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骨域殘響與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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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龍的黏液落在林野肩頭時,他聞到了類似強酸混合腐肉的氣味。軍用匕首在掌心震得發麻,暗紫色能量凝成的護盾像被重錘砸中的玻璃,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趙峰的軍刀卡在一具骨奴的肋骨縫裡,剛拔出來就被另一具骨奴的骨刺劃破了大腿,血珠順著褲管滴在腐葉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往實驗室里退!」林野嘶吼著拽起趙峰,暗紫色能量爆發,將撲來的骨奴震成碎骨。腐龍的頭顱已經完全探出地洞,肉瘤上的眼睛轉動著,猩紅的視線鎖定了他們。剛才那口黏液只是試探,下一次恐怕就是致命的噴吐。

  實驗室入口的金屬板已經完全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兩側的應急燈閃爍著紅光,照得通道像條通往地獄的舌頭。趙峰一腳踹開兩個試圖堵門的黑鴉堂成員,軍刀反手刺穿一人的喉嚨,對身後的鐵蹄盟士兵吼道:「掩護!進通道!」

  最後一個士兵剛跳進通道,腐龍的咆哮就炸響在頭頂。林野轉身時,正看見那布滿黏液的巨口對著通道噴吐——他想也沒想,將暗紫色能量全部灌入手環上的預警藤。蘇雅編織的藤蔓突然暴長,像道綠色的閃電纏住腐龍的下顎,白花瞬間綻放又瞬間枯萎,卻硬生生遲滯了黏液噴涌的角度。

  「轟隆!」

  黏液砸在通道口的金屬板上,白煙蒸騰,鋼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出大洞。林野被氣浪掀進通道,撞在趙峰身上,兩人滾作一團。爬起來時,他看見自己的右臂皮膚正以詭異的速度發黑,那是黏液濺到的地方,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鑽動。

  「這玩意兒會擴散!」趙峰扯開衣角,用火燒紅了軍刀,死死按在林野的傷口上。皮肉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林野咬碎了牙,沒哼一聲,視線卻開始模糊。

  通道深處傳來鴉老陰惻的笑:「逃不掉的……腐龍的蝕骨液,能順著血液啃到骨頭裡……」

  趙峰扶著他往通道深處挪,軍刀在黑暗中劃出火星。通道兩側的牆壁開始滲出血珠般的黏液,黑鴉堂的人不知何時追了上來,腳步聲在狹長的空間裡迴蕩,像催命的鼓點。

  「把這個帶上。」趙峰突然塞給他一個鐵皮盒,裡面是鐵蹄盟的信物——一塊刻著狼頭的鐵牌,「到三層找陳博士,他欠我條命。」

  林野攥緊鐵盒,剛想說什麼,趙峰就猛地將他推向岔路:「我斷後!記住,別讓蘇丫頭等成望夫石!」

  軍刀出鞘的脆響後,是骨奴倒地的悶響,還有鴉老氣急敗壞的嘶吼。林野踉蹌著衝進岔路,右臂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肩頭,他摸出匕首,狠狠扎進自己的左臂——疼痛讓視線清明了些,也讓他聽見了身後傳來的爆炸聲,那是趙峰隨身攜帶的手雷。

  通道的應急燈在爆炸中熄滅,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林野摸著牆壁往前走,指尖觸到的地方黏膩濕滑,像某種生物的皮膚。他想起蘇雅說過,預警藤的根須能感知同類的能量,便將還在微微發燙的藤蔓殘段貼在牆上。

  藤蔓突然劇烈震顫,指向左側一道不起眼的鐵門。門把手上積著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沒人開過。林野用匕首撬開門鎖,推門的瞬間,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涌了出來,混著淡淡的藥香。

  「別動。」

  黑暗中響起個蒼老的聲音,接著是打火機摩擦的聲響,橘紅色的火苗照亮了滿牆的玻璃罐。罐子裡漂浮著各種畸形的器官,有的長著鱗片,有的布滿眼睛,在火光照耀下像浸泡在福馬林里的噩夢。說話的老人坐在罐子中間的轉椅上,白大褂上沾著乾涸的褐色污漬,手裡把玩著一把手術刀。

  「陳博士?」林野認出鐵盒裡照片上的人。

  老人嗤笑一聲,火苗湊近他的臉,能看見他缺了半隻耳朵,傷口邊緣結著暗紅色的痂:「趙瘋子倒是會找人。」他突然將手術刀扔過來,「蝕骨液擴散到心臟前,把這玩意兒插進肩胛骨,能暫時凍住血液流動。」

  林野接住手術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右臂的皮膚已經黑到肘部,麻木中帶著尖銳的刺痛,像有無數細針在扎骨頭。

  「怕了?」陳博士轉動轉椅,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當年我給你取彈片時,你可比現在有種。」

  林野沒說話,反手將手術刀刺入肩胛骨。劇痛炸開的瞬間,他聽見血液凍結的「咔咔」聲,右臂的黑色蔓延果然停住了。他喘著粗氣抬頭,看見陳博士正用滴管往培養皿里滴綠色液體,皿中的肉塊突然抽搐起來,長出細小的腿。

  「腐龍的細胞樣本。」陳博士指了指培養皿,「這玩意兒的基因能吞噬一切活物,包括它自己。」他突然笑起來,笑聲在玻璃罐間迴蕩,「知道黑鴉堂為什麼挖它嗎?因為這東西餓極了,連異能都能啃。」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腐龍真能吞噬異能,那蘇雅的藤蔓、他的暗紫色能量,豈不是都成了養料?

