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規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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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過完了,武館的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節奏。

  站樁,打拳,吃飯,睡覺。有新人來,有老人走,一切如常,可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樣了。

  徐慶不練了,吳明遠也沒再回來。

  自從去年吳家的商船在黃龍江上被劫,吳家元氣大傷,吳明遠就再也沒回過武館。

  有人說是吳家把他叫回去了,有人說是他自己不想待在武館了,還有人說他在家裡幫著打理生意。到底怎麼回事,沒人說得清楚,反正他經常站樁的地方,早就站了別人。

  許清天天都在進步,一天一個樣。

  他不聲不響,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變。不是那種一朝一夕的突變,而是一點一滴的、日積月累的沉澱。

  他的眼神更沉了,沉得像一口井,看不見底。他的步伐更穩了,穩得像釘在地上。他的拳更重了,重到和他拆招的趙岩都時不時露出驚色。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了還在練。

  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別人休息,他還在練。內院演武場上的青磚都換了幾次,現在又被他踩出了坑。

  他服用的丹藥從氣血丸換成了壯元丹,藥湯也換了方子。

  衙門那邊,他的待遇也提了。

  剿匪之後,齊捕頭又給他報了功,雖然沒有升職,但月俸從三兩漲到了五兩。

  除趙岩外,他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暗勁的實力。在所有人眼裡,他還是那個明勁的許清,頂多是明勁圓滿,距離暗勁還差著一截。

  這張底牌,他藏得很深。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正月下旬。

  孫平的日子卻不像許清那樣順遂。

  他練得很苦,比外院的所有人都苦,也是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站樁,別人都睡了,他還在打拳。

  他的手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膝蓋站得青紫,渾身沒有一處不疼的。可那扇門,始終邁不過去。

  明勁的門檻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擋在他面前,怎麼撞都撞不開。

  他越是心急,越是突破不了,越是突破不了,越是心急。惡性循環,如同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轉來轉去,困在原地。

  他開始失眠。

  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秦良突破明勁了,在衙門掛職了,一個月好幾兩銀子的月俸,走在街上都有人喊「秦捕快」。

  許清更不用說了,金鱗會頭名,剿匪功臣,師父的親傳弟子,內院住著,壯元丹吃著,連縣丞大人都派人來送過補藥。

  而他呢?

  他還是那個孫平。

  練了四個月,還是沒能突破明勁。

  那十兩銀子,花得差不多了。

  他不敢再去借,魚龍幫的丁幫主雖然客氣,可那是借,不是給。他總要還的。

  許清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這天傍晚,許清從內院出來,路過外院練武場,看見孫平一個人站在那裡站樁打拳。

  拳打得虎虎生風,可腳步是亂的,呼吸是亂的,連眼神都是亂的。那不是練功,那是發泄。

  許清站了一會兒,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孫師弟,先別練了。」

  孫平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他看著許清,眼神複雜無比,似在倔強,又覺得委屈。

  「你練得太急了,這個樣子不是練功,是發泄。」許清的聲音不大,卻很穩,「欲速則不達。你心裡有事,樁就站不穩,拳就練不好。先回家歇幾天,等心靜了再回來。」

  孫平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點了點頭。

  他跟武館告假回了家。

  黑水灣還是那個黑水灣,低矮的土房,破舊的漁船,碼頭上佝僂著背的漁戶。

  孫平走在灣子裡,那些熟悉的面孔沖他打招呼「阿平回來了」「在城裡練武練得咋樣了」。他笑著應了,可心裡頭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麼。

  他又去找了魚龍幫。

  不是去借錢,是去「看看」。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去,只是覺得那個地方,那個周家大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那裡頭有酒有肉,有人吆五喝六,有笑聲罵聲,有一種他在武館裡永遠感受不到的東西。

  丁幫主正帶著幾個兄弟在院子裡喝酒划拳。桌上擺滿了肉食,幾個人圍著桌子,喝得臉紅脖子粗,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比過年還熱鬧。

  丁幫主看見孫平,眼睛一亮,站起來招呼:「孫兄弟!來來來,坐下喝一杯!」

  孫平推辭了兩句,還是坐下了。丁幫主給他倒了一碗酒,又夾了一塊肉塞到他碗裡,笑著問:「在武館練得咋樣了?」

  「還行。」孫平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辣得他直咧嘴。

  「明勁了沒有?」

  孫平搖了搖頭,臉有些紅。

  丁幫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不急,遲早的事。來,吃肉。」

  孫平吃著肉,喝著酒,看著桌上那些人的笑臉,忽然覺得心裡頭那根繃了太久的弦鬆了一下。

  在這裡,沒有人拿他跟許清比,沒有人用那種「你怎麼還沒突破」的眼神看他。這裡的人只在乎你有沒有本事,能不能打。

  「丁幫主。」孫平放下酒碗,聲音有些發緊,「你們魚龍幫......還缺人不?」

  丁幫主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那精光很快,快到幾乎看不見,可孫平還是捕捉到了。

  「缺啊。」丁幫主笑了,笑容還是那樣和和氣氣的,「怎麼,孫兄弟想來?」

  孫平點了點頭,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聲音有些啞:「我想在幫里掛個職,我不耽誤練武,有空就來。你們要是有事,喊我一聲就行。」

  丁幫主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暢快。

  他端起酒碗,跟孫平的碗碰了一下,清脆地一響:「行!孫兄弟,從今天起,你就是魚龍幫的人了。你借那十兩銀子,暫時不用還了。以後你就在幫里掛職,幫里每月給你發二兩銀子。」

  他頓了頓,筷子朝桌上的肉食一指:「咱們魚龍幫的規矩簡單。有肉一起吃,有錢一起分。你跟著我干,虧不了你。」

  孫平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像一把火。

  第二天,丁幫主就給他派了活,讓他帶人去挨家挨戶地收銀子。

  魚龍幫在黑水灣安穩了兩個月後,規矩就變了。

  現在魚戶們不只要交每天的「泊位費」和「看護費「,每月還得再交一筆「保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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