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日記
筆記本的深藍色封面已經磨出了白邊，「實驗記錄」四個字只剩下模糊的一半。
第二頁，開頭寫的是日期一九九八年九月。
下面一行字，課題編號：1998-光-004：經費來源：院內撥款五萬元、自籌一萬元。執行期：1998.9—2001.12。
右下角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記錄人：『路遠』。
再下面是一張手繪的實驗光路圖，占滿整整一頁。
用鉛筆畫的，線條很細，很多地方有被橡皮擦過的痕跡。圖的最左邊畫著一個長條形的器件，旁邊標註：『Ar⁺ Laser， Model 2.....』
（氬離子雷射器，351納米紫光）
箭頭從這裡出發，向右延伸。
（泵浦光經過一對稜鏡組進行色散補償和光斑整形後，穿過一個標記為「f = 150 mm」的聚焦透鏡....）
（.....溫控精度目標±0.05°C，未達標。）
路清隆大腦內九條線程飛快運行，把他看到的畫面在記錄下來的同時，並且嘗試去理解。
他翻頁的速度很快。
裡面還夾著一張張實驗數據表。
路清隆又翻了好幾頁。
每一頁都是數據，每頁備註都差不多。
（信噪比0.8……數據不可用。）
（偏壓電源紋波過大。）
（已申請經費。）
（經費不足。）
（還是不批經費。）
上萬次實驗，幾乎全是失敗。
但最扎心的不是數據，而是每次失敗後面那行備註...
沒有設備，沒有經費。
申請經費需要成績，做成績需要設備。
死循環。
這才是最令人難受的地方！
各種數據都很複雜，牽扯的理論知識涉及很多學科。
路清隆的九條線程很快就被填滿，但沒有光學聖經那麼吃力，速度不算慢。
就在大腦後台飛快理解內容的時候。
從裡面掉出來一本很薄的數學本子。
路清隆以為是什麼實驗數據。
翻開一看，他瞳孔一縮。
是日記。
他本來不該看的，但眼睛已經停不下來了。
1998年9月5日，今天把光路圖貼在本子上了，周老師說國人沒幾個人在做這個，國家落後太多了，我想試試。
兒子三歲了，還會尿床，不知道長大以後會不會變笨。
1998年10月1日，老家莊稼熟了，我回去幫忙收包穀，借了兩萬塊錢買房子。
1998年12月9日，周導師借了我三千塊，買了一台二手的單光子探測器。
...
前面大多都是生活的日常，還有實驗室里的細節。
路清隆發現，老爸之前都是在拆東補西的借錢過日子。
他快速翻到後面。
2001年，4月12日，我在實驗室哭了，不知道兒子看到沒有。這條路真的能繼續走下去嗎？
2001年，4月15日，師妹申請轉專業了，連她也放棄了，就剩我一人。
2001年，4月16日，我兒子是天才！我繼續研究這種沒有未來的課題，會不會給老婆兒子拖後腿？
2001年，4月18日，我真是個廢物！家電維修好像真不錯，挺找錢的啊？兒子太出色了，我這樣下去供不起孩子以後讀書。
2001年，5月1日，勞動節，兒子帶來一堆零件，我試試拆解零件，看看能不能出去學一下家電維修...
2001年，5月2日，路在何方？我還要繼續堅持嗎？我們已經落後國外20年，就算我成功出來，還是落後啊....
2001年，5月5日，周導找我談話，我想了想，還是堅持吧！兒子之前提過，叫我不要放棄。
....
看到這裡，路清隆眨了眨眼，臉上濕了。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合上日記本，把它夾回筆記本內。
然後把筆記本放進抽屜里。
雖然時間不長，但他已經把內容全部記下來了，剩下的就是需要大腦後台去慢慢理解。
回到房間，路清隆蜷縮在被窩裡。
（超淨間裡白天晚上溫差好幾度，所以暗計數每天都不同....）
（老爸不知道它會變，以為它是固定不變的，直接拿了個常數代進公式算。）
（暗計數沒單獨標定，導致偶然符合虛高，信噪比被系統性壓低了整整一截。那個「矮但確實有」的符合峰，可能不是真的矮，是被算錯了分母。）
在不知不覺中，他沉沉的睡了過去，大腦後台持續運算中....
