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斬草不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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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裡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黏在鼻尖,嗆得人胸口發悶。

  石大壯站在滿地殘肢碎肉之間,渾身浴血,連髮絲上都滴著紅白之物,原本圓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猩紅,沒有半分往日的懵懂憨誠,只剩被怒火吞噬的狂暴。

  李硯舟扶著樹幹,勉強站直身子,解毒丹的藥效剛起了些微作用,靈力依舊滯澀,胸口的劇痛還在隱隱作祟。

  他看著眼前徹底失控的石大壯,心都揪了一下。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會搶著乾重活、會因為一串糖葫蘆開心半天的傻大個,此刻的他,更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凶獸。

  「大壯。」李硯舟試探著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刻意放得輕柔,生怕再刺激到他,「沒事了,我們沒事了。」

  話音剛落,石大壯猛地轉頭,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在李硯舟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半分熟悉,只有純粹的殺意與狂暴,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拼盡全力要保護的人,而是另一個敵人。

  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像野獸般弓起身子,周身的肌肉繃得更緊,沾滿鮮血的大手握成拳頭,顯得愈發猙獰。

  「小心!」蘇清瑤驚呼一聲。

  石大壯低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腳下泥土被踏得深陷下去,帶著一陣腥風往前沖,拳頭裹挾著化樞境的蠻悍力道,直逼李硯舟面門。

  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二人衝來,拳頭帶著破空之聲,裹挾著濃郁的血腥氣與蠻悍的力道,直逼李硯舟面門。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比剛才虐殺趙峰等人時還要迅猛,顯然已經徹底殺紅了眼,連熟人都認不出來了。

  李硯舟心頭一緊,下意識想側身躲閃,可體內靈力不足,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帶著血污的拳頭就要砸在自己臉上,一道清冷悠揚的笛聲突然從樹林深處傳來,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安撫之力,穿透了濃重的血腥氣,清晰地迴蕩在整個樹林裡。

  那笛聲不高,卻像一汪清泉,瞬間澆滅了石大壯周身的狂暴戾氣。

  沖在半道中的石大壯猛地僵住,拳頭停在離李硯舟面門不足一寸的地方,猩紅的眼神漸漸變得迷茫,喉嚨里的嘶吼聲也慢慢低了下去,渾身的肌肉不再緊繃,緊繃的拳頭緩緩鬆開,沾著血污的手指微微顫抖。

  笛聲依舊在繼續,清冷婉轉,像是在安撫一頭失控的巨獸。

  石大壯站在原地,眼神一點點褪去猩紅,迷茫漸漸散去,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懵懂,看清了眼前的李硯舟和蘇清瑤。

  可剛才狂暴發力,早已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再加上殺意褪去後的脫力感席捲而來。

  他晃了晃,像一截被狂風摧殘過的枯木,直直地倒了下去,徹底昏死過去。

  笛聲戛然而止,樹林裡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李硯舟和蘇清瑤的喘息聲,還有風吹過樹葉、帶著血腥氣的沙沙聲。

  李硯舟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石大壯,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氣息雖微弱,卻很平穩,只是脫力昏過去了。

  「請問,是哪位前輩?」李硯舟抬頭,目光循著笛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夜色依舊濃重,只有淡淡的月光灑在林間,勉強能看清遠處的輪廓。

  不遠處的老槐樹枝椏間,一道白衣身影靜靜佇立,衣袂獵獵翻飛,長發隨風飄動,身形清瘦挺拔,看得出來極為帥氣。

  可光線太暗,始終看不清完整模樣,只能借著月光,隱約瞥見他線條流暢的半張臉,下頜線清晰,眉眼溫和。

  像是察覺到李硯舟的目光,那白衣男子微微側頭,對著他和善地笑了笑,眉眼彎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卻沒有開口,也沒有靠近。

  不等李硯舟再仔細打量,他便轉身,足尖一點樹枝,身形輕盈如蝶,順著林間小徑快步離去,白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一絲淡淡的、轉瞬即逝的清冽氣息。

  李硯舟皺著眉,在腦海里反覆回想,卻始終記不起自己認識這樣一位白衣男子。

  見過的修士不少,可這般氣質清瘦、笛聲能安撫狂暴的人,他從未見過。

  蘇清瑤也湊了過來,輕聲問道:「硯舟,你認識他嗎?」

  李硯舟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不認識,從未見過,可他既然出手幫我們,應當並無惡意。」

  眼下顯然不是琢磨白衣男子身份的時候,樹林裡滿地殘肢,血腥味極重,萬一引來其他魔修或閒散修士,只會徒增麻煩。


  李硯舟不再多想,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傳訊符,凝起僅剩的一絲靈力,輕輕一捏,傳訊符瞬間燃起淡藍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棲雲宗的方向飛去。

  這傳訊符是宗門弟子標配,能召喚宗門附近的值守弟子趕來支援。

  傳訊符發出後,兩人便守在石大壯身邊,不敢輕易移動。

  蘇清瑤蹲下身,輕輕擦去石大壯臉上的血污,眼底滿是心疼:「他剛才真是嚇壞我了,還好那笛聲及時出現,不然……」

  話說到一半,她便停住,想起剛才石大壯狂暴的模樣,依舊心有餘悸。

  李硯舟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沒事了,都過去了,大壯只是被激怒了,等他醒過來,他還是他。」

