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各方風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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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身沒過溪流,鮮血隨著波瀾四散,將眼前的那抹清澈染出血紅,唱著哈薩克歌謠的准格爾士兵雙目無神地望著遠處天空飛過的雁群,他的嘴唇乾裂,但是早就沒有了喝水的想法,他想回家,回到部落。

  哪怕是吃蟲子,也比這裡要強。

  在這裡,生命不值錢,就像是草原上的野草,倒下一排又來了一排,周而復始,一切都像是被死神所操弄的玩具,有人玩活了,更多人被玩死了。

  「是清狗的騎兵!!」

  「上馬,上馬!!」

  一聲熟悉的哨聲響起,年輕的哈薩克士兵隨意擦乾了陪伴自己才五天,就已經被砍出卷刃痕跡的戰刀,隨後跨上了已經換乘第四匹的戰馬。

  前面三匹基本都死了,就連屍體都被吃掉了,前線實在太缺糧了,殺馬吃肉是常有的事情,甚至有一支已經鏖戰十幾天的部族隊伍,已經開始吃人了。

  當然,現在還是吃那些清狗的肉,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清狗的肉吃完了,開始吃自己人的肉。

  清軍的騎兵來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是蜜蜂采蜜一樣,很少有留戀的想法,准格爾很清楚,這是消耗戰,用疲兵之計促使那些部落和准格爾離心,最後分道揚鑣,不戰而勝。

  發生在玉門關外的戰事,已經持續有兩個月了,在這兩個月內,哈密玉門一線,總計匯聚了超過十五萬清軍,而准格爾一方也召集了超過十萬,由各地部族組成的騎兵和步兵。

  這場戰爭對於清軍與准格爾來說,都有不能輸的理由,清軍輸了,未來數年,甚至十年再無西進的資本,而若是准格爾輸了,哪怕只是損失了本部那幾萬精銳鐵騎,那麼等待伊犁王廷的都是滅頂之災。

  畢竟那些個被扯進來的西域各地部族,本身也是怕准格爾倒了,被女真人一口吞下,大多數都是抱著拖住的想法打的這場戰爭,真要讓他們不計成本的投入,現在來的也不可能只有這七八萬人。

  這場戰爭突如其來,偏離原本歷史的大規模清准之戰,本身就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打的一場誰都有錯的戰爭。

  准格爾尚在鼎盛時期的末期,大清帝國也沒有乾隆中期那樣強大,雙方就像是兩頭為了榮譽殺得瘋狂的野獸,不斷的對撞,互相撕咬對方的血肉與毛髮,但是一時半會誰也奈何不了誰。

  「陝西急報----榆林失守,延綏鎮損失慘重,十不存一,主將周開捷戰死於榆林兵亂,知府陳天植殉國----」

  「什麼!!」

  哈密城的將軍府內,本來匯聚一塊,商討下一步攻勢的定西軍將領們,聽到奏報,皆是大驚失色。

  【定平西北之意。】

  主掌整個定西軍是在雍正時期就跟著征討准格爾的老將班第,出生於蒙古鑲黃旗的他,如今已經五十八歲了,頂戴後的長辮斑白,因為年輕練武的緣故,腰板倒是格外的直,故而被弘曆賜定北將軍,以虎符寶刀統帥這十數萬西北大軍:

  「延綏鎮乃陝地重鎮,天下九邊之一,兵馬雄壯,怎麼會被滅,莫非這准格爾還有一強軍,繞過漠北,直插漠南,如此才能打的了延綏鎮。」

  「若真有一支胡騎深入漠南漠北,打到了榆林,也不是不可能,當年准格爾不就這麼幹過幾次,只是都未成功。」

  滿洲鑲藍旗出身,現為參贊大臣,掌握火器大營的鄂容安,接著又說:

  「不管現如今情況如何,延綏鎮兵敗就是兵敗,榆林失守也是真的,現在之事在於,如何解決,等候聖旨,還是撥出一隊兵馬回援陝西,加防關中,守住我軍大後方。」

  「定西軍首要職責是滅准格爾,不是所謂回援關中,若是擅自派兵,萬歲問起,你我都是吃罪不起的。」

  班第到底是老將,緊跟著就提出了解決辦法:

  「將繳獲和用不上的軍械都輸送回陝西,交給川陝總督慶復,到時候於情於理和我們這些在前線的都沒有關係,我等只需用心打仗,只要滅了准格爾,咱們都是朝廷的功臣,到那個時候,萬歲不僅不會在意區區一個延綏鎮,反而會龍顏大悅,好好嘉賞我定西軍全體將士----」

  「至於押送軍械回關中之事,且由奎林你來吧。」

  感受到班第投來的期許,出身富察家,皇后侄子的奎林,心下一喜,終於有在皇帝面前露臉的機會了,直接跪地行禮:

