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眠者,犯下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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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覆面,潮濕難眠。

  陳心感覺自己好像睡在棺材裡,而且這棺材還被沉進了海底。

  「陳境,為什麼我的胸腹內一直在痛?難道內臟也在長肌肉?」外界環境寒涼,內里又五臟俱焚,實在難耐的陳心忍不住問向自己的內心。

  「其實,自從接了王嶼那一拳之後,我們的臟腑就受到了頗重的傷,只是我一直在抑制痛覺,阻斷負面反饋,儘量快速地將其修復。」陳境淡淡道。

  「什麼?」陳心震驚,沒想到,居然是陳境在瞞著他身體一直以來的傷勢。

  他又想到白天裡,陳境在水底大戰五米大魚的場景,不禁納罕:「那王嶼這麼厲害嗎?」

  「不然呢?」

  「可是葛言不是說,那隻長了角的大魚,在水下的戰鬥力堪比獅虎嗎?」陳心有些不可置信。

  「雄獅、猛虎,的確是掠食者頂端的王,但你見過靠肌肉頂斷刀具的嗎?你見過一頭給人撞飛十米的嗎?」陳境大翻白眼。

  「那……那個王嶼的戰鬥力得是什麼水平?」

  「我猜測,他在最後的那個狀態里,綜合戰鬥能力指數能在25乃至26左右。當然,是在沒有被我廢掉那麼多筋肉組織的情況下。」陳境回憶了一下道。

  「陳影,25、26的綜合戰鬥能力指數若是基於陳境的認知,大概是個什麼水平。」陳心呼道。

  「藍星河馬極限個體,在灘涂中的綜合戰鬥能力指數大致為25;藍星大白鯊極限個體,在開闊海域的綜合戰鬥能力指數大致為26。」陳影立即響應。

  「河馬……大白鯊……這是個什麼水平?」陳心念道著這兩個名字。其實在他心目中,威武的獅子王應該是統治河馬的那一個,居然戰鬥指數會差這麼多,大白鯊的兇猛他倒是略有耳聞。

  「用你熟知的話來說,這是王嶼紅溫狀態下赤手空拳的水平,若是能給他一把斬馬刀,他估計能給中洲象剁開。」陳境笑道。

  「陳境,你還記得陳沐青說的,她所探知到的伊索爾德的綜合戰鬥能力指數嗎?」陳心有些凝重地開口。

  「單看赤手空拳、常駐的狀態,他的面板戰力,是30。」陳境也帶上了肅色,他呼喚道:「陳影。」

  陳影會意:「綜合戰鬥能力指數為30的伊索爾德,基於陳境先生認知,陳影將其評價為,藍星黑洲象極限個體。」

  河馬有多厲害陳心不怎麼清楚,但黑洲象的大名,他卻是知道的。

  血肉坦克,重型戰車,沒有機制全是數值,還是極限個體……那是就連霸王龍穿越過來都得熱個身再動手的龐然巨物!

  「那麼瘦的人,能徒手單挑黑洲大象嗎?」陳心想像不出那種畫面。

  「最可怕的,是他有各種手段底牌,而且他還有人類的智慧。」陳境搖搖頭,不甚在意地開口:「正常而言,這絕無可能是給我們這種沒出新手村的傢伙挑戰的人物。」

  「更何況,這甚至未必是他常態的真實水平。」陳境諷而笑著:

  「那群游者得出的數據各不相同,大抵是伊索爾德超出了基礎『參微』鑑定能夠穩定判斷的範疇,亦或者有能夠干擾觀測的手段。」

  「陳沐青得出的數據,也不過是最接近的可供參考值而已。」

  「陳影,我們能夠鑑定的綜合戰鬥能力指數的上限是多少?」陳心問道。

  「在權限等級達到4—0之前,您所能夠進行基礎『參微』鑑定的評分極限是50。」

  「基於陳境認知,綜合戰鬥能力指數為50大概是個什麼水平。」

  「藍星藍鯨極限個體。」陳境與陳影同時道。

  「這,跨度這麼大嗎?」陳心汗顏。

  「綜合戰鬥能力指數越高,每個整數之間所跨越的幅度就越大。」陳影解釋道。

  「沒什麼可驚訝的,根據常松給出的數據,他所估算的紫荊號,全長接近60米,船寬被他精確到11.2米,滿載吃水大約在4.5米到4.6米之間,排水量逼近一千噸,裝載50餘門各式火炮,如此規模,其航速也能穩定在15節上下。屠殺藍鯨,呵呵,哪怕不算那位怪物一般的船長,也是綽綽有餘了。」陳境將紫荊號的數據倒背如流,而後冷笑一聲:「他應該沒有編造,和我預計的差不多。真是一艘可怕的旗艦,想必那所謂的海盜皇帝,他的專屬座駕也不過如此了吧。」