  「不過……」陳博士話鋒一轉,用鑷子夾起一塊泛著銀光的鱗片,「它也有天敵。這是『白鱗蛇』的蛻,當年我們用它的血清克制過早期樣本,可惜這蛇早就絕種了——」

  話音未落,通道深處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響,伴隨著骨奴的嘶吼。陳博士臉色一變,將培養皿塞進林野懷裡:「三層有通風管道通到地面,拿著這個,找蘇丫頭的藤蔓試試,植物的生命力或許能困住它!」

  林野剛爬上通風管道,就聽見身後傳來手術刀劃破皮肉的聲音,還有陳博士最後的吼聲:「告訴趙瘋子,他欠我的……兩清了!」

  通風管里布滿灰塵,只能匍匐前進。培養皿里的肉塊還在蠕動,林野右臂的凍結開始鬆動,蝕骨液像甦醒的毒蛇,又開始往心臟爬。他想起蘇雅枯萎的預警藤,想起林溪攥著的向日葵種子,突然咬開培養皿的蓋子,將那團噁心的肉塊倒在了右臂的傷口上。

  腐龍細胞遇到蝕骨液,像餓狼撲向肥肉,瞬間纏鬥起來。皮肉下鼓起詭異的包塊,又迅速癟下去,黑與紅的汁液混著血珠滲出來。林野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抓著通風管的欄杆,指甲摳進鏽跡里——他得活著出去,蘇雅還在等他種向日葵,趙峰的鐵牌還在懷裡,陳博士的培養皿還需要藤蔓來試。

  不知爬了多久,通風管的縫隙里透進微光。林野撞開格柵,摔落在一片柔軟的土地上。抬頭時,看見蘇雅正跪在地上,用額頭抵著地面,綠色能量像潮水般湧進土壤,她身前的土地裂開縫隙,無數藤蔓順著縫隙瘋長,在頭頂織成密不透風的綠網。

  「林野!」蘇雅的聲音帶著哭腔,藤蔓突然分出一條綠繩,將他纏了過去。

  林野被拉到她身邊時,才發現綠網外就是腐龍的巨口,那些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卻依舊死死撐著。蘇雅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爬滿皺紋,像是瞬間老了幾十歲。

  「你回來了……」她笑著抹眼淚,綠色能量卻越來越弱,「我把生命力都灌進藤蔓了……撐不了多久……」

  林野突然想起陳博士的話,將懷裡還在蠕動的腐龍細胞樣本塞進藤蔓的根部。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枯萎的藤蔓突然瘋狂抽芽,嫩芽上長著細密的倒刺,像無數張小嘴,貪婪地啃噬著試圖穿過綠網的腐龍細胞。

  「有用!」林野按住蘇雅的肩膀,將自己僅存的暗紫色能量渡給她,「你的藤蔓能消化它!」

  蘇雅的眼睛亮起來,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花白的頭髮重新變得烏黑。她抓住林野的手,將他的暗紫色能量與自己的綠色能量擰成一股繩,注入藤蔓深處。綠網開始反推,腐龍的嘶吼變得痛苦,那些試圖穿透綠網的黏液,落在藤蔓上就被分解成了養分。

  黑鴉堂的人開始潰散,鴉老被憤怒的骨奴撕碎——那些被腐龍細胞感染的傀儡,最終成了吞噬主人的野獸。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綠網照進來時,腐龍的巨口緩緩垂下,龐大的身軀像座山般倒塌,砸起漫天塵埃。

  蘇雅靠在林野懷裡,累得睜不開眼,手指卻還抓著他的衣角:「說好的……種向日葵呢……」

  林野低頭,看見她手腕上新生的嫩芽,還有自己右臂上開始癒合的傷口——腐龍細胞被藤蔓消化後,留下了銀色的紋路,像條守護的蛇。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聽見遠處傳來鐵蹄盟的號角聲,那是趙峰沒死的信號。

  「種,現在就種。」他撿起林溪落在地上的向日葵種子,撒在剛剛翻過的土地里,「等長出花盤,咱們就把家安在這兒,讓鐵蹄盟的崽子們都來看看,咱們不光會打仗,還能種出比太陽還亮的花。」

  陽光穿過藤蔓的縫隙,落在種子上,也落在兩個相扶的身影上。通道深處的爆炸聲還在隱隱傳來,但這片土地已經開始甦醒,嫩芽正從泥土裡探出頭,帶著新生的倔強,迎向屬於它們的、沾滿硝煙卻依舊溫暖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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