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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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豺豹乘著清晨山霧瀰漫的間隙,尋著空氣中的氣息,找到了山下的散落的羊群,只是礙於牧人的弓箭,只敢遠觀不敢近貪罷了。

  牧人的直覺很靈,當充當副手的阿爾泰牧羊犬大聲吠叫警告時,騎在馬背上的牧人就立即驅趕羊群朝著附近隱蔽的逃生之處跑去。

  【古突厥犬種與草原狼雜交而來。】

  在草原上想要平安的活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缺少蔬菜水果的營養不良,以及常年的饑寒,甚至是敵對部落的殺伐,都讓草原上的男女老少始終保持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以及兔子一樣的狡猾。

  牧人離去一陣後,一隊戴著鐵絨帽的騎兵跑了過來,為首的短胡男子下馬趴在還算溫潤的羊糞球上深吸了幾口,隨後抬起頭對身側的其他人用哈薩克語說:

  「是個牧人,羊不多,二十來只的樣子。」

  話音剛落,騎兵的彎刀就互相拍打起來,這是他們表達喜悅的動作,畢竟有羊,有牧人,就有部落,騰格里在上,跟著那群天殺的哥薩克蠢驢,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新鮮的羊肉了。

  要不是該死的安德烈還算有腦子,把一些儲存的牲畜肉乾,以及部分粗製黑麵包分給了他們,沒準他們這些高貴的哈薩克人,就要和這群自詡為自由,實則依舊是奴隸的哥薩克野狗一樣,去吃那些上不了天堂的「罪孽」了。

  【按照文化傳統,其實哥薩克和哈薩克是一個詞,在突厥語種都代表著自由,屬於翻譯過來的詞彙,只是兩者的發音不一樣。】

  「那個傢伙跑不遠,就在附近,帶著幾十隻羊,這周圍能找的地方都不用找,他一定藏在那頭的山坳里,快追!!」

  只是因為沿途的一些羊糞,以及同為草原人的直覺,這個叫巴特爾·卡拉維奇的哈薩克軍頭,很快就判斷出牧人所在的方向。

  畢竟大家都是放牧的出身,都信奉同樣的神靈,牧人心中想什麼,他不用猜都知道,可謂門清的就像當年用漢世侯掃蕩漠北的元世祖忽必烈一般,只是率領幾個下屬跑了不到兩刻鐘,就把躲藏在西北方向某個山坳里的牧人抓了個正著。

  當牧人被抓住時,還能夠明顯看到那張驚恐萬分的臉上,突然爆發的「驚駭」,那是一種想不通的後悔,畢竟這片地方,他可是找了好久,才當作逃跑容身之地,怎麼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天理難容啊!!

  「告訴我,你是哪個部落的??」

  鋒利的匕首划過牧人的臉頰,只是輕柔的撫摸,便滲出了幾滴鮮血,鮮血滴在衣領上時,牧人臉上的恐慌已經消失,只剩下了麻木,作為草原的一份子,他很清楚,就算自己說出來了,也是難逃一死,畢竟草原的誠信只出現在待客,以及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實力稍微差別一大,別說誠信了,就是自己的父母也是可以出賣的。

  匕首再次划過臉頰,這次倒是沒有留下鮮血,而是用突厥語重重地朝牧人說:

  「我以騰格里的名義發誓,當你告訴我真相時,我不會傷害你的生命,更不會觸碰你的家人,如果我違背了誓言,我將受到騰格里的唾棄,永遠都無法上天堂----」

  草原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或者文明程度不高的地方都是如此,當人的誠信無法得到有效的保證時,那麼一定會有某個神靈出現,然後用「生死輪迴」的世界觀,重新達成某種平衡,將失去的信用重新奪回來。

  牧人選擇了相信騰格里,或者他已經沒有了選擇,因為匕首已經到了他的脖子,他此刻只能選擇相信對方真的是同一個信仰的生物:

  「我是水雲部的,我的部落就在距離這裡大約走過四個山頭,繞過兩條小河的地方----」

  牧人對於距離是沒有概念的,或者說整個草原除了那些個世襲的貴族,乃至部落里的長者祭祀,多數人都是一種赤裸裸的文盲狀態,甚至比文盲還要可怕,畢竟中原的文盲還能說出「里」「尺」「畝」之類的度量單位,而草原上類似牧人這樣的人,只能用山頭,水澤,甚至是幾個太陽升起,幾個太陽下山來描述具體的距離或是時間。

  要不是草原多多少少會有些祭祀神靈的節日,只怕牧人連自己的年齡都記不住。

  巴特爾最終還是信守了承諾,選擇了釋放牧人,只不過前提是抵達那個部落之後,至於羊群,除了為了表達誠意,留給牧人全家活命的幾隻,剩下的全部都成為了哈薩克僱傭兵的戰利品。

