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探足者,獵取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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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行任務倒計時:10s。」

  「進入最終準備狀態。」

  「9……」

  「8……」

  「7……」

  陳心平躺在自己的大白被上,蓋好肚子,雙手安置於肚臍,無聲地睜大雙眼,滿眼好奇與緊張的看著天花板。

  陳境拿走了他半邊臉的控制權,據其所言,是為了讓他們兩個都能親自體驗這第一次的感覺。

  「3……」

  「2……」

  「1……」

  陳心感覺自己的視野在逐漸變黑,暗色的輪廓攏了過來,他勉力試圖睜眼,卻無可避免的合上眼帘。

  一股溺水般的危機感驟然襲至,讓陳心的求生本能瞬間激發,他幾乎是吼叫出聲,掙扎著坐直身體,瞪目欲裂。

  可當他坐起來後,鼻腔中不斷泵動流竄的氣流已經從淡淡的藥味和酒精味,變成了迅疾的汗味、濃烈的霉味,摻雜著少量奇怪食物氣味與發鹹的海水味道。

  他的視野里,也不再是簡約的病房,而是一處昏暗的大房,巨量狂雷驟電一般的打鼾聲此起彼伏。

  是真正意義上的此起彼伏,因為整個室內似乎都在飄搖晃動,如果再快一點,就要堪比顛簸的馬背。

  陳心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貪求氧氣的肺拼命喘息,可厭惡骯髒的大腦卻條件反射的令他作嘔——這裡的氣味簡直太恐怖了,辣眼刺鼻。

  「0。」陳影始終如一的聲音貫穿兩個世界,在此刻的陳心腦海深處如常響起,讓他明白了此刻處境。

  「陳境?我什麼都沒看到。」陳心呼喚著自己的內心。

  「我知道,因為你克制不了你本能的恐懼。那不是發自心底,而是來自你的基底,是每一個細胞的根本顫慄。」陳境平靜道。

  這一瞬間,陳心想了很多,他愣了愣,問:「你……看到了什麼?」

  「很多。」陳境明顯不願多說。

  「這裡是?」陳心明白了這點,選擇轉移話題。

  「中世紀的海船之上,那美好、瀟灑、自由的航海生活。」陳境諷道,當然,也不忘為陳心補充:

  「水手們居住的大前艙,目測下來似乎有兩百多個人,住在這個大開間。」

  陳心又立馬躺了回去,因為他注意到在昏暗裡,似乎也有幾個和他一樣猛然驚醒坐起的傢伙。

  他用自己的衣角和袖口堵住口鼻,以此當作一個簡易的過濾器,雖然無法隔絕那令人痛苦萬分的味道,但起碼能令他好受一點。

  「不必這麼警惕,你當個蠢笨的新人就好。」陳境提醒一聲。

  陳心瞪大眼睛,忍著刺目的不適,悄悄觀察著這個地方。

  水手們的素質良莠不齊,有的膀大腰圓如猩猩,有的骨瘦如柴似小猴,他們只有一個共同點——髒亂差到極點。

  「你看,他們實在太好分辨了,我們還穿著原來的衣服,你也還是這身病服,哈哈!」陳境忍不住笑道。

  「這,這我們要怎麼偽裝成水手?這種奇裝異服不是一下子就被發現了嗎?我們不會被當成什麼邪教徒之類的,綁在烈日直照的桅杆下曬成臘肉乾吧。」陳心這才發覺自己的衣物並沒有改變。

  「你這傢伙,都在想什麼呢。」陳境揉了揉自己亂七八糟的腦袋,一邊觀察一邊道:

  「這還不簡單,在那些水手眼中,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奇裝異服。」

  「我早就說了,喜怒哀樂,都是大腦認為你某時某刻應該感到的幻覺,視覺也大差不差吧。」

  「簡單來講,從外界進入眼球,被收集起來的光信號經由你視網膜的感光細胞轉譯為電信號,經過視神經與丘腦等傳達到大腦視皮層,再由大腦對其進行一系列修飾、加工、理解,這才形成你所能看到的影像。」

  「不過是主觀上自我欺騙的幻影,本來也不是什麼真相,陳影都能略過光電信號之間的轉譯直接將神經衝動投射進我們的視覺中繼,瞞過這群傻福又有什麼難的嗎。」

  「停停停,你別說了。」陳心連忙將其打斷。

  「呵呵。」

  「等等,他們去幹嘛。」陳心惕然地凝視眼前好幾撥人向外出走的畫面。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有人起夜,可這個時間點讓他不禁有些多想,此時看到越來越多人向外走,他立馬緊張起來。


