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商量(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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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商量(四千)

  王麗麗把那條還沒來得及系上的紅白格子圍裙重重往凳子上一摔,布料摩擦的脆響在客廳里格外刺耳。

  她話語中帶著濃濃的委屈與傷心,帶著哭腔喊道:「你們就一家人合起伙欺負我吧,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想活了!」

  她用胖嘟嘟的右手死死捂住臉,橫衝直撞地往臥室衝過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緊緊關上,隔絕了客廳的視線。

  不多時,臥室里便傳來壓抑的嗚嗚哭泣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對所有人的控訴:「我累死累活伺候這一大家子都沒人管,說兒媳婦一句話還要被罵,老天爺啊,這家裡還有天理嗎————」

  夏曉虹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地繼續窩在沙發里玩著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毫無波瀾的臉上。

  她根本不擔心這個婆婆會真的想不開,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自從她嫁進來就沒少看。

  李愛軍聽著家裡的吵鬧聲,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陰沉幾分,只覺得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連帶著肝臟的位置都隱隱作痛。

  自從兒子結婚後,這樣的事、這樣的爭吵隔幾天就會發生一次,他早就麻木了。

  夏曉虹眼珠子一轉,瞅著公公道:「爸,你可管管媽吧,她現在可真是越來越會擺譜了。」

  她語氣陰陽怪氣,半分不怕這個正在撒潑的婆婆。

  鬧就鬧唄,反正後面還不是要老老實實出來伺候她。

  而且從進門的第一刻,她就摸清楚,這個家真正的掌權者根本不是婆婆。

  別看她咋咋呼呼的,充其量只算是個附屬品,家裡的經濟大權死死掌握在公公手裡。

  只要公公能忍得下她,一切都不是問題。

  年輕的時候李愛軍和王麗麗的感情確實很好,但隨著年齡增長,李愛軍逐漸開始淡漠,甚至是厭煩。

  他並不打算因為配偶就和兒子兒媳的關係鬧僵,畢竟以後還得靠兒子養老。

  但出於面子,李愛軍還是勉強維護髮妻,板著臉呵斥道:「你少說兩句,怎麼說她都是你婆婆,辦事別太過分。」

  雖然板著臉,但在單獨面對夏曉虹時,李愛軍的語氣明顯緩和幾分。

  對於這個公公的話,夏曉虹還是願意聽從的,畢竟家裡的經濟支柱是他。

  不過平日對吵架不管不問、置身事外的也是他。

  既然李愛軍真開口阻止,夏曉虹還是撇撇嘴,點點頭,不再吭聲。

  就她老公李曉峰賺的那仨瓜倆棗,不靠公公婆婆支援,養活他自己都費勁,更別說養活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了。

  更別說娘家那邊沒事還總想著讓自己支援點,還有,她還要養那個人————

  想到那個人,夏曉虹原本精明算計的心都軟下來,忍不住輕輕撫摸肚子,眼神中流露出柔情:「我和他的孩子,這就是他的血脈。」

  平復下來激動的心緒,夏曉虹暗暗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被別人發現。

  當然她不知道,早就有人看出了異常。

  「我還得哄好這一家子,想方設法再掏出來些錢。」她在心裡下定決心。

  李愛軍拖著病弱的身體,跟蹌著腳步走到王麗麗所在的房間內,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最終還是把王麗麗哄好出來。

  只不過出來時的她眼眶微紅,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用紙巾擦拭的淚痕,強裝出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夏曉虹也不起身,仍舊躺在沙發上,沒想過道歉或者破冰,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

  時間太晚,今天的飯是徹底沒法做,李愛軍只能打電話給剛下班的李曉峰,讓他回來的時候路過飯店捎上幾個好菜。

  等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在餐桌周圍的時候,他本想著從酒柜上拿出瓶酒,喝上兩杯安撫自己躁鬱的心情。

