來了,就記得找時間把這些課業補好。」

  「啊?」嬴沐瞪大了眼睛。

  「怎麼,你小子還想賴帳?」

  嬴政斜睨了嬴沐一眼。

  「不不不。」嬴沐連忙搖頭,乾笑道:「兒臣補,補就是了。」

  嬴政笑了笑,又問道:「那你想不想進學宮?」

  「不想……」

  「再想想。」嬴政笑容逐漸斂去。

  嬴沐心中直犯苦,他也真是服了,將課業作業積壓保存兩年不說,還要他去學宮跟那群小屁孩一起玩鬧,還不給拒絕的機會。

  真是沒王法了……

  不過一想到眼前這人的身份,再大的怨言也只化作了一個字:「……想。」

  嬴政深深看了嬴沐一眼,笑道:「既如此,三日後,你就去王子學宮報導吧。正好,還能幫忙照著你小妹。」

  「啊?」嬴沐微微側首,「我何時又有一個小妹了?」

  「那丫頭只不過比你小了一年三個月。入學後由扶蘇帶在身邊,不管怎麼說……嗯,反正比你當初要乖巧省心的多就是了。」嬴政瞥了嬴沐一眼,神色平淡,「扶蘇現如今去了北地,她也合該由你幫忙照看著了。」

  說罷,嬴政朝小公子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遠一點。

  「不是……」嬴沐下意識撥轉馬頭走到街道旁,剛想開口拒絕,但見秦王面色不虞,只好改口問道:「父王,還不知小妹名姓?」


  「嬴姓趙氏,陰嫚。」

  話落,秦王率先勒馬前行,踩著青磚古道緩緩提速,朝咸陽城外軍營方向去了。

  趙高甩韁跟上。

  身後三百鐵騎傾巢而動,在嬴沐面前疾馳而過,氣勢驚人,只留下還沒搞清狀況的小嬴沐愣在了原地。

  ……

  臨近四月,緊俏的寒風偃旗息鼓,氣溫開始回暖,山水之間,一行車馬正緩緩趕往九原重鎮。

  這一個月來,少年扶蘇這才第一次知道了鞍馬勞頓的滋味。

  當車隊涉過一道道大水,一道道山樑,驀然見到一條大河邊聳立的榆溪石碑時,扶蘇叫停車馬隊伍,高興地大叫一聲躺在了河邊草地上。

  當初蒙恬帶兵駐紮此地時,在榆溪岸邊每隔六米栽種了一棵榆樹苗,榆樹繞著彎彎繞繞的榆溪河聚群成林,表明上是美景,暗地裡卻成為了阻擋騎兵的天然屏障,至於說扶蘇此行的目的地,九原,正隱藏在這片淡黃青綠的丘陵之外。

  扶蘇少學博淵多才多藝,然自幼長在深宮,雖說讀萬卷書如行萬里路,但想像哪裡能比得親眼所見?

  所以此刻,他雖然一身風塵又飢又渴,但一想到不日就能見到率軍阻擋匈奴的蒙恬,再度見到綿延不絕的長城,扶蘇就高興得不能自己。

  看著榆溪河水在朝陽下耀出粼粼波光,扶蘇頓時童心大起。

  他跳起來將上身內外衣裳一齊脫下一邊,折下幾大把柳枝,按照從小弟那裡學來的手法,笨拙地編織成一頂柳條花冠頂在頭上,在河畔手舞足蹈的肆意跑跳著,高聲唱起了自己現編的小曲:

  「榆兮蒼蒼,枝避朝陽,柳兮依依,拂彼清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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