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雛鷹折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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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傾,春帶人搬來兩個酒罈子放在石案旁,將煮酒的物件搬出來,加上木炭,點火,片刻後,酒香便在院中瀰漫開來,她一邊斟酒一邊笑著說道:「公子,這是今日長公子特地送來的清酒,口感柔和不醉人,說是正適合你們呢。」

  這清酒雖然是上品佳釀,但對於白仲來講,反正喝不習慣,索性只要了兩壺熱水,只不過老將軍經過這麼一個停頓,也難得開了句玩笑:「哪有什麼不醉人的酒?那分明是喝的太少了。」

  嬴沐嘆了一句:「哎呀,這酒是好,只可惜老師不飲,真是可惜啊!」

  白仲很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學著小公子翻了個白眼,「若是換做米酒,老夫飲它一壇都不醉!」他乾脆調轉身體,背對著小公子,眼不見心不煩。

  白山二人一臉尷尬,左邊是大秦王子,右邊是家族長輩……二人交換了眼色,默契地眼觀鼻,鼻觀心,就盯著桌上的美食閉嘴不言。

  嬴沐說了聲那是,又道:「老師說的真是實話。平日裡我也不多喝,不過今日重客來訪,就應該喝個痛快。」說著,他捧起自己的小碗,輕笑著朝白山白愈二人叫道:「儘管喝便是。來!我幹了!」

  「好!」

  見白仲未在說什麼,白愈二人也不再拘禮,兩大一小三隻陶碗當的一碰,三人同時咕咚咚飲了一大碗。

  明月初升,將小庭院照的透亮。

  三個小輩喝的痛快,吃的痛快。

  老人也看的淚光閃爍,比自己飲酒吃肉還要陶醉。

  ……

  不過半個時辰,三大盆結結實實的主食一掃而空,兩壺五斤裝的果酒也十有八九都被白愈二人一掃而光。

  嬴沐看了眼正在收拾石案的春,偏頭在雪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雪只一點頭起身匆匆離去,又很快捧著兩件棉袍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內侍,將有些醉意的白山二人搬進了偏房。

  春在庭院中鋪好兩張草蓆,墊上斗篷後,和雪遠遠候在庭院門口。

  「老師,我扶您過去坐一會?」嬴沐小聲問道。

  白仲掃了一眼收回目光,看了眼石案上殘留的痕跡又看向小公子,沉默片刻,點頭輕聲道:「那便坐一會吧。」

  「好嘞。」

  嬴沐嘿嘿笑著起身,恭敬地將白仲扶到草蓆上坐下。

  「嬴沐啊,說說,這些天可想好了要學什麼?」白仲先打了個哈欠,又伸了伸懶腰,這才揉著眉心朝嬴沐問道。

  嬴沐沉吟片刻,緩緩說出了一個白仲沒預料到的答案。

  「老師,我都想學。」

  聽著小公子這好高騖遠的稚言,白仲心中有些氣結……你小子想了半天就憋出來這種話?

  「不論是分析戰局,戰法戰陣,還是把握戰機,我都想學。」嬴沐輕聲說著,並沒有注意到白仲眼神變化,其實換句話說,這本來也就是心裡話……一連串說完,他神情肅穆地起身朝白仲深鞠一躬:

  「請老師教我。」

  白仲眯了眯眼睛,身子朝後靠了靠,道:「嬴沐啊,雖然咱們接觸的時間不長,但老夫能看的出來,你其實很討厭長時間思考,對麼?」

  嬴沐未曾反駁,誠實地點了點頭。

  有誰會喜歡長時間思考呢?都是生活所迫罷了……

  再者說了,孩子天性好動,他同樣也是如此,身體裡仿佛流淌著不安分的血脈,而他那來自資訊時代,快速接受過大量信息的靈魂更是雜念叢生,思緒時常飄忽不定,也幸得有身份加持,才活到現在。

  不過這三年沉寂,倒也勉強讓他適應了這荒蕪時代。

  「那你為什麼還要學,當個武將不也很好?」白仲有些不解。

  「是很好啊,但我想當戰場上的棋手,而不是一枚渾渾噩噩的棋子。」嬴沐理所當然的說道。

  但這句輕飄飄的話語,卻好似觸動了老人心底的痛楚。

  白仲嗤笑一聲,轉過身去。

  「請老師教我。」小公子依舊保持著躬身姿態。

  白仲側著身,半闔眼皮,他審視著眼前的大秦公子,眸里那點子精光倏地收攏,沉進眼白深處,最終只剩兩粒灰星。

  「小小年紀行事狂傲,心中貪念叢生,我如何信你?」


  白仲不緊不慢地給嬴沐扣了一頂帽子,不等嬴沐出聲反駁,便是話鋒一轉,道:「老夫將白山他們交給你,有白山他們護著,公子當個衝鋒陷陣的武將,一樣可以名留青史,這樣不好麼?」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等的就是面前這三歲幼童的咀嚼。

  此刻,他表情十分複雜:嬴沐早慧,天賦異稟是不可否認的,但其未來到底是將星,還是秦王所期望的帥星,就看他今天的答案了。

  另一邊,嬴沐深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和這個時代的人不一樣,他見證過工業社會變革帶來的繁榮,同時他也是經歷數千年歷史洗禮的靈魂,厚重的歷史帶給他遠超這個時代的政治前瞻性,但雄圖霸業下掩埋的血腥殘酷,卻已經深深刻印在了他的心底……

  嬴沐沉吟片刻,看著白仲那雙閃爍著精芒的渾濁老眼,又緩緩吐出兩個字:

  「活著。」

  「活著?」老將軍再度重複一遍,語調平平,「那你說都想學,可知貪多嚼不爛?學的多,未必是好事。」

  「沐知曉。」小公子道:「先前我心情浮躁,氣走了大兄安排的好幾任老師。其實這些老師中,不乏有出身將門的子弟。其實這些老師的水平不算很差,起碼教導我這個三歲稚童是綽綽有餘的,但他們依舊走了。」

  白仲不語,只把身子往裡挪了挪。

  嬴沐抿了抿嘴,聲音低沉,道:「先生們講《六韜》時,我把書簡翻得嘩啦響,結果把人都趕跑了。這幾個月來,先生也並未真的教我什麼,剛開始我也煩躁,但大兄說人無信不立。我就想著,不管最終結果如何,能強身健體也是極好的。」

  白仲仍未說話,只把火盆往他那邊推了推。

  炭火噼啪,爆出幾粒紅星。

  「老師,我如今想通了!」嬴沐跪下,目光灼灼的看著老者,「還請老師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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