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族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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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郎昨日又去火器工廠了----」

  「咋的這般勤快,這一旬還未過,就去了四次,怕不是要住在裡面不成。」

  【十天為一旬,也是金山府休沐的時間標準。】

  謝家現任家主謝宴須抓著一個金銀鑲嵌而做的貔貅,不斷地在手中盤玩,低垂的眼眸下,一半是疑惑,一半又是算計。

  而站在他面前的謝家大郎,謝成森一邊吃著丫鬟遞來的果子,一邊又說:

  「前日我在府衙時,聽人說這李家大郎除了去新建成的火器工廠,就是去右鄉,說是要勸農桑。」

  「農桑----」

  謝宴須低垂的眼眸瞬間抬起,先是一愣,隨後又落下,語氣帶笑的對自己的大兒子說:

  「李氏自為金山之主後,歷代府君都算勤懇,無論是兵事,還是農事,雜事,那都是一把抓,今府君如此,這未來的府君李伯憲也是如此。」

  「有這樣的府君子,倒也算是我們謝家的福分。」

  嘴上這般說,但是卻告訴自己的兒子:

  「從去年底開始,為父感覺府君對我謝氏卻是越發提防,兩月前的買奴不成,本來都錢貨兩清了,但就是被府君的一紙令書休止。」

  想起此時,謝宴須就感到遺憾,本來乘著羅剎鬼一路廝殺,把不少小部落打殘的機會,用點米糧就可以買來成百上千的奴僕,但就是這等大好良機,竟然在最後關頭被那位執宰金山權柄的李府君給毀了。

  要說他不怨,那是不可能的,謝氏的家財僕役都多少年沒有增長過了,都說金山府目前下轄丁口一萬六千餘,甚至最近有人說又接收了不少逃難的突厥殘部,估摸著都快一萬九千人了。

  但他謝家呢,光是在冊的奴僕丫鬟就有四百餘人,更別說所擁有的動輒以萬為計數的田產林地,甚至還有礦。

  四百多人放在中原,尤其是在那些地方大族豪強眼中,簡直就是個笑話,但要知道這裡可是生產力沒有農業區發達的草原,固然金山還算可以耕種,風景氣候也算秀麗,但到底還是西域,人口增長天生受制於周邊人口環境,增長緩慢,能有如今的人口,都是歷代金山府君宰桑耗費畢生精力搞出來的。

  若不然怕是和周圍幾個占著大湖的宰桑差不多了。

  「哼,自從這位府君上任以來,尤其是李大郎出頭後,別說我們謝氏,就是趙家,張家也是不好過,前陣子張氏想要借著關係,把自己的子侄送到鷹師營,誰料李大郎竟然只當他們是大頭兵,為首的兩個,各自分了個伍長,其餘的皆是扛刀拿盾的粗兵,氣得連夜就跑了----」

  「就為這事,李大郎還藉口逃兵,每人罰沒了二十銀元寶,原來哪裡有這等事,只怕李氏要驅逐我三族,自吞這偌大的金山府。」

  謝成森相比於他老謀深算的父親,脾氣顯然就火爆些,直接將心裡話全都說了出來。

  「哎,慎言!!」

  「莫要惹了大禍!!」

  謝宴須立馬將門窗又瞧了一遍,見到還算密實後,才對自己的兒子繼續叮囑:

  「你得明白,這金山府從建立起,都是誰在掌權,李氏為大,你不明白嗎??」

  「可是兒子不明白,既然我謝氏為李氏做牛做馬,從在邊軍時,就作為他李家祖宗的副將,那幾十年從西北的邊關,再到漠北,再到後來的金山,難不成都沒有功勞??」

  「而他李氏坐了六十多年的金山之主,本來也沒有什麼,但卻忘了,當初沒有我們,他們李氏沒準已經死在了清狗的屠刀之下,哪裡有今日的榮華富貴。」

  「建府為宰桑,一地之主,這等富貴享受了這麼多年,我們謝家得到了什麼,只是些小奴小僕,田地而已!!」

  謝成森的話先是讓其父大驚失色,當即就要堵門,但後來卻停下了腳步,雙手壓了壓門栓,小聲說:

  「李氏掌軍數十年,上上下下都是心向之人,我謝氏不能動,也不敢動,你自己尋死,莫要連累家族----」

  「父親----」,謝成森咬了咬牙,努力吐出話來:

