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我蒙古大儒見不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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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卿心裡暗罵,煞筆,卻拱手道:「嫡母皇太后容稟,若真有如此戰艦,帝國就可一統寰宇了。」

  安太后聽出了話里譏諷,臉色一沉:「沈墨卿,你本是戰場逃兵,是妹妹額外開恩赦免了你。若你敢信口雌黃、誣陷朝廷重臣,定斬不饒。」

  「回嫡母皇太后,卑職一片公心,日月可鑑。人會撒謊,但武器不會撒謊,究竟是真是假一試便知。若是卑職撒了謊,卑職甘願伏法。」

  安太后一時語塞。

  西太后暗暗點頭,不做牆頭草,這一點很好,本宮最恨那種腳踩兩條船的狗男人。

  沒錯。

  沈墨卿就是故意的。

  公開站隊,日後只和西太后深度捆綁。

  ………

  宣武帝覺得報告裡說的未必都是假的,也許是半真半假呢,哪怕三真七假也行啊。

  這裡面涉及到了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無論是三七,還是七三,都可以歸納為燕山重工裡面有一小撮人妄圖欺瞞朝廷,屬於官德範疇。

  但如果全是假的,那性質就變了。說明燕山重工已經脫離了朝廷掌控,已經不在皇權之下了。

  想通了其中道理,宣武帝厲聲喝道:「宣,倭仁進宮。」

  西太后不露聲色道:「皇上,不如讓六爺也進宮吧,人多了好商議,一起拿主意。」

  「額娘說的是。」

  集體的智慧總是大於個人的,尤其是問題比較棘手的時候。

  一個時辰後~

  「老臣倭仁拜見兩宮皇太后,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前任帝師、內閣大學士、兵部左侍郎、兼燕山重工幫辦大臣倭仁奉旨入宮了,在御花園,他見到了兩宮太后、宣武帝、恭親王。

  還有小人沈墨卿。

  瞬間,火冒三丈。

  但凡大儒,往往恃才傲物,眼裡最看不得小人。

  在剎那間,沈教授突然想起了重生之前他所在的那個國際政治理論研究辦公室,辦公室面積不大,起初也只有三人。

  上司,資歷老,理論水平高,氣血充足,其理論水平和養氣水平不相上下高,又是比自己早畢業20年的校友。

  佩服的緊!

  同僚,面相憨厚,喜歡出風頭,雖然時常有令人不齒之言行,但理論水平也是很高的,是比自己早畢業十年的校友。

  佩服得也挺緊!

  三人相安無事。

  後來~

  辦公室突然空降了一位留洋歸來的北方大儒,面相比較油膩,口語清新脫俗。

  瞬間就討厭了。

  都說,知識分子最懂知識分子。其實吧,知識分子也最恨知識分子。

  我他媽的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遙遙領先,遙遙領先了幾十年,你一個持洋人社區學院肄業證明的「大儒」憑什麼和我坐一個辦公室?

  奇恥大辱!

  我觀大儒之感,倭仁觀我應如是。

  ………

  此時~

  沈墨卿望向倭仁的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小人得志的得意,就像那位北方大儒剛進辦公室看向自己的眼神。

  好比水滴落入油鍋,又好比毒蛇落入雞窩。

  瞬間,倭仁就炸了。

  介踏馬誰受得了啊?

  只見這位兩朝老臣快步向前,伸出右臂,直指叫獸,一開口就是錦繡文章:「奸臣負舊隙,乘釁謀相危。」

  急了!

  他急了!

  沈墨卿趕緊作誠惶誠恐狀:

  「倭幫辦,奸臣的帽子太大,卑職戴不起。卑職只是發現燕山重工存在很多問題,比如,生產疲軟,管理鬆懈,質量糟糕,導致子彈射程不足,炮彈威力不夠,槍膛過熱,膛線磨損。」

  倭仁根本沒聽見後面的話,他只聽到了前面三個字——倭幫辦?!

  諸位看官需知,在官場,稱呼是一個極其嚴肅的事情。

  原則是:以對方最大官銜為準。


  譬如倭仁,他是以內閣大學士兼燕山重工幫辦大臣,大家就應該稱呼他為倭大學士,而不是倭幫辦。

  如果叫錯了,就是嚴重的事故。

  果然~

  蒙古大儒眼裡怒火熊熊,大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發現問題?你究竟有什麼居心?」

  在場眾人皆大吃一驚。

  過分了,過分了啊~

  你心裡可以這麼想,但是你怎麼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呢?

  官場的基本法還講不講了?

  眼下畢竟是戰時,武器質量還是很重要的。

  但是,在場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倭仁他壓根不知道前線大敗,還真當是大捷來著。

  果然~

  「沈賊,老夫拷問你,如果真如你所說,燕山重工生產的武器彈藥一塌糊塗,你如何解釋高麗大捷?難道駐屯軍是拿著燒火棍打贏的嗎?」

  瞬間,現場氣氛尷尬。

  ………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西太后鎮定自若。

  安太后低頭不語。

  宣武帝只覺臉頰燒得慌,一股子邪火無處發泄,恨不得把整個屋子的人都痛揍一頓。

  沈墨卿老神在在,聖人說的好啊:三人行,必有我師。紫河車學院肄業的同僚亦有可取之處,這不就活學活用了嘛。

  效果超棒。

  宣武帝滿臉怒容,騰地站起來,盡力壓抑怒氣。

  「師傅,你曾經教導朕,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這裡有份東西你先看,看完之後回答朕幾個問題。」

  「老臣遵旨。」

  倭仁接過《燕山重工年度生產報告(宣武五年)》,以及《欽命巡視燕山重工現場會議記錄(八月十二)》。

  嘩~

  嘩嘩~

  西暖閣內只剩下翻紙的動靜。

  大儒就是大儒,一目十行。屋內立鍾剛走了半個小格子,大儒就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

  「稟兩宮皇太后,稟皇上,老臣全部看完了,其中部分描述或有誇大,但總體是真的。」倭仁眼神堅毅,如此說道。

  這又在沈教授預料當中。

  官場亦是叢林,弱者無立足之地。凡仕途佼佼者,無論任何場合,無論任何事件,絕不會認錯。

  強者從不認錯,但會默默改錯。

  倭仁如此回答,幾乎是出自本能。

  「師傅,朕再問你一遍。」宣武帝語氣不善,「這裡面有幾成假?幾成真?」

  「朱熹曰:人之操履無若誠實。老臣一輩子讀朱子,踐朱子,老臣願用闔府性命擔保,燕山重工槍炮犀利、人心忠誠、秩序平穩。不過,火炮工廠監督馬鎮揚確實言過其實了,一艦滅一國,過於誇張。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不該如此浮誇。老臣回去後會令其重讀朱子,認真悔過。」

  倭仁回答得很自信。

  可他一扭頭,又瞅見了沈墨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三分道德鄙夷,三分人格蔑視,四分高高在上。

  瞬間,情緒又失控了。

  你媽的,我蒙古大儒見不得這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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