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被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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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回到武館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裡空蕩蕩的,只有廊下幾盞風燈在寒風中搖搖晃晃。

  他徑直走進內院,脫了外袍搭在架子上,穿著一件單薄短打,開始站樁。

  肚子裡還翻湧著金鱗宴上的那些珍饈。

  寶魚的藥香、臘八粥的溫熱、熊掌鹿尾的膏腴,此刻都還沒有散去。它們在他小腹處聚成一團,丹田仿若被細弱炭火烤著,暖暖的,不烈,卻綿長。

  他深吸一口氣,雙腳不丁不八,沉肩墜肘,三才樁的架子穩穩地扎了下去。

  氣血在體內緩緩流轉,將那股溫熱從丹田輸送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每一寸肌肉,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些藥力。

  樁功越站越沉,下盤越來越穩,腳底像是生了根,與大地連成了一體。

  一炷香,兩炷香,三炷香......

  汗水從額頭滾落,滴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沒有擦汗,甚至沒有感覺到。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氣血的運轉之中,渾然忘了時間。

  直到月亮露頭,爬上屋頂,他才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濁氣。白氣成練,久久不散。

  身上微微發汗,小腹處的溫熱比剛才淡了些,可並沒有消散。它滲進了他的筋骨里,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三才樁(小成):129/200】

  許清穿上外袍,回到屋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回想今天的一切。

  金鱗會上的比斗,程鴻倒下的那一瞬間,宴席上那些珍饈,林牧的拉攏與翻臉......樁樁件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專注於體內的氣血。

  不知不覺,睡著了。

  ......

  第二天天還沒亮,許清就醒了。

  洗漱完畢,去衙門點了卯,巡完街,便回了武館。一路上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今天,他沒有著急站樁,而是回屋從枕邊的木匣里取出了一枚虎骨丹。

  龍眼大小的藥丸,烏黑油亮,沉甸甸的,托在掌心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溫熱。

  藥香比氣血丸濃郁了不知多少倍,不是那種刺鼻的草藥味,而是一種醇厚的、像陳年老酒一樣的香氣,聞一口就覺得胸腔里的氣血微微涌動。

  許清把這枚丹藥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然後仰頭,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熱流猛地炸開了。

  那感覺不像臘八粥那樣溫和綿長,而像一團被點燃的火油,從小腹處轟然升騰,順著經脈向全身席捲而去。

  許清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湧出來,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撐開了。

  他咬緊牙關,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股熱流在體內橫衝直撞。

  氣血運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如同一條暴漲的河流,沖刷著河床上的每一塊石頭。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狂躁的熱流才漸漸平息下來,變得溫順了。可那股力量沒有消失。它留在了他的身體裡,像一頭被馴服的猛獸,安靜地蟄伏著,隨時可以被他喚醒。

  許清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指。

  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比平時清脆得多。他握了握拳頭,感覺掌心的力量比昨天漲了不少。

  他站起身來,走到演武場上,開始站樁。

  這一站,就站出了不一樣。

  往常站樁,站不到一個時辰,雙腿就會開始發酸發脹,氣血運轉也會變得滯澀。

  可今天,一個時辰過去了,他的腿沒有絲毫疲態,他的呼吸依然綿長平穩。他甚至還覺得有使不完的勁。

  那股從虎骨丹中汲取的力量,像一座取之不盡的礦藏,源源不斷地供給著他的身體。

  許清心中大喜,乾脆不休息了,早飯也不吃了,他也感覺不到餓。

  站完樁就打拳,打完拳再站樁,循環往復,一刻不停。

  五行拳的崩、炮、劈、鑽、橫,一式一式地打出去,拳風比昨天更沉更猛。


  從清晨到正午,他一刻都沒有停。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拳頭、樁功和那股在體內奔涌不息的氣血。

  直到體內那股洶湧退去,許清才終於收了勢,站在練武場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水濕透了整件短打,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的臉被氣血蒸得通紅,可那雙眼睛卻亮得燦若星辰,裡面全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腦海中浮現出那行熟悉的文字——

  【三才樁(小成):144/200】

  昨天,這個數字還是129。

  一枚虎骨丹,讓他一天之內提升了十五點進度。

  許清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因為擊打而微微發紅,指節的皮膚有些發緊,可他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相反,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他越來越理解,為何練武要有藥補。

  練武不用藥補,就像種地不施肥。可光有苦功還遠遠不夠,天賦再好,也要時間來熬。可時間不等人。珍貴的靈丹大藥,真的能讓人一日千里。

  一枚虎骨丹,抵得上他多日苦練。怪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明明天賦不顯,進境卻也不慢。

  人家有的是資源,丹藥當飯吃,寶魚、寶獸肉天天有,拿銀錢硬生生堆,也能堆出一個高手來。

  而他現在,終於也有了這樣的資源。

  兩枚虎骨丹,他還剩一枚。還有金鱗宴上的賞賜,還有師父給他的氣血丸,還有他從巨鯨幫那裡得來的銀子。

  這些,都是他追趕那些世家子弟的資本。

  許清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讓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從頭澆到腳。

  臘月的井水冰涼刺骨,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冷。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又走回了演武場。

  還要繼續練。

  ......

  翌日一早,一個消息像炸雷一樣在清河縣城傳開了。

  吳家的商船在黃龍江上被劫了。

  整整一條船,裝滿了送往府城的上好綢緞,價值上萬兩銀子。

  船上的夥計死的死,傷的傷,連船帶貨被人擄了個精光,只剩下幾個逃回來的夥計,渾身是血地趴在吳家門口哭嚎。

  消息傳到趙家武館的時候,許清正在內院練拳。

  他停下拳頭,擦了擦汗,聽著秦良繪聲繪色地講著從街面上聽來的消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黃龍江......

  他往南望去。隔著院牆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一條大江。

  三千里黃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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