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蛟與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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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山。

  崔白正在小院中悠閒喝茶,鍾玄就站在一旁。

  「好了,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崔白緩緩合起茶碗。

  就在方才,鍾玄將汪重害死楊廉之事都說與崔白。

  汪重現在可是提刑按察司的僉事,在鍾玄能接觸到有能力扳倒然後又信得過的人里,就只有崔白一人。

  所以他便來了竹山。

  既然找到了把柄,還要繼續藏著那便是犯蠢。

  他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叫汪重不得翻身。

  只不過沒有預想之中的驚怒。

  崔白的表現實在太過平靜,以至於叫鍾玄有些摸不著頭腦。

  「前輩,難道你已經知道?」

  鍾玄試探性的問。

  崔白聽了,當即翻了個白眼:「老夫又不是觀雲觀里那些算卦的,哪裡能曉得誰殺了誰。」

  「那前輩為何半點都不驚訝?」

  楊廉可是五品官。

  在雲洲已經很高了。

  崔白身為大學士,論起身份當然要比一個按察府的僉事要高出一大截,但要是只按照品級來算,其實兩人差距並不多。

  所以五品身死對於崔白來說也是大事,應該要關心才對。

  崔白並沒有第一時間解開鍾玄心中的疑惑,而是不緊不慢的將手中的茶碗放下,然後才悠悠道:

  「汪重不過是只肥一些的小蟲子。」

  「既已見龍,又何必在乎一隻小蟲?」

  鍾玄瞳孔微微張開,心頭一驚:「龍?」

  崔白:「罷,有些事情你知道便知道了,也沒什麼。」

  「你可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過,榮安侯一直在尋找當年那頭攪動清河的化龍大蛟。」

  「那老蛟一直藏在清河底下的烏龜殼裡。」

  「侯爺宅子就建在清河邊上,天天坐在亭下,就是在觀天地水氣,試圖將它找出來。」

  「之前便發覺那老蛟時不時會養些小蟲,大多數都被我給拍死了,有些藏得深,暫時沒找出來。」

  「汪重想來便是那老蛟養的蟲子。」

  「而楊廉死的那一天,榮安侯感應到了那老蛟的氣息,現在看來,應該是楊廉因為汪重,無意間尋到了那老蛟的窩。」

  崔白說的波瀾不驚,可鍾玄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朝廷果然曉得仙府的存在!」

  不僅如此。

  崔白甚至還親手打死過幾個曾進入過仙府的人。

  榮安侯一直在垂釣的也是仙府里的那個老怪物。

  鍾玄直到現在也才知道,那個施展幻術的可怕的存在正是當年在清河興風作浪的大蛟。

  自己是逃脫了。

  汪重不知為何也查到了那仙府,只是沒有自己這個好的運氣,被幻術所惑,最後與那黑巫教的無面鬼一樣成了妖奴。

  汪重或許也沒想到,自己的存在其實一直都有人尋著虛無縹緲的天地之氣在望著他。

  不寒而慄。

  鍾玄震驚於頂尖武道大宗師的手段。

  說罷。

  崔白這才滿意的望著鍾玄:「做得不錯。」

  「汪重雖是小蟲子,但說不定能助我們找出那老蛟藏身的地方,也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勞。」

  他這個不錯其實有兩個意思。

  一是鍾玄為他和榮安侯帶來了老蛟的消息。

  二則是一旦做實,鍾玄的宿敵汪重便永世不得翻身。

  汪重與鍾玄相爭。

  原本按照崔白的估計,鍾玄至少被壓三五年,方才有可能喘口氣,至於徹底擊敗汪重,那就要更久,十年甚至一輩子都有可能。

  端有幾分天命之敵的意味。

  甚至連崔白都不確定誰才是那最後落敗的磨刀石。

  可現在才不過數月的時間,鍾玄就有了扳倒汪重的把柄。

  而且還是鐵證。


  不用質疑,汪重肯定沒了前路,鍾玄在這場爭鬥中已然勝出。

  雖然看上去有些取巧,但不管怎麼勝的。

  運氣也好,實力也罷。

  能把對手給扳倒那就是本事。

  運氣?

  崔白更願意將其稱之為氣運,玄之又玄卻又真實存在。

  哪個成大事之人不是運氣極好的?

  就是慶國的太祖皇帝,幼時誤食靈草,橫掃六合時天降神火滅殺了敵人數十萬大軍。

  可誰敢說太祖靠的是運氣?

  立國如此,在朝廷里往上走也是如此。

  「此事牽涉甚大,不是你能參與的,今日與你說的,就當從來沒聽過,也不可與外人說。」

  「好了。」

  「去吧。」

  崔白說完,拂了拂袖,然後就靠在藤條變成的躺椅上假寐起來。

  「晚輩告退。」

  不管崔白看不看得見,鍾玄都還是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便緩步退出竹山小院。

  表情平靜的走下竹山。

  可內心其實半點都無法安寧。

  慶國那些大人物的手段實在太過可怕,他甚至懷疑自己曾差點進入過仙府的事情也都被某些存在察覺。

  這還是武道?

