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咋只有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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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亞孜現在很亂,他沒有想到僅僅是一次草谷,給自己帶來的麻煩,竟然如此之大。

  先是在歸綏被清軍擺了一道,損失了六七百騎,又在回去的路上接連和那些漠南來的蠢貨打了幾場,不僅損失了千餘寶貴的本部兵馬,那些好不容易搶來的人丁財物,也損失了至少五分之一。

  其實後面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損失了那一千二百人的本部騎兵,這才是最要命的,要知道整個南下打草谷的隊伍總共才萬騎,這萬騎中歸屬於他這個那顏管轄的准格爾本部也不過四千五百騎,一下子損失了這麼多人馬,只剩下三千出頭的他,已經漸漸壓制不住其他部落的兵馬了。

  若不是他是准格爾汗王派來的欽差,有著正兒八經的准格爾貴族血統,只怕就現在這個實力,怕是按照草原的規矩,早就讓位了,哪裡還能坐到現在,但哪怕如此,這幾日從那些宰桑伯克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來,尊敬尚存,但是幾乎每日消減,到現在見面,禮都變成了簡單的稱讚,以往的阿諛奉承早就忘到海里去了。

  「大人,巴爾特來了。」

  「哪個巴爾特??」

  「就是那個您私下罵的雜漢。」

  「他----」,尼亞孜睜開朦朧的雙眼,眼眶發黑,身上一陣濃郁的酒氣,顯然這段日子不太好過,只能將情緒發泄到酒精上:

  「他來做什麼,他不是我們的大功臣嗎,上次我讓他來見我,他都不來,這次知道怕了,哼,早幹嘛了!!」

  提起李元亨,尼亞孜就是一陣抱怨,畢竟當初打下榆林後,他可是興高采烈的要給這位巴爾特辦酒宴,固然有多撈好處的嫌疑,事後對方也兌現了對汗王的承諾,哪怕沒有給人口,但是銀子物資可是給夠了,甚至他本人也拿了一份價值萬兩的禮物,只是這些在他看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熱臉貼了那個雜漢巴爾特的冷屁股,這在臉面大於生命的尼亞孜心裡,那可就是十惡不赦了:

  「讓他走,就說我喝多了,沒空見他。」

  「可是他說要送來了大禮,只是我實在看不出來哪裡有大禮。」

  侍衛的話讓尼亞孜瞬間清醒,立即抬手:

  「讓他進來,不,我先換套衣服洗把臉。」

  待一切收拾好後,尼亞孜這才坐在了搶來的黃花梨椅子上,靠著狼皮,戴著准格爾貴族的禮帽,甚至連鬍子都整理的格外精緻。

  「拜見那顏。」

  這次來的李元亨顯然沒有了之前的客氣,態度與外頭那些心懷不軌的宰桑伯克一般無二,讓尼亞孜本來平復下來的心情,立馬又起來了,只是礙於體面,也只能冷淡的嗯了一聲後才開口:

  「巴爾特這次來做什麼??」

  「送一份大禮給那顏大人。」

  與那雙看不出任何波瀾的眼睛對視,尼亞孜雖然心裡期待,但是表面卻回答:

  「這個世界上除了長生天的恩賜,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稱得上禮物,我已經老了,不需要任何禮物。」

  「但是大汗需要,哈密城外的血戰需要這份禮物。」

  這話就像是魔鬼的低語,又似閻王的威脅,讓尼亞孜不得不擺正了態度,發出詢問:

  「巴特爾是大汗賴以支柱的草原銀狼,自然有大智大勇,有什麼禮物可以幫助大汗,幫助前線的勇士,哪怕是要我的生命,我也會把自己當作禮物獻給長生天,做成禮物送給大汗。」

  尼亞孜高亢的表白讓李元亨感到一陣作嘔:

  「我需要那顏大人幫助我攻打歸綏城,事成之後,五五分帳。」

  尼亞孜本來期待的目光瞬間轉為驚駭,一下子從狼皮上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巴特爾,你再說一遍??」

  「我是說請那顏大人和我一起攻打歸綏,怎麼這很難嗎??」

  李元亨那副輕鬆的模樣讓尼亞孜恨不得拿鞋底抽爛他的嘴:

  「巴特爾,真正的智者是能夠明白自己實力的界限,然後做出最大選擇的人,而不是像你這樣愚蠢的將頭撞向石頭,然後親眼看著自己死去。」

  「可是那顏大人你好像已經無法選擇第二條路了。」

  「你是什麼意思??」

  尼亞孜的眼皮跳了幾下,還沒等他問下去,對面就傳來了:

  「清軍的騎兵就像是貼在我們身上的蚊子,蚊子少還好,現在整個漠南,甚至是漠北的馬隊都動了起來,再加上直隸地區的清軍主力,我們帶著這些草谷,真的能走出去嗎??」


  「到時候豈不是啥也沒有撈著,還損失了大汗的信任。」

  前一句還好,後一句直接讓尼亞孜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而李元亨也不給他反駁的機會,接著又是一句:

  「走可以,反正我們都是騎兵,漠南漠北綿延千里,哪裡走不掉,但是我們辛辛苦苦一路上打來的草谷可就一個也撈不著了,到時候大汗固然要罵我一頓,但畢竟有著榆林的戰功,咋的也不能把我這個巴爾特怎麼樣,但是那顏大人你,我可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你住口,我可是大汗的----」

  「這一路上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大汗的鷹犬,哎,無能為力,無能為力啊!!」

  尼亞孜剛想說自己和那位準格爾汗王算是姻親,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只是後宮當中的一個,卡在喉嚨里的話直接被下一句懟的說不出話來了,只能支支吾吾的回懟:

  「我乃那顏,這種事就算怪罪,也罪不至死,怕甚!!」

  李元亨瞅著對面這個底氣空虛的所謂那顏,嘴角不經意間勾勒出譏諷:

  「歸綏城之戰,由我來指揮,所用兵馬,也可是本部兵馬,只需要那顏大人率領麾下這兩萬大軍攔住支援的其他清軍,如此可否??」

  尼亞孜不懂這個鬼精鬼精的雜漢打的什麼主意,但是現實的壓力還是逼他做出了選擇:

  「可以,但是我的兵只能用來壯威,攔截可以,但我不真打,餘下都得你自己解決。」

  李元亨從座位上站起,隨手抱拳:

  「多謝,事成之後那顏可率部拿三成。」

  說罷,轉身離開,而身後隨即傳來吶喊:

  「之前不是說五成嗎,怎麼現在才三成啊??」

  回應他的是空氣,氣的尼亞孜一刀劈開了之前愛不釋手的黃花梨官椅,嘴裡不斷的咒罵著雜漢,一連罵了快半個時辰,在這段時間裡,李元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問候了多少次先人。

  而一出來的李元亨就被嚴道人跟住:

  「咋樣,那胡狗答應了嗎??」

  「哼,有準格爾汗王的刀在後頭等著他,他不得不答應。」

  嚴道人接著又問:

  「可由我書信一封,那綏遠城內還有不少故交。」

  李元亨轉過頭,面露嘲諷:

  「滿城盡清妖,你以為他們還能是什麼忠義之輩嗎??」

  「額----」

  嚴道人尷尬的舔了下嘴唇,隨後又問了一句:

  「綏遠清軍重步而輕騎兵,若想像之前榆林之戰那樣圍點打援可是不行,大將軍麾下都是騎兵,恐怕----」

  「我想輸,只可惜天公不願。」

  李元亨兩下就上了戰馬,一旁的嚴道人上馬的速度也不算太慢,跟在後頭不斷地詢問原由,最後也只得到了且從道家尋妙法這麼一句神而又神,玄而又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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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套的一處水草豐盛的山坡上,此時插滿了象徵漠南六盟的旗幟,以及大清朝廷的龍旗,以及最上面的一面用滿蒙兩文書寫的,上書討逆大將軍,而在背面則是官體書寫的漢文。

  一面將旗幾種文字,這也算得上是清廷的特例,畢竟所謂的大清皇帝,其實更像是一個權力集中的大雜燴,但本質上其實就是聯合一切馬背上的民族,對中原的地區的漢人進行軍事上的壓制。

  所謂的滿蒙一體,本質上其實更多的是清廷對北方遊牧軍事權力的一次深度綁定,至於剃髮易服,更多的都是輔助融合的手段罷了,有清一朝的統治者,其實並沒有晚清時期想像的那麼昏聵,事實上他們對於自身定位,以及所在的言行,都有深刻的認知。

  所謂我大清皇帝就算再差,也有開疆拓土的功績,也是歷朝歷代勤政的典範,其實完全是吸取蒙元教訓後的一種病態而扭曲,維護自身皇權的努力罷了,而努力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是維持統治,而非發展所統治的地區。

  「喀爾喀親王,討逆大將軍到----」

  伴隨著一聲太監式的唱名,身穿蟒袍,腰束玉帶,腳踩朝靴的成袞扎布在眾多旗主將軍的簇擁下坐在了早就為他準備好的寶座。

  感受著下方的溫潤,成袞扎布的蒙古臉上出現了一絲桀驁,借著環視四周:

  「准格爾寇逆倒行逆施,先滅延綏鎮,後在河套屢次劫掠,造成府縣鄉民損失慘重,百姓流離失所,更有多次深入漠南草原搶掠牛羊,伏殺牧人,如今我大清皇帝已下諭旨,召漠南漠北,以及整個北直隸之兵馬,共計九萬大軍,前頭傳來捷報,漠北的兵馬已經堵住了這群賊酋的退路,此次召爾等前來,正是為了合圍大計。」

  「只待功成之日,與諸旗同賀喜!!」

  「我等唯大將軍令!!」

  聽著周遭異口同聲的附和,成袞扎布眼角流出得意,隨即做出了具體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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