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羨慕?嫉妒?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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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許清正在內院站樁,陳旺樂呵呵地走了進來。

  陳旺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色紅潤,腳步輕快。他沒先去找師父,直奔許清而來。

  「許師弟。告訴你個好消息。」陳旺聲音裡帶著高興,「院裡又有人突破明勁了。」

  「你猜是誰?」他嘿嘿一笑,沒繼續賣關子,「秦良,秦師弟。」

  許清收了樁,眼睛一亮:「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他在練武場上站樁,忽然氣息就變了,渾身氣血翻湧,直接扣關成功,破了明勁。」陳旺笑著說,「這小子高興得不行,你抽空去外院看看。」

  「不和你說了,我得把這好消息告訴師父。」陳旺說完,樂呵呵地往書房去了。

  許清到外院的時候,秦良正站在木人樁前傻笑。那根木樁上裂了一道縫,不用問,準是他打的。

  「秦師兄!」許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良一個激靈轉過身,看見許清,臉上的笑容炸開了花:「許師弟!我突破了!明勁!你看見這根木樁沒有?我一拳打裂的!」

  「看見了,厲害。」許清笑著,是真心替他高興。他最清楚突破明勁對普通人家的意義。

  秦良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收斂了笑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許師弟,我聽說衙門現在正缺人手......你在衙門掛職,能不能幫我問問?我也想去。」

  他頓了頓,又道:「我爹擺攤老被人欺負,我要是能在衙門掛個職,那些地痞就不敢再找我爹的麻煩了。」

  自上次許清和薛廣出面後,虎頭幫收斂了一陣,可近幾日又找上門來。他以為當了捕快,就能真正鎮住那些人。

  許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衙門不比別處,危險更大。這次剿匪,死了八個捕快。你想好了?」

  秦良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想好了。我不怕。我怕的是我爹娘被人欺負的時候,我連幫他們撐腰的本事都沒有。」

  許清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武館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想變強,想保護家人,想讓那些欺負到頭上的事再也不會發生。

  「行。」許清沒有再勸,「我幫你問。」

  ......

  第二天,許清帶著秦良去了衙門。

  齊捕頭左臂還吊著繃帶,右手正握著筆批文書。見兩人進來,問明來意後,只讓秦良打了一套拳,就點了頭:「行,留下來吧。明勁境界,夠了。先跟著老黃,熟悉熟悉規矩。」

  秦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聲道謝。

  許清卻沒急著走,又笑著問:「頭兒,能不能讓秦良跟著薛廣?他爹的鋪子就在那幾條街上。」

  薛廣命大,剿匪只受了點輕傷。

  「成。」齊捕頭輕聲一笑,「那就讓他接你的班,你......你去負責綠柳街以西的四條街,正好你二叔、小姑家都在那邊。」

  「頭兒,謝了。」許清躬身抱拳。

  「少來。」齊捕頭擺擺手,「帶著他去找老薛吧。」

  他忽然又補了一句,語氣鄭重起來:「近段時日,無事不要出城。」

  許清心領神會。趙岩找過縣丞了,近期縣丞一派要有動作,而縣令那邊也不太安分。

  許清點點頭,帶著秦良退了出去。

  ......

  晚上,秦良做東,請許清和孫平去了酒館慶賀。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醬牛肉、爆炒腰花。秦良咬牙點了四道硬菜,又要了兩壺酒。

  他吃得滿嘴流油,筷子不停,嘴裡含混地說著「好吃,真好吃」。

  許清笑著給他添酒,也給孫平倒了一杯。

  孫平也笑著,也吃著,也喝著。可許清總覺得哪裡不對。笑容還是那個笑容,底下卻像藏著什麼東西。

  孫平的眼睛還有光,可那光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憨厚的、真誠的、熱乎乎的,現在卻多了一層莫名的東西。

  許清舉杯敬他,他笑著喝了。秦良拍著他的肩膀說「孫師弟你也快了」,他也笑著點頭。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可許清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想起以前回黑水灣的時候,孫平跟他搭馬車回家,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到周老漢跳河的事,眼眶紅紅的,攥著拳頭說要保護家人。


  那時候的孫平,眼睛裡的光是乾淨的、透亮的。

  可現在,那道光里混進了別的東西。

  羨慕?嫉妒?許清說不清楚,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孫平看秦良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種單純的同門情誼,而是多了一些......比較,或者說,不甘。

  許清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覺得這也正常。人性如此,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突破、一個個高升、一個個拿到自己還沒有的東西,心裡總會有那麼一點不是滋味。

  他不是聖人,他自己也會有。

  只要孫平還是那個孫平,他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對他。

  宴席散了。三個人出了酒樓。夜風很涼,吹散了臉上的酒意。秦良打了個飽嗝,說「我今晚要回家住」,然後搖搖晃晃地走了。

  孫平和許清一起回武館,路上孫平臉上還掛著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幾分勉強。

  ......

  回到武館,許清沒見到趙岩。

  他心知肚明,師父去替他討債了。

  林家暗中設局殺他,這筆帳,趙岩說會在今晚討一筆利息。

  果然,當晚便傳出消息,林家掌控的兩個幫派被人連根拔起,死了好幾個暗勁好手。趙岩親自動的手,乾淨利落,丁點痕跡都沒留下。

  ......

  此後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臘月底。

  奇怪的是,林家竟一反常態地沉默了下去。沒有報復,沒有動靜,連句狠話都沒放出來。不知是忌憚趙岩魚死網破,還是在暗中醞釀更大的後手。

  總之,許清難得的清淨了一段時日。

  臘月二十八,武館開始放年假。

  外院的弟子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過年,孫平也收拾好了包袱背在肩上,往外走。

  許清在院門口看見他,叫住了他。

  「孫師弟,回家過年?」

  孫平轉過頭,笑了笑:「嗯,回去看看我爹娘。順便拿下個月的束脩。」

  許清看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銀子,約莫有一兩,遞過去:「拿著。回家給爹娘買點東西,過年了,別空著手。」

  孫平看了一眼那塊銀子,搖了搖頭,笑著推開了:「許師兄,不用。我家裡還有,夠用的。你自己留著花。」

  許清看著他,沒有再說,把銀子收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年後見。」

  孫平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走出武館的大門,走出那條巷子,走上大街......

  一直走到城門口,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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