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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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桌同樣上了金鱗魚,比主桌的小,可也有七八斤重。

  魚身金黃,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侍女用小刀將魚肉切成小段,分到每人面前一小碟。魚肉白嫩,入口鮮滑,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咽下去之後,小腹處那股溫熱又濃了幾分。

  接下來,菜餚一道接一道地上。

  紅燒熊掌,色澤紅亮,軟爛入味。

  清蒸鹿尾,肉質細嫩,入口即化。

  蔥燒海參,濃油赤醬,鮮香四溢。

  還有燕窩羹、銀耳盅、八寶鴨、芙蓉雞片......每一道都是許清只在說書人口中聽過的菜名,如今卻實實在在地擺在了他面前。

  ......

  主桌上,觥籌交錯,笑語不斷。

  盧川坐在主位,可今晚的主角卻像換了人。

  趙岩仿佛被人從角落裡請到了舞台中央。盧川舉杯道賀,蘇正源親自敬酒,縣丞一派的其他人也是道喜聲、敬酒聲接連不絕。

  縣令那一派卻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林寒山面上還掛著笑,可笑容卻很乾硬。

  於泰坐在林寒山旁邊,臉色鐵青,一杯接一杯地灌悶酒。他的兩個弟子都被許清廢了,一個斷了脊骨,一個碎了手臂。奔雷武館今年在金鱗會上顆粒無收,他這個館主的臉面丟了個乾乾淨淨。

  更讓他抬不起頭的是,他害林寒山輸了兩枚虎骨丹。兩枚。那不是銀子能買到的東西,是臉面,是信任,是他在林寒山心裡一點點往下掉的份量。

  於泰偷偷看了一眼林寒山的臉色,心裡像吞了只蒼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林寒山根本沒看他。

  另外兩位館主和李家、孟家的家主也都沉著臉,低頭默默飲酒,誰都沒有話說,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都是悶的。

  副桌上,氣氛與主桌如出一轍。

  許清毫無懸念地成了中心,縣丞一派的公子哥們熱鬧歡騰,敬酒聲不斷。而縣令一派則沉默寡言,悶聲飲酒,偶爾抬頭看一眼許清,低聲冷哼。

  同一場宴席,兩派之人,截然兩面。

  造成這一切的許清,卻安穩坐在椅子上,一道一道吃著珍饈美味,一口一口喝著臘八藥粥。有人來敬酒,他就舉杯回應,不多說,也不少說。沒人來的時候,他就低頭吃菜。

  今日他本不想出這個風頭,只想安安穩穩上台比斗,名次不名次的無所謂。

  可事情推著他走,把他架到了這個位置上。無路可退,也退不了。

  今天露臉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蘇正源一派會因此更看重他。

  壞事是他徹底得罪了林寒山那一派。

  林寒山雖然嘴上說著勉勵的話,可那雙眼睛裡的冷意,他看得清清楚楚。於泰那張鐵青的臉,他也沒忘。這份仇,算是結下了。

  可他不後悔。

  當李崇當著所有人的面踩趙家武館的臉時,他就沒了退路。他不得不上台,不得不打,不得不贏。

  至於廢了奔雷武館那兩個人,是他們咎由自取。

  許清從不是心慈手軟之人,誰對他起了壞心,他絕不會留情。

  今日,也就是比斗處設在明處,若是在暗處,他絕對會要了李崇和程鴻的命。

  許清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燒了個乾淨。

  他還得加緊練功。

  蘇長鶴敬酒時低聲說了虎骨丹的珍貴。那東西用一味幾近寶獸的虎骨入藥,輔以十幾種珍稀藥材,煉製極難,整個清河縣一年也就流出幾十枚。

  虎骨丹、金鱗魚、臘八粥,還有宴席上這些補氣血的珍饈,都是他往上走的資糧。

  他要把這些資源用到極致,在最短時間內突破暗勁。

  相較於外力,他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拳頭。

  外力會枯竭,靠山會倒,人情會淡。只有自己拳頭硬了,才是真的。那是長在自己身上的東西,誰也拿不走,風吹不散,雨打不爛。

  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就能掐滅所有意外。

  ......


  宴席散了,天還沒黑。

  臘月的天黑得早,今日散得也早。

  許清跟著趙岩出了縣衙大門,他們沒坐馬車,而是步行往武館走。

  趙岩說要走走,許清就跟著。街上的雪掃過了,可地上仍有痕跡,化了的雪水把青石板路弄得濕漉漉的。

  趙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許清跟在後面,落後半步。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拐進一條巷子,趙岩忽然停下腳步。

  他沒回頭,就那麼站著。

  「阿清。」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師父。」許清應了一聲。

  趙岩轉過身來,看著許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是壓都壓不住的光。

  他有千言萬語想對許清說,可最後只是伸出手,在許清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好。」趙岩就說了一個字。

  這一個字裡頭,裝著他這些年的憋屈、不甘、隱忍,還有今天這一刻所有的解氣。

  趙家武館被奔雷武館壓了多少年,他趙岩在外頭被人擠兌了多少回,今天許清一拳一拳地替他打了回去。

  許清看著師父,沒說話,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趙岩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白氣在冷風裡凝成一團,慢慢散開。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走,回去。」

  ......

  回到武館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許清剛進院門,就被一群師兄弟圍住了。

  秦良第一個衝上來,笑得眼睛都沒了:「許師弟!你可真厲害!」

  孫平在旁邊使勁點頭,一臉激動。

  陳旺也走了過來,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還有些慢,可臉上的笑藏不住。

  其他人的臉上也都掛著笑。

  周文和徐慶不敢直視許清,只訕訕地笑了笑。他們臉上的嘲諷與嫉妒已經不見了,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不是不想有了,是不敢有了。

  他們聽陳旺說「許清一拳打飛奔雷武館的李崇,又廢了明勁第一人程鴻」的時候,腿都軟了,差點沒站穩。

  他們心裡清楚,許清早已不是那個剛來武館的漁家子了。現在的許清,已經到了他們仰望的地步。許清比他們強太多了,強到他們不敢心生嫉妒。

  許清笑了笑,正要說點什麼,院門口傳來一陣車馬聲。

  一個衙役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木匣,身後還跟著兩個挑擔的腳夫,扁擔壓得彎彎的,吱呀吱呀響。

  那衙役認得許清,連忙上前躬身道:「許公子,金鱗會的賞賜給您送來了。虎骨丹兩枚,紋銀百兩,錦緞三匹,肉食百斤。您點一下?」

  許清接過木匣,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銀票和一個白釉瓷瓶。

  他拔開瓶塞,一股藥香撲鼻而來,瓶中有兩枚龍眼大小的藥丸,烏黑油亮,正是虎骨丹。

  許清合上匣子,點了點頭:「有勞了。」

  衙役笑了笑,帶人走了。

  肉食一百斤,白花花的豬肉、羊肉、牛肉堆在院裡的石桌上,像座小山。

  許清看了一眼圍著的師兄弟們,笑了笑:「今晚,全院加餐。」

  院裡頓時炸開了鍋,歡呼聲差點把房頂掀了。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已經開始咽口水了。

  許清又讓伙房切了二十斤好肉,用油紙包成兩份,一份給二叔家送去,一份送去小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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