第二天，路清隆緩緩醒來。
後台運算了一整夜的結果正在浮現眼前。
他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老爸把虛響當常數，把真峰算矮了。」
雖然他讀了很多書，但並不代表著路清隆直接把老爸的研究通透。
目前僅僅只是基於老爸龐大的的實驗數據里找到漏洞而已。
但這個漏洞，他確定自己沒算錯。
（找個機會給老爸說說。）
路清隆走出房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客廳里瀰漫著老媽青椒炒雞蛋的香味。
「兒子，有人找你。」
路清隆抬頭一看，看到了熟悉的一胖一瘦兩個身影。
一看到路清隆。
胖虎就快速跑上來，道：「小孩哥，你上報紙了。」
小夫突然興奮道：「就連我們的同學、導師都在談特斯拉線圈，他們當時看到報紙，世界觀都崩潰了。」
「你們找我就為了這事？」
路清隆挑眉，他目光一瞥，突然注意到小夫的手裡提著一個黑袋子。
小夫走過來，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因為你之前的建議去針對性學習，還拿到了獎學金。」
他把手裡的黑袋子往路清隆面前一推。
「這台電腦就是用獎學金買的，雖然是二手貨，但是配了上網卡，我們在裡面充了兩百塊錢的時長。」
胖虎在旁邊點頭附和道：「卡片現在很掙錢了，後面也有源源不斷的收入，還有就是關於數碼暴龍機的代碼我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這個得你來解決。」
路清隆稍稍有些驚訝。
這玩意兒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畢竟現在就算是入門級都要一兩萬塊錢。
就算是淘汰下來的二手貨，至少也要兩三千塊錢吧？
（這倆兄弟夠意思。）
「行，那我收下了。」
路清隆也沒客氣，剛伸手一接，差點沒拿穩。
差點忘了，現在的筆記本電腦都特別厚，沉甸甸的，至少五六斤。
他用雙手才勉強抱起來。
「還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什麼事？」
「我之前在論壇上提了一下你拿音頻信號驅動特斯拉線圈放電的原理，被人給罵了，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明白，你幫我罵回來，我還有一些課題...」
「哦，你找一個六歲幫你代練，這合適嗎？」
「誰還敢把你當小孩？」
路清隆眉頭一挑，低頭看了眼筆記本電腦。
屏幕很黑，映出他那張小小的臉。
(該找點書看了....這時代網上書多嗎？)
第二頁，開頭寫的是日期一九九八年九月。
下面一行字，課題編號：1998-光-004：經費來源：院內撥款五萬元、自籌一萬元。執行期：1998.9—2001.12。
右下角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記錄人：『路遠』。
再下面是一張手繪的實驗光路圖，占滿整整一頁。
用鉛筆畫的，線條很細，很多地方有被橡皮擦過的痕跡。圖的最左邊畫著一個長條形的器件，旁邊標註：『Ar⁺ Laser， Model 2.....』
（氬離子雷射器，351納米紫光）
箭頭從這裡出發，向右延伸。
（泵浦光經過一對稜鏡組進行色散補償和光斑整形後，穿過一個標記為「f = 150 mm」的聚焦透鏡....）
（.....溫控精度目標±0.05°C，未達標。）
路清隆大腦內九條線程飛快運行，把他看到的畫面在記錄下來的同時，並且嘗試去理解。
他翻頁的速度很快。
裡面還夾著一張張實驗數據表。
路清隆又翻了好幾頁。
每一頁都是數據，每頁備註都差不多。
（信噪比0.8……數據不可用。）
（偏壓電源紋波過大。）
（已申請經費。）
（經費不足。）
（還是不批經費。）
上萬次實驗，幾乎全是失敗。
但最扎心的不是數據，而是每次失敗後面那行備註...
沒有設備，沒有經費。
申請經費需要成績，做成績需要設備。
死循環。
這才是最令人難受的地方！
各種數據都很複雜，牽扯的理論知識涉及很多學科。
路清隆的九條線程很快就被填滿，但沒有光學聖經那麼吃力，速度不算慢。
就在大腦後台飛快理解內容的時候。
從裡面掉出來一本很薄的數學本子。
路清隆以為是什麼實驗數據。
翻開一看，他瞳孔一縮。
是日記。
他本來不該看的，但眼睛已經停不下來了。
1998年9月5日，今天把光路圖貼在本子上了，周老師說國人沒幾個人在做這個，國家落後太多了，我想試試。
兒子三歲了，還會尿床，不知道長大以後會不會變笨。
1998年10月1日，老家莊稼熟了，我回去幫忙收包穀，借了兩萬塊錢買房子。
1998年12月9日，周導師借了我三千塊，買了一台二手的單光子探測器。
...