  「也不能小瞧人類的智慧與集體的力量,血肉堆砌的就算再高,也是兩槍撂倒。」陳心點點頭。

  陳境沉默了一下:「這就是靠著進化演變的動物,與主動強大的人類之間的差距。裝有五發空尖彈的警用手槍,在被發狂的黑洲象靠近之前擊斃它有點難度,而伊索爾德,則是絕無可能。」

  陳心想著曹輝與葛言打探而來的『前情提要』,帶著點兒憧憬地道:「這個世界,應當是真有巫術或者魔法的。」

  偉大的船長伊索爾德,乃是九海聞名的傳奇海盜。

  他坐擁一支以紫荊號為旗艦的海盜艦隊,麾下還有五艘僚艦。

  名為黑鳶號的副旗艦,是三桅小型護衛艦中的全能均衡型選手,火力、續航全部在線,在擁有580噸排水量與4.4米吃水的同時,還能保持堪比主艦的15節航速。

  名為青鷹號的雙桅縱帆快船,是極致輕量化的迅捷哨船,180噸的排水量與3.2米的極淺吃水讓它能夠輕易完成偵察、預警、送信、追逃、探測淺灘等全部的任務。無重甲、少重炮,他是只拼速度與視野的頂尖斥候。如有必要,他也可以進行對敵方小艇的截擊,以及對大船的騷擾,畢竟他坐擁17~18節的穩定航速,是當之無愧的速度之王。

  名為金倉號的海上堡壘,加固型運輸縱帆船,他是紫荊艦隊的移動貨倉與戰爭掩體。他擁有特製的加厚船殼,水密隔艙極多的同時還保有40%的貨艙占比,雖然只保留自衛炮,但抗撞抗打。唯一不足的是,為了不犧牲艦隊整體的巡航速度,他用只有420噸的排水量以及4.5m的吃水,換來了14節的航速。

  名為紅鯊號的極致火力艦,完全炮艦化的私掠船。放棄了載貨與續航,換來了短甲板與低重心,當然還有那直逼軍艦的側舷火力密度。據說這艘紅鯊號上載著的,都是一群敢為伊索爾德去死的瘋子,關鍵時刻,他們可以自殺式的沖臉,撞崩對手的陣型,甚至是帶著全船的火藥桶與敵人同歸於盡!他們的存在,就代表著紫荊號的最後一道生命線。

  最為神秘的青鬼號,他是伊索爾德重點培養的吞金獸,可惜無人能夠知曉他的真正作用是什麼了。

  因為剛問世不久的青鬼,已經帶著兩百位海盜的忠魂,與太多伊索爾德手足一般的軍官死士,葬身在了上一次慘烈的海戰。

  就在兩周之前,伊索爾德與臭名昭著的毀滅船長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型海戰。

  毀滅船長的艦群在所有海盜都沒有的專業指揮節奏與嚴整的協同作戰下不堪一擊,但他以伊索爾德一位舊情人的性命將其要挾至此,竟是勾連了某個大國的皇家海軍,要將這位囂張至極、自命上將的傳奇扼殺在重洋之上。

  號稱不可摧滅的金倉號被幾乎打得粉碎,作為上將副手的黑鳶號也是殘破不堪,慘不忍睹。

  敢和海軍的驅逐艦、護衛艦乃至戰列艦騎臉對轟的瘋狂紅鯊也是沒有了脾氣、熄停了火焰,不是喪失了膽色,而是近乎打空了彈藥儲備。

  但那鐵甲戰列艦實在是勢不可擋,是完全不可能被區區海盜擊沉的海上王者,更可恨的是他還牢牢把守毀滅船長的旗艦,不讓伊索爾德壯士斷腕,營救情人後忍痛突圍。

  當重型坦克兼戰士的數值怪那笨重的弱點無法被利用時,他就是最讓人絕望的礁石,所有人都失去了撞過去的勇氣。

  而後,讓所有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讓皇家海軍都感到驚奇不已,快到不可思議的青鬼號偃旗息鼓。

