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秦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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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甚!?起來!」

  嬴政將扶蘇扶起,抹去他眼角淚花,沉默一瞬,他忽的噗的笑了,伸手重重拍了拍扶蘇尚有些單薄的肩膀,「行了,這有甚好哭的?算算時間,沐兒應當也快要回了,你這做兄長的哭哭啼啼,若被沐兒看到了,豈不被他笑話?」

  這話果然有用,扶蘇逐漸止住嗚咽,拱手道:「扶蘇尊令。」

  嬴政欣慰地笑了。

  時光流轉,殘血夕陽透過滄桑的山,披在父子二人的身上。

  嬴政忽的開口,聲音醇厚中正,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這小子出去野了兩年,終於捨得回來了。」

  扶蘇猛地抬頭看去,卻只依稀瞧見頭頂閃過一點影子。

  稍頃,那影子倏地放大,化作一隻玄鳥掠過天空,從迎面的東南轉向咸陽城方向,引得坡下的武卒紛紛抬頭去看……

  扶蘇興奮地前沖幾步,麻利的從懷中取出一截氈袍纏在右手手臂上,再將拇指食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嘹亮的哨子,然後就將手臂與地平線持平抬起,大黑盤旋幾圈落下,甩去羽翼間沾染的水分後,朝扶蘇一聲唳叫,似乎是在打招呼。

  扶蘇一臉驚喜地伸手摸了摸那黑羽,遙遙看向了遠方。

  另一邊,嬴政只默默看著。

  大概盞茶功夫,大地毫無徵兆地轟鳴起來,正在坡下的趙高猛然瞪大眼睛,領著士卒便要上前護衛,卻被嬴政抬手阻在坡下,只好捧著一把銅劍四處張望。

  只見雪地平原處衝出一群鐵騎,綿延成兩條黑線,仿佛沒個盡頭。

  當先一輛寬大的馬車,身形略微佝僂的白仲老將軍做了馬夫,驅使著兩匹五花馬並肩拉動馬車。

  馬車之後,身形較之前更加壯碩的白愈雙手脫韁而行,肩挑一支三丈有餘的長矛,長矛上挑著一面迎風獵獵的秦軍大纛旗,身後百餘鐵騎人手一支兩丈長矛,每支長矛上都挑著一縷細長的黑幡,黑茫茫如泥龍入海。

  鐵騎之後,白山倒提一柄鑌鐵長槍,領著近五百不似步卒的步卒。

  說是五百,其實只有四百左右數目的人算是青壯年,有近百老弱婦人夾雜其中,艱難跟著隊伍向著這邊挪動。

  在軍陣之後,那便是大大小小近十架運送輜重的馬車相隨了。

  百餘精銳鐵騎前進速度並不快,當軍陣看到代表秦王的玄色旗幟後,佇立在軺車之後的一名騎卒喊了一聲秦王萬歲,身後數百步卒便開始唱起了秦風,起初還有些雜亂,但很快調整過來,聲音逐漸變得整合。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關山嗚咽,山坡下的軍卒也不由得放聲高歌,漫山遍野萬眾呼應的秦風,最終在田野間匯成一句老誓:「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嬴政父子二人眼眶微微濕潤。

  可當軍陣緩緩在結冰的河道前停住,看著那些雙手脫韁執矛,身形依舊平穩的騎卒時,嬴政眼瞳卻是猛的一縮。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他雖然不算騎將,但也算是弓馬嫻熟之輩。方才這些騎卒化動為靜所展現出的嫻熟,已經遠遠超出一般行伍的範疇,再看那一手控馬一手持矛的嫻熟動作,即便比起大秦最精銳的鐵鷹銳士來也不算差了。

  嬴政不禁有些疑惑了……當初嬴沐離開時帶著扶蘇一番軟磨硬泡,他的確在無奈下給了一曲建制,但他記得帶走的也只是剛學會控馬的百人新兵而已,怎的短短兩年,變化就可以這麼大?

  而且看這情況,誰能告訴我,騎軍後方那多出來的五百無甲步兵,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就是白仲所說的驚喜?

  就在秦王心中漸漸盤算之時,河對岸,白仲架著馬車破冰而出,兩匹五花馬帶著馬車躍上高坡,在秦王面前穩穩停下。

  「白仲見過秦王,長公子。」

  白仲朝二人拱手見禮,話音未落,身後車簾便是一掀,鑽出個小小的身影,雪狐風帽幾乎蓋到鼻尖,只露一雙黑漆漆的眸子……

  「大兄!」

  童音尚帶稚氣,身影卻已在風裡扯成一線,直直撲進扶蘇懷中。

  嬴政朝白老將軍拱手示意過後,就立在兩步之外未曾不開口,只垂目打量幼子:身量仍不足六尺(125cm),腰間卻已佩得動白仲送出的小小銅劍;鹿皮靴面磨得發白,靴筒里還插著幾塊散開的竹簡,隱約可見「江水」「渡津」字樣。


  扶蘇張開氅衣,將大黑放飛的同時,把雪團似的小人穩穩接住,整個裹在懷中。

  「小弟重了不少。」

  「吃的不差,自然重了。大兄等多時了吧?耳朵都凍紅了,來,我給你暖著。」嬴沐掙出一隻小手,呵了口白霧攥進掌心,去夠扶蘇凍得有些泛紅的耳垂。

  果然,入手冰冷。

  一句話,扶蘇眼眶便紅了。

  另一邊,看著這兄友弟恭的場面,這位朝堂強勢了半輩子的秦王竟有些眼眶濕潤,他悄悄偏過頭,喃喃自嘲了一句:「這風大的,吹的雪粒亂飛。」身後風氅獵獵作響,像玄鳥張翼,把兩個兒子都籠在影里。

  長公子笑的溫和,將嬴沐放下後,自然地抹去他額前碎發上掛著的雪粒,「來,給大兄看看高了沒壯了沒。」

  「咦~大兄還當我三歲小童不成?」

  嘴上是這麼說,但嬴沐還是站直了身體。

  扶蘇比劃了一下個頭,輕笑道:「小弟高了,也壯了不少,真好。」

  和扶蘇寒暄了幾句,嬴沐這才朝秦王端端正正行了個軍禮,脆聲道:「秦公子沐,見過君上。」

  「你小子……呵,免禮!」嬴政哭笑不得地上前拍了拍嬴沐肩膀,這才抬眼看向遠處的軍陣,輕聲問道:「白將軍教了你什麼?」

  「父王不知道麼?」

  「不知道。」嬴政語氣平淡,表情也沒有一絲異樣。

  嬴沐卻是眨了眨眼睛,這是真當我還是三歲小孩子啊?師父刻竹簡記錄時,那可是當著我的面刻的!

  上面寫的什麼,我不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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