  站起來之後又想起來肝臟不行了,醫生千叮萬囑不能沾酒。

  於是重新坐下,滿臉惆悵地鄭重通知兒子兒媳:「我這幾天不舒服,想著去醫院檢查一下,醫生說我是肝硬化,得住院。」

  埋頭吃菜的李曉峰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嚇了一跳,筷子停在半空,忍不住抬起頭看向父親。

  他嚼了嚼嘴裡的飯,等咽下去後才遲疑地問道:「醫生確定了嗎?你不是一直身體都挺好的嗎?」


  他沒想到,作為家庭頂樑柱的父親,也有脆弱到生這麼一場大病的日子。

  在他的印象當中,父親李愛軍從來都像座大山般壓在他的頭頂,威嚴、強勢,不可撼動。

  小時候,其實父母跟他都不是特別親近,因為嫌棄小孩子太過吵鬧,動不動就哭鬧,老是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

  只有姑姑李愛蘭願意哄著他,在沒人照顧他的時候把他帶回家裡。

  他在姑姑家裡自由且活潑,但是因為跟姑姑太過親近,父母又不願意,總覺得姑姑在籠絡他,引得他和父母不親近。

  因此隨著年齡越來越大,他去姑姑家裡的次數也愈發少了。

  李曉峰的成績並不好,關於學業聽到最多的指責就是:「每年給你掏錢讀書,就考出來這個分數?」

  「錢花給你都是白瞎,你看看那個誰誰誰————」

  在這樣的環境下,李曉峰選擇封閉內心,他越發地懦弱無能,指責聲一條條壓在他的心頭。

  其實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在外面,父母總是指著自己的優點大誇特夸,表現得對自己尤其看重,自己又孝順又懂事————

  可等到回家後,又全是挑剔和嫌棄,嫌棄他總是佝僂著背,畏畏縮縮地不夠挺拔,嫌棄他成績不好,沒給他們爭光。

  隨著年歲漸漲,李曉峰才終於明白,父母在家裡對他的態度才是他們真正的看法。

  在外人面前只是為了他們的面子,強撐著也要若無其事地炫耀擁有的東西,享受別人的誇獎:「你可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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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真是孝順。」

  李曉峰越來越沉默,他聽從父母的命令,沒有自己的想法,除了跟夏曉虹結婚這件事,一切都接受父母的安排。

  其實跟夏曉虹的相遇只是巧合。

  當時夏曉虹正在跟別人吵架,其他人覺得她潑辣不講理,李曉峰卻覺得很可愛。

  或許是因為更容易被互補的人吸引,他對夏曉虹一見鍾情。

  其實當時父母並不同意他倆結婚,但李曉峰硬是咬緊牙關不鬆口,頭一次如此堅持。

  最終父母還是沒能扭過他,選擇接受這樣的兒媳。

  在李曉峰心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極為激動和開心的。

  不僅是因為感情被接受,更是因為他首次反抗父母的安排成功。

  還有,他終於能贏娶仿佛天使般的夏曉虹。

  他很期待婚後兩個人的生活,父母承諾給他們買婚房。

  李曉峰都已經想好,以後不和李愛軍還有王麗麗住在一起,他們兩人過二人世界,生活不知道多美。

  但是,在兩人搬進新房後不久,李愛軍和王麗麗就堂而皇之地搬了過來,美名其曰過來照顧他倆,就這樣一住住了下來。

  李曉峰重新回到被掌控的日子,他不願意,但又抹不下面子,張不開口。

  他知道自己的無能,想要改變自己,卻又無能為力。

  即便是婚後,夏曉虹總是找各種理由和父母爭吵嫌棄他。

  但李曉峰心裡對她是有愧疚的,答應的兩人世界沒能成功。

  夏曉虹生氣是應該的,畢竟結婚之後他也沒在雙方爭吵的時候說過話,承諾的東西也沒做到。

  隨著父母年齡逐漸增長,意識到他們衰老,需要依靠兒子之後,這些年的態度也在逐漸改變,但仍舊是高高在上的壓制,只不過多了試圖用感情打動。

  真的能打動嗎?李曉峰很迷茫,他心裡一直記著小時候的創傷,記著痛苦和掙扎,小時候扎心的片段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但孝順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肩頭,他還是無法徹底割捨這份親情。