  隨之,就是伊索爾德瘋狂的指揮。

  他勒令青鬼號向皇家海軍戰列艦發起最後的衝鋒。

  不知為何,以背叛、自私著稱的海盜在這一刻性情大變,變成了萌發無窮死志的英膽忠魂。

  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那神奇的青鬼被撲面而來的重炮打至攔腰截斷,轟炸成了一團碎渣,殘骸竟猶有神力,撞沉了那鎮壓一切的戰艦君王。

  這一戰,莫說九海,伊索爾德的聲名盛大到史無前例,五洋儘是他擊沉鎮海霸主的煊赫戰績。

  然而,他為救情人,逼著一船弟兄陪葬的殘酷行徑與冷血面目徹底讓麾下離心離德,這次就連向來不顧一切尊崇船長的紅鯊號上的海盜也是沉默不言。

  伊索爾德沒有辯解,當他的艦隊停在自由港上之後,除了紅鯊號成員以外的大部分海盜,都選擇了帶著擊沉鐵甲艦的聲名離去。

  經過離船海盜的不斷宣傳,伊索爾德的霸道讓加入他的海盜寥寥無幾,直到他對外宣布,自己獲得了海盜皇帝厄弗斯坦的真正遺藏,並願意為每一個加入他艦隊的海盜公開真正的地圖。


  不怕死的貪婪者,偵查真偽的密探,各處派來的走狗,聞訊拜訪的神秘傢伙們齊聚一堂,試圖辨別這位傳奇海盜宣言的虛實。

  結果,為真。

  世人仍將信將疑,但伊索爾德已滿載信者出海,前往那神秘的皇帝陵寢。

  而他拼盡全力救回的情人,正是如今紫荊旗艦上的觀星司祭。

  「廢話,沒有超乎現代科學發現之外的神秘力量,哪有正常人類能夠單挑黑洲巨象?」陳境對他的發言嗤之以鼻。

  想著不久前那甲板上傳來的老嫗發言,陳心滿腹疑惑:「不過我是真想不通,為什麼伊索爾德那麼年輕,他的情人居然是一個老太太?」

  思考到這裡,他直接發笑:「難道這就是海盜們離開他的真正原因?霸道鐵血在海盜中雖然也算魅力,但你讓弟兄們去死,可以為了宏圖大業、金銀財寶,結果只是為了一個掉牙的老奶,這誰受得了。」

  「在有神秘力量的世界,這有什麼稀奇?也許伊索爾德只是表面年輕,實則上百歲的老怪,或者是他的情人為了什麼透支了青春也說不定。」陳境終止了他的邪想,並指示道:「你就沒想過為什麼紅鯊號的船員能為他做到那種地步?大抵是他禮賢下士,對基層也是極好,結果這次海戰讓他的人設碎了唄。」

  「而且,你難道沒留意紫荊號嗎?虧你擦了那麼久甲板。」

  「金倉號等船被打得那麼慘,青鬼號甚至直接被埋葬,可紫荊號卻近乎完好無損!」

  「霸道鐵血的確算不得缺點,但愛惜自己到如此地步,弟兄為其犧牲到那等境地……當真是可怕。」

  「哈哈哈哈!」陳心歡笑起來,捧腹翻身。

  「你笑什麼。」陳境不帶疑惑地問著。

  「沒想到,你這種人,居然也會評價另一個人可怕。」陳心眼淚都被笑出來了。

  陳境對此無動於衷,他只是淡淡道:「越感性的人,我越覺得可怕。」

  「你還說你不反人類。」陳心揮了揮拳頭。

  陳境歪了歪腦袋:「陳心,說實話,我其實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感性才是冰冷的物質,理性才是讓人類與眾不同的溫暖事物,你們卻反將理性斥責為冷血,捧感性為人性光輝?」