前面大多都是生活的日常，還有實驗室里的細節。
路清隆發現，老爸之前都是在拆東補西的借錢過日子。
他快速翻到後面。
2001年，4月12日，我在實驗室哭了，不知道兒子看到沒有。這條路真的能繼續走下去嗎？
2001年，4月15日，師妹申請轉專業了，連她也放棄了，就剩我一人。
2001年，4月16日，我兒子是天才！我繼續研究這種沒有未來的課題，會不會給老婆兒子拖後腿？
2001年，4月18日，我真是個廢物！家電維修好像真不錯，挺找錢的啊？兒子太出色了，我這樣下去供不起孩子以後讀書。
2001年，5月1日，勞動節，兒子帶來一堆零件，我試試拆解零件，看看能不能出去學一下家電維修...
2001年，5月2日，路在何方？我還要繼續堅持嗎？我們已經落後國外20年，就算我成功出來，還是落後啊....
2001年，5月5日，周導找我談話，我想了想，還是堅持吧！兒子之前提過，叫我不要放棄。
....
看到這裡，路清隆眨了眨眼，臉上濕了。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合上日記本，把它夾回筆記本內。
然後把筆記本放進抽屜里。
雖然時間不長，但他已經把內容全部記下來了，剩下的就是需要大腦後台去慢慢理解。
回到房間，路清隆蜷縮在被窩裡。
（超淨間裡白天晚上溫差好幾度，所以暗計數每天都不同....）
（老爸不知道它會變，以為它是固定不變的，直接拿了個常數代進公式算。）
（暗計數沒單獨標定，導致偶然符合虛高，信噪比被系統性壓低了整整一截。那個「矮但確實有」的符合峰，可能不是真的矮，是被算錯了分母。）
在不知不覺中，他沉沉的睡了過去，大腦後台持續運算中....
第二天，路清隆緩緩醒來。
後台運算了一整夜的結果正在浮現眼前。
他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老爸把虛響當常數，把真峰算矮了。」
雖然他讀了很多書，但並不代表著路清隆直接把老爸的研究通透。
目前僅僅只是基於老爸龐大的的實驗數據里找到漏洞而已。
但這個漏洞，他確定自己沒算錯。
（找個機會給老爸說說。）
路清隆走出房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客廳里瀰漫著老媽青椒炒雞蛋的香味。
「兒子，有人找你。」
路清隆抬頭一看，看到了熟悉的一胖一瘦兩個身影。
一看到路清隆。
胖虎就快速跑上來，道：「小孩哥，你上報紙了。」
小夫突然興奮道：「就連我們的同學、導師都在談特斯拉線圈，他們當時看到報紙，世界觀都崩潰了。」
「你們找我就為了這事？」
路清隆挑眉，他目光一瞥，突然注意到小夫的手裡提著一個黑袋子。
小夫走過來，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因為你之前的建議去針對性學習，還拿到了獎學金。」
他把手裡的黑袋子往路清隆面前一推。
「這台電腦就是用獎學金買的，雖然是二手貨，但是配了上網卡，我們在裡面充了兩百塊錢的時長。」
胖虎在旁邊點頭附和道：「卡片現在很掙錢了，後面也有源源不斷的收入，還有就是關於數碼暴龍機的代碼我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這個得你來解決。」
路清隆稍稍有些驚訝。
這玩意兒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畢竟現在就算是入門級都要一兩萬塊錢。
就算是淘汰下來的二手貨，至少也要兩三千塊錢吧？
（這倆兄弟夠意思。）
「行，那我收下了。」
路清隆也沒客氣，剛伸手一接，差點沒拿穩。
差點忘了，現在的筆記本電腦都特別厚，沉甸甸的，至少五六斤。
他用雙手才勉強抱起來。
「還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什麼事？」
「我之前在論壇上提了一下你拿音頻信號驅動特斯拉線圈放電的原理，被人給罵了，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明白，你幫我罵回來，我還有一些課題...」
「哦，你找一個六歲幫你代練，這合適嗎？」
「誰還敢把你當小孩？」
路清隆眉頭一挑，低頭看了眼筆記本電腦。
屏幕很黑，映出他那張小小的臉。
(該找點書看了....這時代網上書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