  「若是長此以往,如同奴僕之事一般,早晚都要動手的。」

  「父親難道不明白那句兔死狗烹的真言嗎??」

  「兔死狗烹,哼,你讀書還算白讀。」

  謝宴須冷著臉,嘴角不斷嘬著干茶葉,這是他自小的習慣,喝茶都不如吃茶好。


  「父親----」

  沒有理會兒子的話,謝宴須的嘴裡不斷咀嚼,好半晌後才在謝成森著急的目光中開口:

  「李氏樹大根深,三族團結方可撼動一二,只是張氏不可能了,趙氏,哼,做著聯姻的打算,早晚自食其果,需知大義須得親來滅,大事需要狠上抓。」

  謝宴須這種老狐狸,對於世事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憑藉出不准增加奴僕的信號,就反應出了李氏可能動手的想法。

  而他的大兒子卻沒有這個腦子,反而在聽完後,一股熱浪直衝後腦,殺氣騰騰的對自己的父親說:

  「李大郎近來多去鄉下,如果在這埋伏一隊,縱然他有三頭六臂,也是死定了,李大郎一死,李氏就沒有了寄託,單靠那個柔弱的李元利,還是那兩個堂弟,都不可能有李大郎威脅大。」

  「如此,只待李府君百年,進可逼宮奪權,退則保全家業,再圖後來。」

  謝宴須搖了搖頭:

  「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如此。」

  「父親----」

  夜深了,謝成森被自己的父親趕回了屋,而謝宴須卻是一夜未睡,嘴角的茶葉不知道咀嚼了多少遍,只知道那一晚半罐茶葉都沒有了。

  --------

  趙府前堂之內,經歷了兩月前的婚事,依舊可以看出窗牆上粘著的喜字,以及到現在還拿來待客的喜糖。

  許是今日女婿帶女兒回門,趙家家主趙戶城大動干戈,叫來十幾個丫鬟小廝伺候,喝茶之間,或有人執扇,或是有人執香爐,又或是托著新來的茶點瓜果,幾乎每隔一刻鐘就換,從不多留。

  「岳丈高看了,我也不是好奢靡的人,何必這麼破費。」

  「不要多禮,吃就吃,來了岳丈家就如同來到自己家,何必在意。」

  李元利的話剛剛說完,對面的趙戶城就讓人又送了新茶點到他面前,瞧著那翠紅翠紅的糕點,縱然李家業大,也不曾吃過,有些驚訝的詢問:

  「這是什麼做的,怎麼這麼好看。」

  趙戶城得意的笑出了聲,隨後指著盤中的糕點細細解釋:

  「外面的那層綠是用茶裹的,內里的紅心,則是用十幾種山果打成的醬,然後又蒸了幾遍,最後塗上花紅,一同做了餡,做成了這翠喜糕。」

  「這怕是要花不少錢吧。」

  「區區人力算個甚,就是再複雜,也是值得。」

  趙戶城的笑臉讓李元利瞬間想起了去年到北門的場面,以及那次父親當著大哥面的質問,瞬間就啞了火,任對面的招標戶城叫了幾聲才應答。

  以至於茶剛剛喝罷,趙戶城就問了一個問題:

  「前段時間聽說要對周圍的部落編戶齊民,可是有此事。」

  「確有此事,只是這編戶的部落都是些以前就聯繫密切的小部落,加起來也不過千八百人,算不上什麼大事。」

  李元利的回答讓趙戶城挑不出毛病,只是又喝了幾口茶才開口:

  「我昨日聽在府衙辦差的大郎說,說少郎君想要出一份編戶策,想要一舉將那數萬突厥全吞了,怕是胃口太大了吧??」

  「額,可能有這個心思,只是我大哥也知道分寸,還在討論,討論----」

  李元利的回答不清不楚,但臉上的疑惑卻也做不了假,讓趙戶城也沒有再問下去,只是一個勁地提醒對方,趙家和李家是姻親,若是真要如此,趙家拼盡全力也會幫助,缺丁缺糧都可以找他要,只要事後補償即可。

  李元利雖然不參與太多府里的事情,但也知道所謂的補償是什麼,奴僕罷了。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答應,只是不斷地裝傻充愣,到最後走的時候,趙戶城還有些不成器的嘆罵:

  「大郎和二郎咋的區別這麼大,當初真是走背字,若是大郎,只怕別說奴僕了,就是地位也要高過謝張兩家,哪裡像現在這樣,白搭親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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