  「末將定不辜負老帥重任!!」

  而其餘幾個同樣來自八旗貴胄,甚至是宗室出身的幾人,則是表情各異,有人不屑一顧,有人則是嫉妒的眼紅,更有人則是憤恨不平,恨不得把跪在地上的奎林給大卸八塊。


  畢竟他們好不容易託了關係來到了這定西軍內,還做了中樞掌軍定策的職責,既不累,也沒有生命之憂,看起來哪裡都好,但到底沒有在戰場直接廝殺來的名氣響亮,本來這些日子他們其中有幾個已經獨立帶兵打過仗了,但老帥為了穩妥,只是些騷擾斷糧的小戰,到了現在,軍中很多人也是只知班第鄂容安,不知他等尊名。

  現在好了,奎林這孽障有了送軍械回援關中的好差事,再加上延綏鎮這麼大的事情,皇帝肯定特別關注,到那個時候,只要露臉於案台,皇后那邊再吹吹枕邊風,這富察家的孽障也就上去了。

  到時候見面豈不是稱不上一句「奎林參贊」,要稱呼富察大人了??

  這讓這些自詡為大清國寶,世代忠良的貴家子弟,如何甘心。

  這不剛說完奎林的事情,就有人請戰,只是都被班第機靈的推卸掉了,畢竟若是真把這群王爺貝勒從帥府放出去,只怕不出七日,就得出現一場大敗,到時候他連擦屁股的時間都都沒有。

  定西將軍府內,勾心鬥角,多把軍功當交易,而在府外的百里之地,殺聲震天,血流如江河,人骨馬屍堆在一起,惡臭熏天,若是不及時焚毀,很可能傳出瘟疫。

  -------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望著沿途倒下的百姓屍體,李元亨心思凝重,他堅信自己是對的,但是現實卻在不斷考驗他本就不多的道德。

  「那顏的隊伍還未來嗎??」

  「前頭差人追尋,只差不到三十里。」

  「後頭還有不少漠南的清軍跟著。」

  陸橫緊跟著補充了一句,也正是這句話讓李元亨下定了決心:

  「跟而不打,這歸綏城也沒有想像的那麼堅固嘛。」

  「揮兵掃蕩,當著這群雜毛狗的面,把周圍能打草谷的都打一遍,若是歸綏城打不動,咱們就回去,好歹這次得了這麼多人丁,大多還都是漢人,怎麼也不虧,最後再撈一把,口袋都裝滿,喜氣洋洋的回家----」

  對于歸綏城,別看李元亨說了好幾次要打,但真到眼前,他反而不想了,其實就是怕了。

  誰都知道,若是打歸綏會碰到什麼,數萬大軍,堅固到讓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城池,以及隨時有可能出現的清軍援兵,甚至是那些准格爾部族的背叛。

  李元亨不是傻子,這次能打下榆林,滅亡萬餘兵馬的延綏鎮,早就是命運青睞,若是再貪得無厭,幻想自己是這個時代的天命之子,那他就是真傻了。

  「讓弟兄們搶快些,人丁,牛羊,就是蒙古部落,這次也放開了搶,那群清狗現在眼裡都是准格爾人,正是發財的好機會----」

  至於搶後,按不按照承諾給一半,李元亨表示榆林城時已經給了,再給就只能看心情了。

  瞧著那邊還在給草原兵,甚至金山漢兵教授文化的羅貴生,以及被此人號召起來的榆林士人,李元亨眼神複雜,他早就知道這群士人不是好惹的,當初主動上門,也只當都是漢人,現在看來,骨子其實還是孔孟那套東西。

  當然,不是說孔孟的東西不好,只是太多人打著儒家的旗號,背地裡做著士族公卿的美夢,讓他暫且不敢重用,只能先觀察一陣再說。

  -------

  「廢物,全是廢物!!」

  「該殺,全都該殺!!」

  紫禁城內的御花園內,剛剛接到奏報的弘曆,一雙眼睛恨不得要吃人,嚇得太監宮女跪在地上,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什麼周開捷,他死在了榆林,他以為他是朕的忠臣嗎,狗屁都不是,一個龜縮在城內待援,將危難都推給下屬的主將,就不是朕的忠臣,哪怕他死了----」

  「朕也要砍他的腦袋,砍他全家的腦袋!!」

  年輕的弘曆根本不在乎什麼忠臣殉國的,他只知道,吃了敗仗,哪怕死了,也要受到應該有的懲罰。

  只是罵過之後,他還是下令:

  「追封延綏鎮周開捷為忠勇伯,榆林知府陳天植,追封其為文恭----」

  「投降准格爾的王廷極,通令地方,捉拿全家,滿門抄斬,三代之近親,全都流放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五代不得出仕----」

  許是奏報的緣故,到現在弘曆還認為滅延綏鎮的是准格爾派來的一支大軍,故而直接下令:

  「召集漠北漠南兵馬,共合直隸兵馬,合討滅之,朕要看到准格爾胡夷的頭,要聽到榆林收復的消息。」

  「若有延誤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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