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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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縣城,趙家武館。

  天已經黑透了。

  許清從姑姑家回來,懷裡還揣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羊肉。

  許燕非塞給他,說練武的人要吃肉,讓他帶回去慢慢吃。

  許清推開住處房門,一股淡淡的汗臭霉味撲面而來。床是通鋪,躺五六人沒啥問題,現在床上卻只有秦良一個人。

  「回來了?」秦良還沒睡,正躺在床上翹著腿,見許清進來,翻了個身。

  「嗯。」許清把油紙包放在桌上,脫了外衫。

  秦良鼻子抽了抽,忽然坐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油紙包:「什麼味兒?肉?」

  「羊肉,我姑給做的。」許清見他一副饞蟲上腦的模樣,忍不住笑道,「想吃?」

  秦良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看著他,嘴上卻說:「那多不好意思......」

  話沒說完,人已經湊了過來。

  許清不是小氣人,笑著打開油紙,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羊肉塊,還溫乎著。

  他挑了兩塊大的遞給秦良。

  秦良接過來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油順著嘴角往下淌,含含糊糊地嚷著:「好吃!真好吃!你姑手藝太好了!」

  秦良一口氣吃了兩塊,這才緩過勁兒來,抹了把嘴,拍了拍肚子,心滿意足:「許清,你這兄弟我交定了。」

  許清笑了笑,沒接話。

  秦良擦了擦手,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我今兒看那個徐慶,看你的眼神不太對,他好像不太待見你,你們認識?」

  許清淡淡道:「遠房親戚,不熟。」

  「不熟就好。」秦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咱們外院有個小圈子,領頭的姓吳,叫吳明遠,是縣裡吳家的人。」

  「那傢伙眼睛長在頭頂上,最看不起咱們這些人。」

  「也不知他神氣個屁,不過一個庶子,他要是被家族看重還會來咱這院裡學武?不早去東城的大武館了?」

  「天天端著個架子,看到咱們這些人就擺個臭臉,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秦良說著來氣,「徐慶就是跟著他混的。」

  許清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秦良打開了話匣子,又說:「吳家是縣裡的大族,勢力很大,吳明遠雖然是庶子,但畢竟有著吳家身份,你沒事別去招惹他。」

  「不過你也別怕,武館有武館的規矩,他不敢明著欺負人。頂多就是陰陽怪氣幾句,當狗叫就是了。」

  「我知道。」許清應了一聲,又問,「對了,我聽陳師兄說你家就住西城,知不知道西城有個幫派叫青蛟堂?」

  秦良愣了一下:「青蛟堂?你咋問起這個?」

  「隨便問問。」

  秦良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青蛟堂是西城的地頭蛇,收保護費、開賭場、放印子錢,什麼事都干。我爹在街上擺攤賣餛飩,每個月都要給他們交銀錢,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許清眼神微沉:「他們在縣城勢力很大?」

  「西城這片七八條街都是他們的地盤,別的幫派也插不進手。」秦良頓了頓,又道,「不過咱們武館他們不敢來鬧,師父的名號在那兒擺著。」

  許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秦良又八卦了一會,就打起了哈欠,說要睡了,翻身上床,不一會兒就起了鼾聲。

  許清卻沒有睡的意思。

  他鋪好床,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練武場上空無一人,月光把梅花樁的影子拉得老長。

  許清走到白天站樁的地方,深吸一口氣,沉肩墜肘,緩緩擺出三才樁的架子。

  雙腿微曲,腰背挺直,氣息下沉。

  體內那種「通透」的感覺又回來了。

  站了半個時辰,腿開始發酸。

  他咬牙撐著,又站了一炷香的時間,這才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接著,他又擺開五行拳的架勢。劈、崩、鑽、炮、橫,一招一式,呼嘯生風。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拉得筆直。

  拳風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子狠勁兒,每一拳打出去,都像是要砸在什麼人身上。


  青蛟堂。巨鯨幫。

  陳江。劉三。王彪......

  這些名字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像一把火,燒得他渾身滾燙。

  他一遍又一遍地練著,渾身大汗淋漓,雙臂酸軟得抬不起來,仍咬著牙揮拳。

  腦海中練功的反饋也在接連跳動。

  【五行拳(入門):16/100】

  【三才樁(入門):2/100】

  就在許清練得起勁時,院牆外傳來腳步聲,接著便聽見兩人嬉笑著說話。

  「徐師弟,今兒你可是長了臉了。」周文一手摟著徐慶的肩膀,一手剔著牙縫裡塞的肉絲,「吳師兄看重你,陶師姐還特意謝了你呢。」

  「剛才你回家,你娘給了你多少銀子?」周文撇了撇徐慶腰間的錢袋子,見好像沒鼓起來,「吳師兄都安排好了,三天後我請,然後再過三天可又該你了,到時候你可別掉鏈子。」

  吳明遠那幾個師兄師姐不住院裡,吃喝完就走了。

  周文和徐慶為了在各自家人面前裝出一副用功的樣子,仍住在院裡。

  適才吃喝完,徐慶說回家取點銀子,周文也不急著回院,就跟著他一起回去了一趟。

  徐慶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仍是強笑道:「周師兄放心,我絕不會誤了吳師兄的事。」

  其實,他剛才並沒有拿到銀子。

  他家空有個成衣鋪,生意卻慘澹得很。

  他也知道,自己的拜師費都向二叔徐誠借了點。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進武館這兩個月花錢大手大腳。

  他聽他娘說了,二叔家的包子鋪生意好得很,這些年少說也攢了三五十兩銀子。

  二叔家又沒孩子,這些錢最後不還是得給他徐慶花?

  早花晚花都是花。

  所以他花二叔家的錢,花得心安理得、理所當然。

  他哪兒知道,他娘上回去借錢已經鬧得不愉快了。他只知道自己拿到錢了。

  今天徐慶回家又說要錢,他爹雖責備了幾句花錢太快,可他娘佟氏卻沒二話。

  佟氏對他極為溺愛,雖然明知家裡拿不出錢,仍對徐慶打包票,說今天讓他先回武館,明天她拿到錢親自送過去。

  至於佟氏怎麼拿到錢、去哪裡拿?他自然清楚。

  還是那句話,二叔家的錢,最終都是他的。

  他娘現在拿點,有什麼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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