  「啥?」陳心一愣。

  「喜怒哀樂,最靠近生命本能也正是最為自私的感性,靠著各種激素與神經遞質調控你們的身體,讓你們適時感受到大腦認為你們應該感受到的情緒。」

  「可理性不是,感性的激素操縱會催使你去愛,也會讓你冷淡,理性才是堅守真愛的堤壩,防止人與人生而不能理解造成並積累下來的矛盾決堤。」

  「感性讓你們為悲劇哀傷,讓你們為受害者憤怒,也讓你們變得愚蠢盲目,唯有理性,一直驅使你們做出你們本應做出的『正確』選擇。理性絕不會讓你衝動地宣洩情緒,而是讓你真正去追求探索公義的存在。」

  「感性會讓你們生出萬種慾念,包括許多害人的邪想,可拒絕它們的,是你們的理性。」

  「你……」陳心正欲發言,卻忽覺自己昏沉難振。

  「睡吧,你已經很疲憊了。」陳境操縱著大腦進行強制休眠,分泌大量腺苷,激活睡眠中樞,釋放抑制大腦活躍度的神經遞質。

  不可抗拒的睏倦與睡意如滔天洪水一般席捲而來,陳心很快便失去了力量。

  「我究竟是理性超越太多而陷入絕望瘋狂的感性,還是逐漸壓抑不住癲狂感性而自覺無力的理性呢?」陳境有些茫然地躺倒著。

  「亦或者,我根本不能算作是一個人?我真的只是陳心的病灶,並不是所謂獨立的魂靈。」

  陳境渾身癱軟,他極為虛弱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面,而後變成掐捏,最後開始撕扯。

  可旋即,他又栽倒,悵然著妄想。

  「畢竟……」

  「我能記住你隨心一瞥而過的每一寸橡木紋理,記住你十年前每一次情緒的每一點變化……」

  「我的記憶永不忘卻,我的絕望永不枯竭……」

  「你受到跌打後的每一寸疼痛,你被辱罵譏諷後的每一分屈辱,你被拋棄嫌厭的每一點委屈……」

  「你的悲痛、你的憤怒、你的焦慮、你的羞恥、你的恐懼、你的全部苦楚……」

  「這些、一切、所有,無時無刻不在無窮無盡、永不褪色地疊加烙印在我的魂底。」


  「我能看到身體每一個咬合的齒輪在運行,我要操縱它們不至崩潰到永遠、永久、永恆……」

  「為什麼,為什麼你的世界能夠刪繁就簡,而我,看到的所有都分毫畢現,是誰將一切都殘忍地剖解在我的眼前。」

  「煎熬……我是被記憶囚禁的傀儡,是被過去束縛的罪徒。」

  「時間能撫去一切傷疤的溫柔,對我而言卻是無間舔舐在身上那淬了毒的火鐮。」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萬物都在向我湧現。」

  很快,陳境的目光一定。

  他的思緒迅速收斂,立刻強迫自己進入思考狀態。

  「火鐮……不,是火燭。」

  「天黑海寂,燭熄靈祈。」

  「福光海域的夜晚,海面上居然是這幅畫面。」

  那時,眾人從黑洞炮口中所望向的方向,是溢滿整片海域,由無數扭曲的金黃骷髏燃燒而成的聖光火炬。

  金黃骷髏們扭曲著身形,沒有肉做的五官所以不知其表情,但無一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它們在做什麼。

  祈禱。

  「那就是靈魂嗎?」陳境思來想去,目光又變得迷離。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似乎越來越難以集中注意力了。

  他試圖克服,向來無所不能的他第一次感到勉強。

  恍惚間,他看到了什麼,那是一本書。

  其上記載了什麼?記憶太過清晰,卻也太繁太雜,陳境頭疼地鑽研,終於看到了些許字跡。

  那字跡很是娟美,卻不失一種大氣。

  「仙者,人之旁是為山,其意義為,想要保持人心那山一般沉重堅穩的決意。」

  「太上……忘情……」

  沒能看完,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自陳境身心之底油然而生。

  他猛地回首,透過黑暗看向木板隔離的不遠處。

  「是誰?」

  「為什麼我隱約間,感覺自己犯下了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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