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良心的搜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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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馬都要,不光是女人,男人也要。」

  榆林城內,正在經歷一場可能百年才遇到過一次的「洗劫」。

  「滾到一邊去,小崽子。」

  「軍爺行行好,莫要都拿走。」

  帶有金山西北方言的漢話蠻橫地將對面這個十五六的少年,推搡到了一邊,不顧一旁的跪地求饒的老漢,當即就命人大搖大擺地將屋內值錢的東西全部搜走,甚至搜到了最後,直接扯著少年的衣領;

  「給你留點糧食,隨同大軍一塊出征。」

  「軍爺,他還小,放過他,我跟你去。」

  老漢抱著眼前這個突厥胡兵的大腿,痛苦地哀嚎求饒,而後者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倒也不算是太老,一同出征,省的這小子中途逃竄。」

  「走,下一家!!」

  待那幾個如同豺狼一般的身影離開後,留在地上的父子倆望著家中被打翻的瓶罐,以及面前的幾袋自家的糧米,一股絕望和無力感直接將他們最後的希望也打翻在了地上。

  而這一幕同樣也發生在榆林城內的其他人家,凡是有年輕壯丁婦人的,幾乎都遭到了洗劫,就連那些個四十歲的老漢,都難以倖免。

  自古都言匪過如梳,兵過如篦,而這群遠道而來的「金山漢賊」,那可是啥都要,壯丁要,婦人要,農人要,工匠要,甚至就是酒樓里的廚子,說書先生都是他們的目標,到了最後,甚至出現了半城皆做空樓的鬼蜮模樣。

  簡直比刮過如剃還要狠!!

  以至於羅貴生都向李元亨建言:

  「聖人之仁在於寬和,天子之仁在於治世,胡清之罪在於滅絕文化種族,如今明公劫一地而遍地空室,與胡清何異??」

  而李元亨則只是回了一聲:

  「金山地大缺人,見丁則喜,見工匠則美,清妖關外之所以崛起,就在於每次入關都以裹挾人口,劫掠百姓為其首,如此才能做大,最終奪取天下,若我以婦人之仁而治榆林,待到清軍主力回援,這百姓是胡清的,還是我金山的,君可知曉,若今日能以榆林丁口,充實我金山底蘊,則來日天下可救,漢家可復,如此,此時仁義,豈非小仁小義乎??」

  羅貴生自此之後,再也沒有在劫掠上多言,只是要求多加管束軍紀,莫要造下殺孽。

  而對於這些,李元亨自然滿口應允,甚至還出台了有關於打草谷的幾條鐵律,其中就有不得擅殺,以及輕薄婦人。

  為此還特意招納了一批本地的妓女和罪人家眷,納入軍中,以此消磨銳氣。

  若是一般的胡人,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早就是想幹啥幹啥,想搶啥搶啥,怎麼還會給自己立規矩束縛。

  只是李元亨到底是漢人出身,哪怕出身草原,手段蠻橫殘忍了些,但到底對自己的同胞下不去死手,更加在乎一個名聲。

  雖然劫掠之事傳出後,好名聲咋樣也沒有了,但若是如此就對自己,對部下鬆懈,那這支未來打算引為擎天柱石的軍隊,自然也就在放肆中和准格爾無異了。

  「鐵匠數量不少,總計超五十人,也就比磚瓦匠少些,這榆林城還真是個寶地。」

  「而且府庫還有十幾萬兩銀子,這邊鎮都這麼有錢,若是打到了包頭,甚至是京師,怕是銀子都堆成山了吧。」

  胡武拿著帳目直發樂,畢竟誰能夠想到小小的榆林城有這麼多好處,若是被那些前來監督的准格爾人知曉,只怕就不止要些財物那麼簡單了。

  「榆林畢竟是邊鎮,兵甲眾多,且附近鬧馬匪,每隔些年頭,又有準格爾入關劫掠,當地大戶私藏兵器,蓄養家丁的本就不少,這鐵匠多數也是為他們勞作。」

  作為本地人,羅貴生太清楚榆林城有什麼了,緊跟著就建言:

  「本地大族也得一併帶走,現在他們藏在鄉下,還需派兵逼出來,要不然湊不足過路的糧食。」

  「且明公如今多武而少文,若是能夠在大族中招募些能幹的子弟,也能平抑一下軍中的胡蠻氣。」

  「你這直娘賊,說誰胡蠻氣,老子他娘的平日裡一口一口先生,你全當屁話,今日當著大郎的面,非得打你一頓才解氣!!」

  胡武擼起袖子,攥緊拳頭就要打人,只是聰明人都可以看出來,他看似要打,但又是擼袖口,又是叫罵,但拳頭就是不落下來,直到一聲「干甚」,這才拳頭打在了羅貴生的腹部。


  「哎呦----」

  羅貴生立馬倒地哀嚎,而胡武也被一旁的幾個校尉攔住,其中四營的劉紅儀更是出言:

  「胡老大說的對,若是軍中都是你這種窮酸腐儒,只怕我們都得死在清妖的刀下,做了刀下鬼不成。」

  一旁的陸橫與二營的楊真眼神接觸後,立即開口打了圓場:

  「羅先生到底是文人,雖然說話是難聽了些,胡老大你也不該打人,這讓少將軍如何----」

  「老子打他一拳,他自然也可以還我一拳,站在這裡,若是能夠打倒,我胡武就認他做爺爺!!」

  胡武跋扈的挺直腰板,順手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副隨便打的囂張樣子,讓羅貴生剛剛爬起來的身子立即往下跌了跌,差點又摔了回去。

  「匹夫,胡賊匹夫!!」

  「你才是匹夫,一天天的匹夫粗漢掛在嘴邊,誰不知道你在城內還有個相好,說要人來做妾,咋了,妻都做不成,還不是看人出身歌舞,怕污了你羅大官人的好名聲-----」

  「匹夫----你血口噴人!!」

  羅貴生當然不能在這承認,只得不停的狡辯反駁,讓那幾個從金山來的營校看了個樂,順便更加鄙夷了。

  而一直未說話的李元亨則是在看完帳目後望著還在對罵的兩人,心中啥反應也沒有,只是感覺日後怕是要將一部分精力處理金山與中原北地士人之間的關係上了。

  這一天他早就料想過,只是沒想到就來了一個自薦的羅貴生就如此情況,日後只怕有的吵。

  「錢財留下一半給那顏派來的人,其餘的都收入軍庫,作為預留軍餉,至於隨行的百姓,有家小的和家小在一起,孤漢直接充軍,若是糧食不夠的,一定要補足----」

  「若是行動不便的,就留下吧,莫要害了性命,終究都是漢人,下不去狠手。」

  李元亨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沒有選擇像當初清軍入關那樣,像驅趕羊群一樣驅趕百姓去關內,導致到了關外也是十去其五,沿途不知道累死了多少人,餓死多少人。

  「至於糧食若是不夠,就朝那些大族索要,若是他們不走,哼----」

  一聲冷哼,讓胡武這等金山蠻將大喜,在他們看來大郎終究還是那個在金山殺人不眨眼的大郎,還是他們心中的少將軍,只是一時被羅貴生這等混球迷惑,現在已經稍稍醒悟過來,到時候再說幾句,日後還怕這些個「南人」搶了他們本土人的位置。

  【在金山府人眼中,中原無南北,皆為南。】

  而羅貴生則是心下哀苦,不知道如何開口,直到眾校尉都走了,這才壯著膽子看向坐在椅子上準備辦公的李元亨:

  「明公可知當初明之淮西勛貴??」

  「自然知曉。」

  「那明公可知隋唐時期的門閥士族??」

  「自然懂知道,可這與我何干,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五代十國,要說五胡亂華??」

  李元亨放下狼毫筆,一雙銳眼刺向對面的羅貴生,嚇得後者連忙解釋:

  「非是壞心,實在是武人勢大不得文制,早晚必定生禍。」

  「我金山創立超一個甲子,向來以實事為立身之本,金山城內有文亦有武,先生莫要以幾人之見而誤會了所有人。」

  「再說了,先生是文,他們是武,各司其職才是真本事,不要什麼都想管,先生不是張良,更不是蕭何,他們也不是樊噲周勃----」

  羅貴生腰在這句話說完後,明顯彎了不少,心中那股「宰輔情節」也消散了不少,只得話頭變軟:

  「明公眼下除了在榆林拿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打出名聲。」

  「只要有了名聲,日後來投靠的,就不是在下,而是真正的蕭何張良,到那個時候,明公的霸業也就能成。」

  李元亨狼毫筆尖不斷在令策上勾勒文字,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其中有不少是阿拉伯數字,這是自穿越以來就由他在各種文書上推廣出來的,初時還不太有人看得懂,但自從寫的次數多了,幾乎是個人都知道李元亨學來了一個比漢字還要簡單的符號文字。

  金山文人多有武人經歷,對於這種文字上的改變很快就接受了,若全是羅貴生這等傳統儒生,只怕三四年都改不了。

  「我滅延綏鎮還不算有名望??」

  「榆林小城偏安一隅,就算有也不大,唯有北地大城不可。」

  「哪個大城??」

  李元亨繼續勾勒出一個九字,而羅貴生的話也落在了耳邊:

  「非歸綏熱河不可,前者為清軍制衡蒙古重要邊塞,更是北地商貿通衢寶地,人丁興旺,過往商隊多如牛毛,若破包頭則蒙古驚,天下聞名。」

  【後世包頭。】

  「而熱河則乃清室別宮,更兼皇陵宮室,若能攻占,則愛新覺羅懼,天下漢人振動,從者如雲!!」

  「你且回去,事後我再做計較。」

  羅貴生剛想說的建言立刻堵塞回了肚中,只得拱手行禮退出了這由府衙改造成的將軍府。

  而還在處理公文的李元亨在寫完有關於軍隊人員調遣的令策後,站起身走到窗口,望著庭院內的花草游魚,心中頓時有了些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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