  與修仙者無異!

  鍾玄深吸一口氣,這個世界的上限遠比他想像的還要高。

  目光逐漸變得堅毅,甚至帶著興奮。

  強者存在,那也就代表著長生有望。

  鍾玄沒有什麼螻蟻看天時的渺小絕望。

  沒辦法。

  誰叫他有掛。

  而且從崔白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即便是榮安侯那等存在也無法快速鎖定,所以他還是安全的。

  無需太過杞人憂天。

  鍾玄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努力變強大。

  ......

  ......

  鎮南城中。

  「他娘的,那些個聞著腥味的傢伙竟敢盯上咱們死了的兄弟。」

  「若是被我找出來,定要給他抽筋扒皮!」

  軍帳中,一個自墨河國前線輪換回來的鎮南軍漢子罵罵咧咧的說著。

  「肯定是魂巫乾的。」

  另外一人也是一臉憤怒。

  雖說他們這些邊軍不在乎馬革裹屍,可現在發現居然可能有魂巫在盜取他們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屍首,自然會憤怒。

  現在此事已經在墨河國前線傳開了。

  魂巫做得那些事情,別說是慶國軍隊,即便是南方的妖國也都不待見。

  軍帳里人人憤慨。

  汪重則相對顯得有些沉默。

  他並沒有說話,自顧自的飲酒。

  墨河國儼然成了慶國與南方諸國交戰的邊界,在那裡更是築起了五大軍鎮和數不盡墩台。

  而就在雙方游擊對戰的時候,鎮南軍卻發現自家身死士兵的屍體無故消失,而且數量不小。

  於是便猜測是某些修煉了魂巫、屍巫的邪魔外道偷走的。

  汪重當然明白。

  沒有什麼邪魔外道,都是他所為。

  那些都是他給河底那老怪物送去的祭品。

  他一直儘量想著做得隱蔽些,但那老怪物的胃口實在太大。

  「看來暫時不能再動了。」

  他暗自思忖。

  若是惹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說不得便會順藤摸瓜找到自己頭上。

  他可不想被慶國通緝,徹底淪為亡命之徒。

  即便冒著惹得那老怪物不悅,也要先停手等待風波平息。

  一直到後半夜。

  汪重這才憑藉督軍的身份,來到鎮南城外數百里的山林之中。

  這裡有一處妖寨,準確說應該是妖軍。


  他走進妖寨。

  守衛在門前的人族壯漢對著他恭敬的行了一禮。

  妖寨里五人編作一隊,還有瞭望塔,這等氣象可不是賊匪能有的。

  事實上。

  這些人本就是南方一妖國的妖軍。

  走進妖寨中央的一間巨大樓閣,一個長著蛤蟆身子,正如同人類一般大口飲酒的怪物出現在汪重面前。

  「咱們的事被人盯上了,等過些日子風波平息再動手。」

  汪重說著。

  數千屍體,光是他一個人搬當然不可能,所以能做到這一步自然是有幫手的。

  幫手正是眼前的玄陰國軍隊。

  都是河底那老怪物的手筆。

  「好,好。」

  寬闊的樓閣之中響起難聽的笑聲,大蛤蟆口吐人言。

  是吞服了天地氣,開啟了靈智的妖。

  汪重點了點頭。

  絲毫不願在這妖寨里多呆。

  玄陰國乃南方大國,與慶國關係極差,他若是被慶國朝廷曉得私通玄陰,必定要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走出妖寨。

  一枚小玉石掉落在掌心。

  「老東西。」

  汪重眼中閃過一抹怨懟。

  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查找古籍,最終確定仙府之中的老怪物的確給了他一件巫仙留下的寶物,只不過並非是他所想像的法寶、丹藥,而是一截指骨。

  若是回溯萬年之前,此骨或許算是仙寶。

  可到了後世,這截指骨根本無人能用。

  簡直就是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甚至都無法將這東西換作其他寶物。

  難不成要去找黑巫教來做買賣?

  汪重當然明白,那老怪物是故意要吊起他的胃口,好全心全意辦事。

  若非有禁制在身,他早就反了。

  「尚且只能繼續虛與委蛇,我就不信這禁制無人能解。」

  只要接觸禁制,他大可將仙府之事告訴朝廷,以此還能換來一份天大的功勞。

  思索間。

  汪重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不多時便消失在山林黑暗之中。

  ......

  ......

  「前輩,你找我?」

  鍾玄來到崔白的竹山小院。

  距離他將汪重之事說出約莫過去了七天。

  崔白此時是站在院子裡的,腰間還佩著一把劍。

  這是鍾玄第一次看到崔白佩劍。

  讀書人配劍,當然是要去講理的。

  崔白看了鍾玄一眼:

  「走吧。」

  「你這一身蛟骨,就該見見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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