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先戰之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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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馬在嘶鳴,受傷的士兵在哀嚎,漠北荒蕪的乾草正在吸取鮮血帶來的營養。

  人類的鮮血中有大多數物種都缺乏的鹽分,這也是為什麼不能讓野獸吃到人肉,要不然它會迷戀上這種感覺的。

  撿起一節斷肢,李元亨還能看到上面那層黑藍色的袖口,那是清軍低級軍官的袖刺,這個人才死沒多久,胳膊還是熱的。

  「大郎,這次可是殺了不少清狗,足足六百顆狗頭,堆成京觀,可真雄壯!!」

  「就是要累些人手。」

  胡武嚼著乾糧,耐儲藏的饢餅成為了整個部隊最好的軍糧,像胡武這種塗滿芝麻油,夾著肉乾的,也只有李元亨等少數將領能夠吃到。

  「若是打到了大同城,那才是真雄壯!!」

  接過胡武掰斷的饢餅,狠狠得咬了一口:

  「潰兵收攏的怎麼樣了??」

  「只收了差不多一半,剩下的怕是追不到了,茫茫漠北,咋抓也不可能抓到。」

  胡武搖了搖腦袋,這就是草原打仗的弊端,你想學中原靠著大量降軍打仗幾乎是非常困難的,畢竟人家打不過,難道不能逃嗎??

  「一半是多少??」

  「七八百號差不多是有的,若是咱們再徵召些周圍牧民,一口氣擴充出千幾百人還是可以的。」

  算下剛剛損失的三四百人,如今的鷹狼軍不僅沒少反而擴充到了三千五六左右,若是再把後來的牧人算上,怕是要接近五千人。

  這也算草原打仗的福利,你打的快,打的贏,自然能夠拉來人馬,相反若是你輸了,那些自願投靠的小部落牧民,就是第一個跑路的。

  「繳獲的兵刃箭矢都儲存起來,不到大戰,不許發滿配足,就算新擴充的,也得先和老兵打混在一塊,切莫掉以輕心。」

  「放心吧大郎,這等事我可是有經驗,哪會不照做。」

  「小心為上。」

  「得令!!」

  看著胡武嬉皮笑臉離開的背影,李元亨抬手擦掉嘴角的饢渣,隨後一頭扎進了新起的軍帳內。

  軍帳面積不大,最多容納五六人展開,正中擺著一方小桌,桌子上擺著幾個帳本,最上方的一本就是「兵員錄」,上面記錄著從胡武這等「營將」到百長乃至小兵伙夫的所有人姓名。

  至於營將這個官職,其實是之前的叫法,就在前幾日,李元亨半夜睡不著左思右想,想著未來軍隊必然還會擴張,這簡單的軍制早晚不夠用,所以就重新做了一個完整的改良。

  新出的兵制按照人數編制來算,十人為一什,設什長,百人則為一隊,設一隊正,實際之前就有隊正這個職務,只不過那個時候所謂的一隊至四隊都是臨時編制,或是覺得不合時宜,後來又撤銷了,如今重新加入,算是徹底確立了隊這個基層編制的重要性。

  而四至六隊則為一營,設營校尉,又稱「狼校尉」,蓋因以狼頭為旗幡,後來李元亨為了斯文,故而又將狼改成了郎,遂全稱郎校尉,取古中郎將之意。

  而之前所帶來的鷹師營,因為大半都改造成了火槍手,甚至還設置了一個攜帶八門火炮的超編炮隊,所以索性除炮隊之外,全都打散,按照如今三千人的編制,改造成了四個大營,分別下轄六個隊,每隊各轄一支百人規模的火槍隊,其餘五隊中有四隊都是騎兵,唯有一隊被改造了刀盾兵,選拔身強體格達標者持大刀重盾為火槍兵側翼護佑。