  「久茲大人,這些羊是否要告訴那些哥薩克人??」

  【久茲為哈薩克百人長的官銜。】

  聽到身後的詢問聲,作為執掌百人隊伍的巴特爾,面露不屑的開口:


  「那群泥草一樣卑賤的哥薩克奴隸也配和我高貴的哈薩克勇士相比,若不是為了賺錢,養活家鄉的老人孩子,誰願意給這群奴隸幹活。」

  「畢竟我們哈薩克人可是有自己的汗王,有自己的國家,而那些可憐的哥薩克食人蟲,只是一群在沙皇面前搖尾乞憐的野狗罷了。」

  巴爾特的臉上譏諷說道這時已經越來越重,隨後就讓手下將羊全都趕向和大部隊相反的地方,自己則是帶著個家鄉跟隨的扈從,前去糊弄那個長相醜陋,一嘴骯髒的哥薩克頭頭安德烈去了。

  而見到巴爾特回來的安德烈雖然懷疑對方少掉了人馬,但是面上卻依舊是一副「你是我好下屬」的笑容,在誇讚完對方的勇敢後,就繼續命令隊伍朝著那座已經讓整個沙皇開拓團為之沸騰的寶藏之城而去。

  只是在路途中,對於那些失而復得,並且似乎藏了些東西的哈薩克騎兵,安德烈眼中的「敲打」,卻是格外的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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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最近第三起部落之間的衝突,但根據我們報回來的消息,這應該不是地方部落因為搶奪水草牛羊的常事,而是一群外來的野狼,正在搶奪本地部落的牲畜,甚至是對他們斬盡殺絕---」

  「大郎,此非小可,不能等閒視之----」

  可能是最近和汪師傅待久了,胡武也多少沾染些酸腐的文氣,說話變得好聽了些。

  李元亨折斷了剛剛地方親近部落送上來的罪證,那是一個彈殼碎片,因為路上受了雨水,再加上質量本身就不咋地,只是一折就斷開了:

  「一群破門而入的惡賊,多半是從哈薩克汗國,或是羅剎那邊流過來的,波斯沒準也有可能。」

  之所以沒有直接確定就是羅剎,根本原因就是李元亨不確定這個年代的俄國是否有能力從西伯利亞深處開拓到這裡,畢竟他不是什麼地理學者,沒有考慮到西伯利亞密布的水系,只是覺得沒有鐵路的年代,想要來到這,純粹就是吃力不討好的爛活。

  「賊群和狼群一樣,大都流竄作案,走到哪裡吃到哪裡。」

  李元亨面上鋒利的濃眉動了幾下,眉頭緩緩向內聚集,低頭看著斷開的鐵片,眼神如虎:

  「若是周邊哪個國家的大部隊,怕是早就打到這金山城腳下了,哪裡需要一路劫掠,走走停停,多半是個遠處來的賊團----」

  「只是這彈片,可不是一般賊寇所有。」

  胡武緊跟著提醒,眼眸之間第一次出現了壓力,畢竟最近見識到了火器的厲害,就算他再怎麼自持武力了得,但也耐不住那轟天滅地的炮火,以及密集如馬蜂窩的彈丸。

  「彈片只能說明賊團來歷不一般,不能說明其他,畢竟在這金山,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話雖如此,其實李元亨心裡此刻的壓力,是以往從未有的,畢竟對付那些個清狗,大多數時候,其實是見不到火器的,真要見,還得殺到科布多城下,但他又不傻,外圍劫掠襲擾才是最能夠發揮實力的地方,哪裡會跑去和大炮硬剛,自討苦吃。

  「啪」的一聲,地上兩瓣的彈片直接被碾碎,做完這一切的李元亨,拿起放在甲冑旁保養鋥亮的手銃,直接朝著軍營外走去。

  「你在此整兵,這次不要帶衛營的人馬了,只帶我鷹師本部。」

  騎上紫電,李元亨反手扯起韁繩,面對招呼人打開營門的胡武,再次叮囑:

  「三隊的火槍目前不過六十餘杆,你派人去火坊和王師傅說,三日之內,必須把剩餘的火槍修好,且還需要趕製彈丸與火藥。」

  「至於炮彈,能做多少做多少,三分之一給我,餘下都留在府城,連同多年積攢的,以備不時----」

  說罷,雙腿夾住馬腹,紫電縱身一躍,眨眼間翻過了平日裡阻攔它的柵欄,而目睹這一切的胡武,一拉腰間的「軍號」,不過三四分鐘就將全營的人馬都聚集在了校場。

  而在同一時間,遠在百十里外的哥薩克,正在繼續著他們的老本行,將頑童穿在木叉上,然後展示自己獨特的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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