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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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好大的火!!

  燒得好旺,旺到讓人不忍直視。

  對於此刻的呼山部的族人來說,眼前的景象簡直就像是部落神話傳說中的天罰,漫山遍野全是火,空氣中還能夠嗅到一股和牛羊味有著天壤之別的「香味」。

  「族長,北面的火還未燒著,趁現在還有機會,快些逃命吧!!」

  披著有些發焦,散發著失敗恐慌氣息的族人望著族長,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股對生的希望。

  呼山·哈姆望著眼前的一切,身為族長的他,此刻是既想哭,又哭不出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又悲又哀的狀態。

  對於族人所說的北面逃生,其實從一開始他就覺得不現實,那群灰甲魔鬼,怎麼可能會留下這麼大的破綻,費盡心機把他們驅趕到這茫茫荒原之上,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但哪怕如此,族人性命在此,祖先的教誨在後,他不得不做出決定:

  「集中所有的馬匹,衝出去,只要衝出去了,哪怕只是幾個人,就代表我呼山部還在,騰格里的旨意還在眷顧著我們!!」

  當百餘匹所剩無幾的戰馬帶著青壯健婦向著生路衝去時,留在火坑中的老幼,在一聲聲哀嚎中唱著有關於「騰格里」的歌謠:

  「他為我們帶來的火種---」

  「他為我們帶來的生命---」

  「我們終將回到他的懷抱----」

  歌詞淳樸且密集,讓一直在遠處山頭上遙望的李元亨直聽得叫罵:

  「娘的,人都死一半了,得少賣多少銀錢!!」

  「傳令給胡武,這群人統統都不能留,全殺了!!」

  好似想到了什麼,李元亨緊跟著又下令:

  「馬還值點錢,這百十匹下來,也能換些錢,總不能虧到給不起撫恤----」

  「避開點馬匹,要是都殺沒了,那老子不是白來了嗎??」

  -------

  「族長,生路,我們真的找到了生路,我們有救了!!」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騰格里啊,是您在保佑我們嗎??」

  當殘存的呼山部族人衝出火勢,迎接他們的是草原的驕陽,是溫暖的陽光,那是一種有別於烈火的溫度,尤其是空氣中那青草的芳香,格外的讓人心安。

  呼山·哈姆望著眼前的一切,嘴裡不斷念叨:

  「活下去,真的活下去了,騰格里,主宰一切的騰格里,您的子孫,已經在魔鬼的烈火下活了下來,我們將繼承您的榮耀,將呼山部----」

  「嗖!!」

  還未等所有呼山部族人反應,一道箭矢便帶走了一名同伴的生命,而隨之而來的是第二個,第三個,頃刻間便帶走了八條人命。

  「快,拉弓,拉弓!!」

  呼山·哈姆拽著韁繩,臉上已經沒有了剛剛的興奮和喜悅,只剩下了一片白,白的讓人不安。

  「踏踏踏」,伴隨著一陣熟悉的馬蹄聲,數十名身著灰色甲冑,戴著惡鬼面具的騎士從不遠處的山坡上跑了下來,等到那些呼山部人反應過來時,雙方之間的間隔不過四五十步,這點距離對於戰馬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罷了。

  倉促之間,兩頭相撞,閃著寒光的灰色甲冑與簡陋的箭矢相互接觸,最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而當彎刀的刀鋒划過脖頸,綻放出血紅色的玫瑰時,這場精心謀劃的遭遇戰,便早就落下了帷幕,剩下的只是重複第一次的接觸。

  甲冑對上些許抵抗力的皮甲,鋒利的彎刀對上不怎麼結實的鐵頭兵器,一切就好像是千百年以來的縮影,有著完整冶鐵工藝的一方。總是能給沒有的一方造成巨大的殺傷,甚至這都不叫殺傷,而是屠戮。

  赤裸裸的屠戮,與當年的漢軍,唐軍,乃至任何有著嚴明軍紀,鐵騎完備的中原王朝一樣,對付這些山野胡種,所謂的文明教化,其實有時候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奏效,更多的還是依靠盔甲和鋒利的鐵製刀劍,畢竟有時候在野獸法則中,誰的牙齒更鋒利,誰的塊頭更大,誰就更能獲取更高的生態位。

  「啊!!」

  最後時刻,呼山·哈姆身邊保護他的族人一個個倒下,他本人也從馬背上跌了下來,落在草地上,頂著狗尾巴草,臉上沾染著土氣,眼神中透露出些許恐懼與決絕。


  「來吧,拿你的人頭去請功,大郎咋地也得賞我壺府衙內帶來的好酒。」

  對面的年輕的漢子可能害怕他聽不懂,還特意用突厥語來說,雖然他只是突厥語下的一個小語系部族,但是基本的意思,他還是聽的明白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剛有說完,呼山·哈姆便舉起刀砍了過去。

  兩刀錯開之跡,胡武咧嘴一笑,露出有些發黑的牙齒:

  「好力氣,估摸著平時就你吃的最多。」

  「再來」,胡武提刀便是橫劈,讓對面的呼山·哈姆疲於奔命,還未過幾招,便露出了破綻。

  「啊!!」

  當一條鮮活的手掌掉在地上的時候,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顆瞪大雙眼,眼神中充滿怨毒與恐懼的頭顱。

  而這顆頭顱的主人正是剛剛還在拼命的呼山·哈姆。

  風沙吹過呼山骨,人寰腸斷幾時休。

  這是汪海倫後來聽到這場戰爭後所發出的感慨,只不過這句勸解在李元亨看來,簡直就是狗屁不通,雖然他是從後世而來,但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除了此身的家人親朋,絕大多數人都是一種「麻木」,那種麻木不是自身的麻木,而是對生命的漠視,對人命本身的蔑視。

  當初李元亨也曾是個滿腔熱血的少年客,恨不得在這個時代,完成所謂的道德教化,太平盛世。

  然後第一場戰爭他就見識了,在戰爭中,不能夠有任何婦人之仁,更不能給敵人一種你會手軟的錯覺,那樣的話,死的只能是你自己,是你的家人,是你需要守護的一切。

  從第一場戰爭之後,李元亨就給自己立下了規矩:

  「我活你死,你死我活,你們都死光了,我也得活!!」

  活著,就是對這個時代最大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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