  一向在餐桌上不說話的李曉峰難得開口詢問,「肝硬化啊。」

  這個名字他知道,但具體父親的病情究竟如何,他不清楚,只能繼續詢問父親在醫院的檢查結果。

  扒著碗裡的飯,用力把嘴裡的菜咽下去,最後說上一句:「該治就得治。」

  剛說完就感覺桌下有人狠狠踢了他一腳,循著方向看去,正是翻白眼,一臉嫌棄的夏曉虹。

  她的眼神中帶著殺氣,意思非常明顯:等晚上回房再說!


  餐桌上的氣氛很是古怪,不再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晚上,躺在主臥雙人床上的夫妻倆關著燈,房間漆黑一片,非常安靜。

  李曉峰的想法就是既然夏曉虹不先開口說話,他也不會先說。

  在這種僵持之下,夏曉虹終究是沒忍住先吭聲。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爸那個病情,你是怎麼想的?」

  李曉峰的聲音可能是因為躺著略顯沉悶,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妻子說道:「還能怎麼想啊,老人生病了,該看還是得看啊。」

  夏曉虹氣不打一處來:「你說的倒是輕巧,你知道他要花多少錢嗎?」

  她把新買的手機懟到李曉峰面前,一眼就看見醒目的三個大字:「肝硬化。」

  下面則是密密麻麻的一頁關於肝硬化的解釋。

  夏曉虹滿臉不樂意:「你看看人家怎麼說的,肝硬化到你爸這種程度可是要住院很久的,錢都花完了我和孩子怎麼辦?」

  「還剩沒多長時間我都要生了,你爸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就趁著我快生的時候生病。」

  她的話過於惡毒,李曉峰都聽不下去,阻止道:「那生病時間也不是我爸能決定的,誰願意生病!」

  「你————」夏曉虹沒想到平常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李曉峰今天居然敢懟她,正想吵架。

  但轉念一想這可是他親爸媽,真要說的太過分,萬一真激起他的逆反心理,讓他又全聽他倆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耐著性子哄道:「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小家考慮啊,你想想錢就那麼多,都用在你爸身上,我跟你孩子怎麼辦?」

  「你可是答應要給我好生活的。」說著說著,夏曉虹硬是擠出哭腔。

  李曉峰就吃她這一套,受不了妻子的眼淚,又重新安慰起來,順著夏曉虹的想法來:「我們先看看,要是我爸的病能好就繼續看。」

  他頓了頓,咬牙道:「要是不行的話,再說吧。」

  還是沒能拉攏成功,夏曉虹只能無語,等她生了會兒悶氣,就聽見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個沒良心的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李愛軍夫妻倆就起床準備收拾行李,他們約好今天下午入院。

  結果等兩人輕手輕腳的出來,生怕吵醒沉睡的兒子兒媳,引發另一輪爭吵的時候,就看到餐廳正在忙碌的夏曉虹。

  她昨天晚上思索一夜,早就醒了,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她瞥了眼丈夫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嫌棄,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掌控局面的算計。

  披上外套後,她悄無聲息地溜出臥室,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

  客廳里靜悄悄的,公婆的房門還在緊閉著。

  夏曉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臉。

  「肝硬化————」她低聲呢喃著這三個字,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反而像是在審視一張即將到手的支票。

  昨晚李曉峰那句「該治就得治」,讓她心裡直冒火。

  說一千道一萬這也是他爸媽,李曉峰不肯跟她站在一起,她可不願意放棄。

  這個窩囊廢,真以為她是那種為了公婆掏空家底的傻女人嗎?治病是要花錢的,而且是個無底洞。

  但昨晚反覆思索後,夏曉虹又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公公手裡握著家裡的財政大權,想從他手裡多拿錢很難。

  現在他病了,正是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只要稍微表現得孝順一點,哪怕是裝出來的,說不定就能趁機從他嘴裡摳出點實在好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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