  沒過多久,幾道身影便匆匆趕來,腳步聲急促,正是棲雲宗在附近值守的外門弟子,為首的是值守小隊長林風。

  幾人剛走進樹林,就被滿地的殘肢碎肉和濃郁的血腥味嚇得臉色發白,有的甚至當場捂住口鼻,差點吐出來,腳步都下意識頓住。

  「李師兄?蘇師姐?」林風強壓下心頭的不適,快步走上前,看到渾身是血的李硯舟和蘇清瑤,還有昏死在地、滿身血污的石大壯,臉色驟變,「師兄師姐,你們這是遭遇了什麼?這……這滿地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李硯舟簡單說了一句「遭遇了伏擊」,便示意林風看向不遠處的斷頭和殘肢:「你仔細看看,那些人的服飾,是不是洛水宗的?」

  林風連忙走上前,忍著不適,仔細查看了幾具殘肢上的服飾,臉色愈發凝重,語氣帶著幾分震驚:「是洛水宗的!這服飾,是洛水宗內門弟子的樣式,還有這個……」

  他指著一具還算完整的屍體,「這是洛水宗的謝雲帆!聽說他是洛水宗宗主的親傳弟子,修為已經到了開府境初期!還有這個,好像是洛水宗趙長老的獨子趙峰!」

  隨行的弟子們聞言,個個都嚇了一跳,洛水宗的弟子死在了棲雲宗附近,還是這般慘烈的死狀,一旦洛水宗追究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師兄,這可怎麼辦?洛水宗的人死在這裡,他們肯定會來找麻煩的!」一名弟子慌張地說道。

  林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什麼!先把石大壯抬起來,護送李師兄和蘇師姐回宗門,此事事關重大,必須立刻稟報長老們,由長老們定奪!」

  說罷,他揮了揮手,兩名弟子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石大壯,架在肩膀上,安排其餘弟子掩蓋屍體,打掃血淋淋的現場,並護送著李硯舟和蘇清瑤,匆匆朝著棲雲宗走去。

  回到棲雲宗,林風不敢耽擱,立刻去稟報宗門長老。

  沒過多久,朝花、若雪等幾位外門長老便匆匆趕來,看到李硯舟三人滿身血污,又聽聞洛水宗弟子慘死在樹林裡,臉色都變得極為凝重,當即決定,召開緊急長老會議,商議此事。

  長老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位長老圍坐在一起,面色凝重,林風站在一旁,將樹林裡的景象一五一十地稟報完畢。

  朝花長老看向李硯舟,語氣嚴肅:「硯舟,你詳細說說,事情的前因後果到底是怎樣的?洛水宗的人為何會伏擊你們?」

  李硯舟定了定神,從他和蘇清瑤、石大壯下山,遭遇趙峰和謝雲帆等人設伏,對方撒下散功散,到石大壯被激怒狂暴、虐殺眾人,再到一陣笛聲傳來、石大壯清醒脫力昏死,最後看到一道模糊的白衣男子,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當李硯舟說到「一陣清冷笛聲傳來,安撫了狂暴的石大壯」時,朝花和若雪兩位長老同時身體一僵,下意識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疑惑,嘴唇微動,低聲呢喃了一句:「難道是他?」兩人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被身邊的幾位長老聽到。

  一名長老疑惑地問道:「朝花長老,若雪長老,你們說的『他』,是誰?」朝花和若雪對視一眼,沒有多解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李硯舟繼續說下去。

  李硯舟說完,長老殿內陷入了死寂。

  過了片刻,一名面色嚴肅的長老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擔憂:「此事非同小可,洛水宗的謝雲帆是宗主親傳弟子,趙峰是趙寒山獨子,如今兩人慘死,就說那趙寒山那心疼獨子的樣子,洛水宗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依我之見,不如將李硯舟三人交出去,平息洛水宗的怒火,不然,棲雲宗恐怕會引來災難!」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另一位長老當場反駁,語氣堅定:「不可!此事明明是洛水宗弟子先設伏伏擊我宗弟子,我們若是將硯舟他們交出去,豈不是顯得我棲雲宗膽小怕事?往後,其他宗門只會更加輕視我們,變本加厲地欺辱我們!依我看,應當留下李硯舟三人,好好照料,同時派人去洛水宗交涉,說明事情的真相,若是洛水宗蠻不講理,我們也不必怕他們!」

  兩位長老各執一詞,爭論了起來,其餘長老也紛紛表態,有的贊同交人避禍,有的主張留下三人、維護宗門顏面,長老殿內的爭論聲越來越大,氣氛愈發緊張。

  此時有人提出,要稟報宗主,讓宗主決策。

  朝花和若雪兩位長老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顯然也在權衡利弊,同時,兩人眼底的疑惑依舊未消,剛才李硯舟提到的笛聲,還有他們心中想到的「他」,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李硯舟和蘇清瑤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心裡都清楚,這場爭論的結果,直接關係到他們三人的命運。

  長老殿內的爭論還在繼續,夜色依舊深沉,山間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殿外的樹葉沙沙作響。

  李硯舟望著殿內爭論不休的長老們,又想起那位神秘的白衣男子和那陣清冷的笛聲,心裡越發疑惑,這一切,似乎都不是偶然。

  而他和蘇清瑤、石大壯的命運,也在這場爭論中,變得愈發撲朔迷離,去與留,沒了方向。

  誰知,在他們商議的時候,從掩蓋屍體的泥土裡,顫顫巍巍的伸出一隻手,無力卻執著地扒拉著表層泥土,硬生生從厚重的泥土下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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