  當然,平時該騎馬還是騎馬,除了打仗,基本都在馬上,隨時充當騎兵來用。

  而除了這四個大營之外,剩下的六百人,則被設為了後備營,平時也參戰,但主要放馬保障物資供應,但是真到大戰,其目的就是給其他四個營補充兵員,為後備輔兵。

  而如今又要多一批人,一時半會若是全都塞入四營,怕是不僅會出現亂擴張帶來的編制混亂,還會造成指揮上的混亂。

  故而剛坐下,李元亨就提筆在令策上寫下了:

  「重設前中後三軍,日後若再加人,沒有詔令,或四營缺人,不得亂加,違令者斬!!」

  寫完後,朝外頭喊了一聲,立馬有貼身衛兵將這份插著狼毫的令策送出,逐個給那四個郎校尉傳閱。

  作為資歷最老,甚至還擔任李元亨副將的胡武則是大大咧咧的朝衛兵喊道:

  「傳閱完後記得把令策送給我,我這個人記性差,非得插在身上,讓大郎隨時提醒我才行。」


  雖是句玩笑,但卻將兩人之間的關係,再次顯露在那些最近才提拔起來的老部下眼裡,別看胡武這個人在外人眼中一副粗俗模樣,動不動就是直娘賊的凶樣,但實際上李元亨有時候也拿他沒有辦法。

  所謂粗中有細,說的就是胡武這等殺才。

  「少將軍,有鷹信送來。」

  所謂鷹信,實際上是草原的一個傳統,在草原上,既沒有驛站,也沒有所謂的官府,相互之間的聯繫,要麼靠馬,或是游商,而最快的速度當屬鷹。

  草原的訓鷹人,會將鷹訓熟,然後教導辨別方向,讓信能夠在附近幾十里穿梭。

  至於為什麼不是百里,那幾乎不可能,因為鷹這種動物的反骨心是很重的,幾十里內它可能還會條件反射的將信件送到,若是飛長了,想讓它回來,基本就看和主人之間的關係了。

  接過信件,信戳上的狼頭一下子就告知了來歷,這是後方的大部隊來了。

  而落款是用蒙古語寫的,前身小時候學過蒙語,故而也看得懂是什麼,但見上面就一行:

  「尼亞孜·烏拜杜拉那顏。」

  【那顏為軍政長官之意。】

  -------

  巨大的軍帳內,篝火騰空,伴著歌舞,在場所有人都在一片大好的歡喜中互相讚揚。

  為首的尼亞孜更是高舉用人頭骨內鑲而成的酒杯,高歌呼籲:

  「為我們贏得第一場勝利,而祝福偉大的大汗----」

  「祝福大汗永遠年輕。」

  「祝福大汗永遠智慧----」

  「祝福大汗永遠身體好,再生十個孩子。」

  「哈哈----」

  隨著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包括尼亞孜在內的所有頂著貴族頭銜的傢伙都嗤笑出來,笑聲剛止,外頭就響起了:

  「巴特爾,未來的宰桑,伯克的長子,阿勒泰·玉勒都孜·帖木兒,李將軍到!!」

  如果說之前的頭銜和名字還算可以,那麼後面那句「李將軍」,就是赤裸裸表明了自己漢人的身份,讓剛剛報名時還在私下討論突厥雜漢的聲音瞬間被噎住。

  主座上的尼亞孜握住頭骨杯,猶豫了一會伸出右手:

  「請巴特爾入帳飲宴,與我等共樂。」

  一句巴特爾,既承認了李元亨的勇武,又將剛剛李將軍帶來的不適應驅散,讓一直觀察的必勒格和卓·伊斯馬伊勒忍不住點頭,露出了讚揚的目光。

  大帳掀開,最先看見的是一隻黑色的馬靴,待馬靴側身,這才看清相貌,真可謂龍眉鳳眼,寸許的鬍鬚一根不亂,一身玄黑色的圓領武袍,穿在身上配合頭上的狼絨短帽,剛一入帳就引得一陣矚目。

  為首的尼亞孜更是未等李元亨拜見就開口讚嘆:

  「真是個從金山上下來的銀狼,好生俊俏,我若是有女兒定要嫁給你!!」

  「且入座,勿需多禮。」

  李元亨行了個短禮,這才落座,剛落座就有奴僕送來羊肉鮮果,以及一壺熱酒。

  「巴特爾辛苦了,上午剛破女真狗,下午就來了,屬實是我等怠慢了巴特爾你啊!!」

  「說來我等能夠吃這頓酒宴,還要靠巴特爾你打了打勝仗,要不然我們幾個哪裡有老臉吃的下去。」

  屁股還沒有坐熱,尼亞孜就將李元亨捧高。

  感受著周圍環繞的探查與嫉妒,李元亨對於這種場合早已習慣,舉起酒杯就說:

  「都是長生天的保佑,更是大汗的英明,諸位以後也會如此,怕是都要贏麻了。」

  尼亞孜不懂什麼是「贏麻」,但是他卻從這句話聽出了不好惹的味道,緊跟著露出了笑容,將在場的人物挨個介紹給李元亨認識:

  「這是必勒格和卓·伊斯馬伊勒,可是北疆有名的智者。」

  「這位是沙缽略·吾麥爾江----」

  「這位----」

  一連介紹了七八個人,李元亨若說名字都記住,那不可能,但是最前頭介紹的兩個伯克,他可是記的一清二楚。

  畢竟若是沒有猜錯,這兩個人算上尼亞孜,就是整個萬人規模隊伍的核心。

  「來這麼久,還不知道巴爾特有什麼計劃。」


  循著聲音看,是個鬍鬚泛白,但面色還算年輕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必勒格和卓·伊斯馬伊勒。

  兩人雙目相交,沉默七八秒,李元亨才開口:

  「當收攏周遭蒙古小部,擴充兵力,速攻毗鄰陝西地區的榆林。」

  「等解決了周遭陝地邊軍後,自可入大同,或是沿線打草谷。」

  「速攻榆林,榆林乃是清廷北地重要邊鎮,周遭尚有城池重兵,乃至數十萬百姓,如何能夠速攻,巴特爾莫不是被勝利沖昏了腦袋----」

  這句話不是必勒格和卓說的,而是沙缽略·吾麥爾江插嘴,剛說完就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教育起來:

  「到底還是年輕,不要以為贏了幾次就懂了一切,這世上的事,難著呢!!」

  瞧著那副「向老子學習」的姿態,李元亨不怒反笑:

  「北疆皆是些閣下這等老邁無能之輩嗎??」

  「豎子,你敢!!」

  沙缽略氣得直接站了起來,拿起酒杯就朝李元亨所在砸去,只是沒有砸中,就被李元亨同樣拿起酒杯,反擊砸中了小腿,哀嚎一聲直接跌落在地,讓周遭那些看熱鬧的頻頻側目。

  而尼亞孜和必勒格和卓則是對視一眼後,出來各打圓場,一個說都是自己人,不要動怒,另一個則是裝作憤怒的模樣,說皆要懲處。

  而這一幕被李元亨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在一想如今整個隊伍的組成,也就不奇怪了。

  畢竟如今以尼亞孜為首的大汗派占了主力,必勒格和卓次之,這兩個人蛇鼠一窩,實力最弱的沙缽略,自然成了他們打壓的對象,畢竟打草谷,打草谷,既然是吃,自然也就有了誰吃的多,誰吃的少。

  作為實力弱的一方肯定不願意少吃,而實力強的也不捨得拿出來平衡人心,如此自然要挑撥一番。

  自己這等外力就成為了最好的靶子,既設立了一個仇恨,壓制弱的一方,還能讓自己因為過節對他們兩個產生依賴,如此雙吃,何樂而不為。

  如此剛剛的故意發怒,還真順了這兩個老狐狸的心意。

  想到這裡,李元亨主動開口:

  「若打榆林,我願為先鋒,但前提是,戰利品必須分一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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