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半場開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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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秋七月辛未(初八),到秋七月乙亥(十二)。

  只短短五天四夜,扶蘇便引兵千里,奔赴沙丘。

  反觀聖駕,卻是於秋七月癸酉(初十)自沙丘起駕,花了足足三天,才走出去百餘里。

  既然是『繼續東巡』,那自然不可能夜夜都留宿行宮。

  始皇一統天下,也才剛過去十一年,關東大地,也沒那麼多行宮給始皇帝住。

  而這,也正是趙高做出『繼續東巡』這一決定的重要原因。

  ——一方面,是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始皇帝啥事兒沒有,甚至還有力氣繼續東巡。

  另外一方面,便是只要繼續東巡、再次『上路』——只要在路上,就能更輕鬆地掌控局面。

  比如,本應大肆鋪張的膳食,便可稍稍從簡。

  在路上嘛,隨便吃點得了。

  既然是『隨便』吃點,自也就不用大費周折——我趙高給陛下送進去就行。

  再比如,公卿大臣三不五時的稟奏,也可藉故推延。

  什麼事兒這麼急,非要在趕路的時候說?

  『朕』本來就車馬勞頓,又累又煩,你跟我說朝政?

  去去去,哪涼快哪呆著去……

  …

  諸如此類的便利,都能讓趙高更輕鬆、更有把握地,將真相的蓋子死死捂住。

  前提是:如果這世間,沒有一個叫『蒙毅』的愣頭青的話。

  「早知今日,當初臨出咸陽之時,便該勸陛下莫帶此僚!」

  沙丘東北方向,大約百里。

  一片霞紅的楓葉林外。

  趙高負手立於營帳之內,眉頭緊鎖,目光陰戾。

  如是一語,也引得一旁的李斯抿起了嘴唇。

  「說來,也是我等謀劃不周。」

  「早該想到他蒙毅,必有自會稽歸來復命的一日。」

  「若早些布局、應對,便不至如此被動。」

  話音落下,趙、李二人各自繃起了臉,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早該有所準備!

  半路劫殺也好,提前接觸、私下軟禁也罷。

  總歸是不該讓蒙毅,在如此微妙的時間節點,如此順利地出現在龍輦附近,再當著大庭廣眾鬧那麼一出。

  「是該早備應對之策。」

  「唉……」

  「也是瑣事太多,一時沒顧上啊~」

  如是感嘆著,趙高不由苦悶地揉起了額角。

  李斯也同樣是一副頭疼的模樣,薄唇抿的愈緊了些。

  而在二人都下意識——或者說,是有意無意忽略的上首主位;

  年方及冠,且還沒來得及行冠禮的公子胡亥,則是一副略顯疑惑的神容。

  「上卿蒙毅……」

  「上將軍蒙恬……」

  …

  「蒙氏一族,若可為我所用……」

  許是沒有感知到趙、李二人的無視,又或是根本不在乎。

  在二人各自沉默下來後,胡亥只如是輕喃著,將探究的目光,向右前方的趙高投去。

  「老師。」

  「上卿蒙毅,就非殺不可嗎?」

  嘴上說著,胡亥還十分生動地皺起了眉。

  「蒙恬該死,學生尚且能明白。」

  「——若蒙恬不死,則其手中邊軍兵權,便難為學生所掌。」

  「可蒙毅……」

  「難道不能收服嗎?」

  「如果能收服蒙毅,那回到咸陽後,應該也能讓更多的人相信:父皇遺詔傳位於學生,而非傳位於大兄?」

  聞聽此言,趙高面色應聲一滯。

  下意識看了看李斯,又垂眸思慮良久。

  而後,才佯作無奈道:「上卿蒙毅,絕非公子所能收服的。」

  「這匹烈馬,可是連那位上將軍——血脈相連的親長兄,都沒能降服。」


  「終,還是始皇帝震天之威,才勉強馴服了這匹烈馬。」

  …

  「朝堂之上,人人皆知:上卿蒙毅剛正不阿,連自己的長兄都不偏私。」

  「便是始皇帝,也曾被蒙毅面折廷爭,直言不諱的指出過錯。」

  「公子說,若能降服他,就能讓咸陽朝堂歸心,對公子繼立一事不再有疑慮?」

  「呵……」

  「只怕到了咸陽,第一個跳出來,當著滿朝公卿大臣的面,怒指公子為『亂臣賊子』的,便是他上卿蒙毅。」

  話音落下,尚還年輕、稚嫩的公子胡亥,自然陷入一陣沉思。

  而在胡亥不曾關注的地方,趙高、李斯二人,卻是在片刻之間,便進行了一番極高頻率的眼神交流。

  ——趙高,與蒙毅向來不對付。

  想想就知道:始皇帝身邊,最受親近的兩個人;

  一個是微末出身,至今都還只是六百石的中車屬令,幾乎被朝堂內外一致判定的『幸臣』『佞臣』;

  一個是出身將門,家世顯赫,自己也官拜上卿,於朝堂內外享有美譽的剛正之臣。

  這樣的兩個人,哪怕彼此間沒有任何仇怨,又怎麼可能私交甚篤?

  況且,二人實際上是有仇的。

  ——有一次,趙高犯下重罪,始皇帝下令蒙毅依律查處。

  蒙毅本就剛正,又得始皇帝『嚴查』之令,自然是絲毫不敢怠慢,果斷判決趙高死罪!

  許是蒙毅判的太重、太過於遵守律法,始皇帝又莫名其妙心軟了。

  念及趙高『忠心耿耿』,便赦免了趙高的死罪。

  在鬼門關外溜達這一圈,趙高自不敢怨恨下令嚴查的始皇帝;

  於是,蒙毅就成了那個不顧情面,要置趙高於死地的仇家。

  這麼些年,在始皇帝左右常隨,二人也都是明里暗裡較著勁。

  只是蒙毅畢竟年輕,自詡為『國士』,不屑於迫害趙高一介內臣;

  趙高則顧忌蒙毅的家世背景,不敢真對蒙毅怎麼樣;

  這才有的這麼些年,二人在表面上、在始皇帝眼中的『和平共處』。

  眼下,胡亥表露出收服蒙毅、重用蒙毅的傾向,趙高又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了命扶立胡亥,趙高圖個啥?

  就圖給大秦換一位皇帝,然後繼續和蒙毅做皇帝的『左膀右臂』,哼哈二將?

  「此事,無需公子勞心。」

  「且先囚下。」

  「待大事皆成,再論不遲。」

  看出胡亥的遲疑,趙高也十分明智的退了一步,沒把話說死。

  ——先囚禁,等胡亥順利即位再說。

  只不過,真等胡亥做了『秦二世』,蒙毅的生死,還指不定誰說了算……

  …

  上首主位,胡亥皺眉沉思,心下卻仍有些糾結。

  下方,趙高、李斯對座於兩側,各懷心緒。

  而在帳外——在趙高令心腹『嚴格把守』,決不許任何人靠近的龍輦附近;

  一道融入夜色的矮小身影,以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悄然摸到了龍輦側的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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