  「出去看看吧,他們都是奇裝異服。」陳境道。

  陳心警覺開口:「陳境,你答應過我,在萬不得已之前,不能選擇殺光全船。」

  陳境大翻白眼:「你也真看得起我。而且,你這就把一船無惡不作的海盜列為好人了?還是將連面都沒見過的無辜大帝的罪名與刑罰寫好了?」

  陳心被噎了一下,無語以對,默默起身向那些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走在途中,他這才發覺,這大通艙里掛滿了吊床,有單人的也有雙人的,幾乎擠得水泄不通,很多情況都需要陳心去細細分辨才能找到一處能勉強落腳繼續行進的路線。

  「臭死我了。」陳心的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酸味臭味到處都是,無孔不入,好不容易走出前艙,頓時差點身體一軟,癱倒滑跪到床板上。

  「沒事吧,新人。」正當陳心的上議院與下議院激烈辯論的難受之際,一條套進橡木色袖子裡的手臂橫了過來,將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扶穩。

  「謝謝……嗯?」陳心身體猛地僵硬緊繃,但他很快又放鬆下來,好像很隨意的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

  只見這人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身穿一件棕色連帽衛衣,扎著多功能腰帶,下身則是束腳褲與防滑靴。

  他感受到陳心手臂處那過於明顯的突然緊繃與故作放鬆,微笑道:「叫我葛言就好,你呢?」

  「陳心。」陳心簡短道。

  「不必緊張。」葛言拍了拍陳心的肩膀,笑著道:「沒有試探你的意思,只是因為新人的標誌實在太明顯了。」

  陳心呆了一呆,不斷檢視自己,並沒有發現自己到底哪有什麼標誌。

  「可能是戰鬥力只有5,標準的渣渣。」陳境不以為意道。

  「啊,不是從你身上看出來的,雖然……你這身穿著確實……很奇怪就是了。」葛言有些異樣地摸了摸鼻子,又打量了陳心兩眼,解釋道:

  「新人第一次穿越進任務世界,都會克制不住的大喊,有的人甚至會崩潰的哭吼,在黑暗中,我一眼就察覺了你。」

  他攤開雙手,調侃似的笑道:「更何況,綜合戰鬥指數在7以下,一般只有新人了。」

  陳心呆了呆,面對對方的直白,他不知該怎麼辦好。

  葛言也表示理解:「這也是我當新人的時候,有一位好大哥告訴的。」

  「走吧,我們去看看其他游者。」

  說完,葛言便徹底走出前艙,沿著狹窄的艙道行進,直到看見那又陡又直的、通往上層甲板的梯道。

  陳心點點頭,立即跟上,心裡還在問:「怎麼樣,我裝得像不像?」

  「原來你是裝的啊,我還以為本色出演。」陳境作恍然狀。

  「……」陳心不忿低喊:「我就算再不堪也不至於在你心中是這樣吧。」

  「難說。」

  海盜船空間有限,以緊湊實用為主,所以哪怕只是心裡過了幾句話,他們就抵達了此行的盡頭。

  一位身影寬闊的大漢,披著無袖坎肩,穿著防割纖維內搭與頗為緊身的彈力褲,帶著護腕、護膝甚至是護喉,大馬金刀地坐在近乎筆直的木梯上。

  一位身穿有些復古的短夾克與一看就很耐磨的工裝褲,戴著特別加厚的護肩的高瘦男子站立在大漢身旁。

  一位極為惹眼的女子,留著高馬尾,裹著長擺深色大衣,穿著修身馬褲,還佩戴一條金邊領巾,她筆挺地立於艙道一旁,讓人不容忽視。

  還有一位身著收腰短皮衣,腳踩矮腰防滑靴,戴著軟帽的金髮女人則是背靠木牆,與那特別高、氣質很強的女子站得頗為接近。

  「這是什麼打扮?」大漢正對葛言,雙方照面後微微頷首致意,可當他看到葛言身後的陳心後,立刻笑出聲來。

  「cosplay?」金髮美女也是掩口彎眸,輕笑著。

  「哈……哈哈。」陳心乾笑兩聲,擺著手向四位打著招呼。

  「新人啊,那應該不是那種很會搞耍的狠角了。」在葛言介紹之後,大漢似乎輕鬆了很多,他點點腦袋。

  穿著大衣的颯爽女子則是一皺眉頭:「也就是說,你在你的世界是一個病人?」

  「病人怎麼了,小兄弟哪怕生病,這水準也超過很多人了。」葛言出言相助一句,那女子也不再多言。


  「這次有新人,看來能輕鬆很多。」高瘦男子則是嘆息一聲,明顯有些鬆懈。

  「混了兩個世界,還能和新人走到一起,不害臊還反而慶幸嗎。」金髮美女刺了一句。

  「找事嗎?我害怕任務與執獵者,可不代表害怕你,只過了一個世界的傢伙,與新人沒什麼兩樣。」高瘦男子冷笑一聲。

  「別給我吵架!你們出來是吵架的嗎?」大漢虎目一瞪,逼視兩人。

  「幹嘛這麼大聲,過了三個世界還能和新人見面,說他忘了說你了是嗎?」金髮美女寸口不讓。

  「你踏馬……」大漢猛地起身,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閉嘴。」高馬尾的女子長擺輕晃,大漢整個人又被一種無形的迫力壓了回去。

  他猶如岸上即將渴死的魚一般不斷撲騰著手腳,卻依舊被死死壓制在陡直的木梯之上,掙扎的無用讓他面紅耳赤,憋悶到發狂。

  「我就說吧,廢物就是廢物,混過了三次任務,依然是個廢物。」金髮女子嬌笑著,伸出手掌貼在高馬尾女子的手臂之上。

  高馬尾女子稍稍側瞥,沒有對這親密的動作表示抗拒,但陳境卻在她的眼底極深之處,看到了一點冷光。

  「有意思。」陳境暗自一笑,轉頭看向葛言,目懷深意。

  葛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有些尷尬地開口:「我不是刻意隱瞞你的。」

  「其實,只要花費一定的『啟示點數』,就能獲得查看一位同樣擁有腦種連結的『參微』權限等級。」

  「那兩個女人都只經歷了一次任務,卻成長的這麼好,讓人意外。」

  「其實,我是想問,我們這種人之間的相處都是這樣嗎,居然不害怕對方是執獵者之類的。」陳境用故作古怪的目光看向葛言。

  「呃……咳咳。」葛言以拳抵嘴,清了清嗓子:「我直說了吧,你看那個高個子突然那麼放鬆,就是因為知道了你的存在。」

  「畢竟有新人在的世界,是不會有執獵者出現的,在其他世界裡,大家可就要互相提防了。」

  「我們會針對殺手的袖袋與旅者的行囊之間的性能差距,進行一定的自證,這樣才能在一些不得不團結的場景,儘量不讓大家人人自危。」

  「原來是這樣。」陳境恍然大悟,他懵懂地點著腦袋,掩蓋著自己眼眸中那一放即收的飄搖殺意。

  「難道就沒有新人執獵者嗎?」斟酌寸刻,陳境面色如常地提問道。

  「你提醒他做什麼?」陳心不解。

  「哈哈?你莫不是在說笑吧,新人當獵手?他能獵誰?能保命就不錯了!至少我從未聽聞過新人的世界出現執獵者,新人當執獵者更是天方夜譚。」葛言只當是無知的新人在陌生的世界緊張到不假思索地說胡話。

  「只有六個人嗎?」那邊的鬧劇終於結束,那高馬尾的女人疑惑問道。

  「確實古怪,只有六個人也好說,新人的世界嘛,難度沒那麼大,不過只有一個新人就很奇異。」那位大漢剛丟了面子,居然沒有不忿,還在如常般參與著討論。

  「實則不然,在我看來,經歷三次遊行的老油子和新人在同一次遊行中相遇,才更令人嘖嘖稱奇。」金髮美女繼續熱嘲。

  「你丫的沒完了是吧!」大漢怒喝一聲,但明顯中氣不足,還在偷瞄那位高馬尾女子。

  可那高馬尾女子對此並沒有理睬,她只是兀自言道:「興許……」

  「什麼?」金髮美女拽了拽她的袖子。

  高馬尾女子低頭看了她一眼,改口道:「她不是在嘲諷你,而是警示,畢竟三次遊行瀕臨一次質變,能夠和新人在同一次遊行中出現的確罕見。」

  大漢依舊覺得是兩個人在合起伙來嘲諷他,他冷哼一聲,側過腦袋,卻沒有再高聲駁斥。

  「那女人說了什麼?」陳心知道陳境的五感超他遠甚,問道。

  陳境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問葛言道:「大哥,你剛才說的『啟示點數』是什麼?」

  「這個啊,等你過了這次遊行你就懂了。」葛言回想了一下,有些畏懼的開口:

  「我們每次回歸自己的世界前,都會先來到名為『道啟』的空間,那裡是我們游者的中轉,在那裡『啟示點數』是唯一的貨幣,是以物換物之外最能衡量一切的交易準則。」

  「在那裡,『啟示點數』能夠換到一切,它的珍貴無與倫比。」

  「為了方便言傳,我們將其簡稱為……『啟點』。」

  陳境點點頭,陷入了沉默。

  「在想什麼?」葛言問道。

  陳境笑了笑:「啟點,真是個深奧而又奇妙的名字啊。」

  「我只是在想,到底怎麼做,才能將眼前這些人的身家,劫掠殆盡。」陳境壓抑著心中的狂念。

  「哦,對了,你問我那女人說什麼來著,她說:『興許還有很多人和我們不在同一艘船上,亦或者這裡的危險非比尋常。』」

  「互相認識一下吧,這不正是我們的目的嗎?我名曹輝。」高瘦男子伸出一隻手道。

  「常松。」大漢第二個開口。

  「葛言。」葛言笑著點頭。

  「洛絲薇瑟。」金髮美女提起白嫩的手指,繞著自己的髮絲道。

  「陳沐青。」高馬尾女子猶豫少頃後道。

  陳境挑了挑眉,回望向將目光投過來的眾人,不咸不淡的開口:

  「陳心。」

  「陳心?這樣,此次遊行我們可以儘量幫襯你,但你也要聽從我們合理的訴求,你看如何?」陳沐青詫異一瞬,立刻問道。

  陳境露出艱難的表情,葛言將其看在眼裡,他出言勸道:「放心,我們不會強迫你,你現在需要積累經驗的安全期,而我們需要多一位可以依靠的同伴,各取所需。」

  陳境側過頭去,看向身旁的葛言。

  葛言則是露出溫和的笑容:「你相信我們嗎?或者,你相信我嗎?」

  「我沒什麼可被你們圖謀的,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陳境思量片刻,答應下來。

  「那麼,現在,告訴我們,你的遊行預感得到過什麼提示詞嗎?」常松急迫地出言詢問。

  「難道你們沒有遊行預感嗎?」陳心疑惑的瞟向葛言。

  「當然有,但是只有新人的預感是免費且自動的開啟,而我們……說實話,預感價值不菲,往往只有在感到任務棘手後才會開啟。」葛言有些尷尬的開口。

  「原來如此。」陳境一副『學到了』的神情。

  「告訴我後,你可以多在我身邊待著,我定不遺餘力。」陳沐青直視著陳境的眼睛道。

  陳境感受到對方的懇切,他對此也沒什麼隱瞞的必要,可他正要開口,一旁的洛絲薇瑟突然道:「姐姐!你不是已經這樣答應我了嗎?」

  所有人的注視突然轉移向這兩名女子,洛絲薇瑟的身體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慌亂,可她又立馬堅定下來,拉住陳沐青的袖子。

  陳沐青沒有什麼表情,她只是在掃了眾人一圈後,又將目光重新落到陳心的身上,她淡淡道:「洛絲薇瑟說她開啟了遊行預感,她得到的提示詞是……」

  「天黑海寂,燭熄靈祈,死期命題,生路成謎。」

  「閉目塞聽,謹言慎行;魂去經停,鬼來敬請。切記、切記。」

  「陳心,你的呢。」

  陳沐青一目不瞬,看向陳境宛若逼問。

  「她什麼意思?遊行任務和獵行任務的預感得到的不一樣,她是在懷疑我們、試探我們嗎?」陳境緊張地問道。

  陳境與陳沐青對視良久,忽然笑道:「這位和我同姓的小姐,既然你都公開了你的情報,我自然也不好吝嗇。」

  在氣氛有些奇怪的眾人環視中,陳境實言道:「我的提示詞沒那麼長與詳細,短到讓人摸不到頭腦,正好說與各位,讓大家幫我想想。」

  「如水逝於水中,只此一句,僅此而已。」

  陳沐青的神色微變。

  「怎麼了,陳小姐,有什麼不對嗎?」葛言滿臉疑色。

  「這些提示詞還是這麼像謎語,唉!真燒腦。」常松摸著自己有些稀疏的頭頂,抓撓兩下。

  「沒什麼。」陳沐青搖搖頭,凝著眉頭,帶著肅色:「只是我得過一個情報。」

  「大部分任務世界,大家得到的預感提示雖然各不相同,但都殊途同歸。」

  「偶有大相逕庭,也定然是有什麼我們想不到的深層聯繫。」

  「如果真的遇到每個人的預感完全湊不到一塊兒去的時候,便說明此次任務兇險複雜異常。」

  「情報可信嗎?」曹輝終於發言,帶著異色。

  「我的提議是,大家都立刻進行一次遊行預感,以防萬一。」陳沐青鄭重道。

  眾人聽到此言,臉色皆是一變。

  唯有陳境,在裝作慌張捂嘴的時刻,傾斜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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