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兄與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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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長接過一看,竹簡上的王印在跳動的火光下格外顯眼,下方也並未有庫府印記,這的確是一份貨真價實,擁有法律效力的秦王手書……

  什長鬆了口氣。

  他立刻走到扶蘇身前,拿著那片竹簡踅了回來,雙手遞給扶蘇,「公子勿怪,實乃職責所在。」

  扶蘇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且說在那膳食房內,此刻,嬴沐正踩個板凳半蹲在窗邊,偷摸探著腦袋朝外瞧去,看著遠方逐漸離開的火光,回頭壓著聲音催促:

  「走了走了。小山子,你能不能快點啊!」

  這小孩子畢竟消化快,他一整天就早上吃了頓雞肉羹,本來還想著硬氣一點為小黑絕食一天,結果晚上餓得根本睡不著,只好領著韓山摸進了膳食房,想要偷偷起灶給自己貼幾個餅子吃。

  嬴沐夠不著灶台,所以就坐在窗邊放風。

  只要有甲士從遠處路過,他就會招呼著韓山先蓋住火光,等甲士走遠,再繼續烙餅。

  所以,什長所說的火光自是真的……

  聽到催促,一旁的韓山也是滿頭大汗,他一手抓著用來壓火光的木板,一手拿著火鉗,聽到小公子的聲音也沒抬頭,只是極力搶救著火苗,口中低聲喃喃:「公子莫急,莫急。這火要是太急,貼出的餅就不好吃了。」

  「那你快點。」

  「好。」

  嬴沐揉著肚子,其實他也只是實在餓得受不了,這才發幾句牢騷而已。

  韓山忙活半晌,看著眼前重新燃起的火苗這才鬆了口氣,他放下手中雜物,笑呵呵地放了幾塊乾柴進去,這才轉身端過來一個乾果盤,「公子放心,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就好了。小山子都聞到餅香了。」

  「嗯……」

  嬴沐抽了抽鼻子,果然依稀間仿佛有餅香傳來。

  嬴沐輕嘆一聲,往嘴裡塞了幾顆果乾後,再次探頭瞧去,見窗外烏漆嘛黑的根本沒人,他又縮回身子,朝韓山的方向探出了手,只是結果有些出乎意料,這次沒在第一時間摸到果乾,反而摸到了一隻冒著熱氣的手……

  「哎呀,小山子別鬧。」

  身後並未傳來聲音,而那雙冒著熱氣的手也沒有撒開。

  嬴沐身子一僵,頓覺得大事不妙,他緩緩轉過頭看去,果然有一張熟悉的俊美面孔出現在眼前,韓山則是手捧著果盤,心虛的弓身退在了一旁。

  「大兄?!」

  嬴沐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扶蘇,思緒紛飛……大兄不是被父王找過去訓話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扶蘇握著嬴沐的一隻手,看著蹲在牆角,臉上寫滿尷尬的小弟,目光審視地從冒著熱氣的灶台掃過,看著對方眼裡的那一絲尷尬,雖然自己沒有責罰小弟的心思,但難得碰見這種有趣的場景,心中不免略感興奮。

  「你這小賊,先前不是很硬氣麼?」

  嬴沐嘿嘿笑著縮了縮脖子。

  扶蘇將嬴沐從窗台上抱了下來,看向僵在一旁不敢說話的韓山,「去打一盞風燈掛上,摸黑起火,真不怕走水?」

  「唯。」

  很快,一盞風燈高高掛在窗邊,驅散了膳食房的昏暗,扶蘇這才將嬴沐放在地上,拂去板凳灰塵後坐下。

  雙腳一著地,嬴沐就很有眼力勁兒地將果盤放在扶蘇身邊,跑到身後揉捏扶蘇雙肩,只是小公子自幼身體強健氣力非凡,一通敲重錘鼓連扶蘇也覺得有些受不了。

  「行了行了,有你這麼捶背的麼?」

  嬴沐哼哼道:「我這不是自己瞎琢磨找不到門道嘛……大兄,你說怎麼辦?」

  扶蘇伸手點了點他的眉心,沒好氣道:「獨自一人瞎琢磨,還心情浮躁學不進去,倒是賴到我這裡來了?自己說說,氣走多少位先生了?」

  嬴沐撇了撇嘴,嘟囔道:「那些將軍整日就是讓我繞著校場跑步,這能練出什麼?」

  扶蘇暗嘆了一句心比天高,隨後低頭從懷中掏出木簡扔了過去,輕聲補充道:「這位老將軍可不一樣,他不留戀戰場,雖然對秦國頗有微詞,但絕對是有識之士,父王這次有心為你安排,可要好好學。」

  嬴沐有些詫異,「對王室都有微詞?誰啊?」

  「自己看。」

  嬴沐輕哦一聲,低頭掃視手中名單,少頃,喃喃出聲,「怪不得這麼大氣性還能在秦國待著,原來是這位啊……」


  扶蘇道:「選定之後,自己提前做好心理準備,若是再將先生氣走,可別怪我出手訓斥於你。」

  嬴沐收起木簡,「那也沒理由放著不學啊。」

  扶蘇笑了,「你確定了要跟他學?」

  嬴沐點頭道:「學。」

  扶蘇點頭,沒有鼓勵,只是神情平淡地起身離開,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話:「既然想清楚了,那我就尋父王去安排。」

  「嗯,多謝大兄。」

  扶蘇沒有停下腳步,說道:「吃完了早些回去,莫要真走水了。」

  「好!」

  ……

  三日後,秦國君臣重聚朝會。

  秦王政頭戴通天冠,身著玄衣纁裳,腰間白玉佩帶掛一柄利劍,威嚴坐在王案前。

  王案下方,除去丞相啟、長史李斯、國尉尉繚與治粟內史鄭國幾位在國大臣有資格坐在王案左右的矮榻外,其餘大臣只是分坐大殿左右。

  「君上明察,臣李斯有罪!」

  大會還未正式開始,李斯離席伏地,「君上命臣總攝大朝,卻不料燕使乃詐表稱臣,刺客暗藏而臣毫無所覺,以致君上身履危局。實乃臣失職之咎,伏請君上即削臣長史之職,以儆群僚。」

  群臣個個神態嚴肅。

  「莫非先生忘了?先生早就提過此事的,只是寡人當時不在意。」嬴政目光平靜,輕聲補充一句:「這也算給寡人提個醒,挺好。」

  正所謂:人經事,事改人。

  此番燕國詐秦稱臣之事過後,也徹底讓嬴政絕了效仿昔日周天子以王道虛德使天下誠服的統一路線,此刻,這位年輕君王已經認定:戰車車轍中不存在舊時代的道德,但秦弩的射程卻能夠奠定新時代的秩序!

  王道天下?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他秦國,要實實在在地一統天下!他嬴政,要實實在在地王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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