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溯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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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溯流而上

  「第五境是賦名」。

  刀身化形之後,地勢靈氣與材料精華徹底融為一體,文氣紋路與天然靈紋交織成一道獨一無二的銘文。

  這道銘文就是這把刀的真名,這是天地之勢借地勢靈氣之手刻在它身上的名字。

  有了真名的刀,就已經踏入了紫色品質的門檻。」

  「第六境通靈」,那已經是金色品質的領域了。

  據說在這個境界,刀身內部的靈性已經強大到可以離開刀身、在主人身邊獨立存在片刻,甚至能主動為主人抵擋致命一擊。

  但這種境界只在傳說中存在,別說我,整個盛天府恐怕都找不出一個能鍛出通靈之器的鍛造師。」

  她說完,將設計圖重新捲起來用一根麻繩紮好,遞給陳灼。

  「以你手裡這些材料的品質,淬鋒和凝紋兩境幾乎是板上釘釘。

  生靈也有很大概率能達到,至於化形,就要看地勢靈氣的濃度、以及你在開刃過程中的運氣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記住,開刃的過程中你全程不能離開刀身十步之外,且需要持續不斷地將文氣和真氣交替注入刀身,引導地勢靈氣在紋路中流轉。

  這個過程少則數個時辰,多則數天。

  其間會有妖獸被靈氣波動吸引過來,你要自己守住。撐過去,這把刀就是你的。」

  聽到她的話,陳灼點了點頭。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這一整套的流程。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動手去做。

  蘇寧在陳灼的注釋下將毒涎蟒王的骨角放在石臼中親手研磨。

  骨角粉末在文氣的浸潤下泛著幽幽的暗綠色螢光,每一粒都均勻細緻,不能有半點粗糲。

  骨角粉末的細膩程度直接決定了文氣在刃鋒上凝聚的均勻度。

  而老鐵在旁邊負責處理寒鐵精魄。

  他先將精魄投入爐中以武火煅燒,幽藍的火焰舔舐著精魄表面,雜質在高溫下化作一縷縷青煙散去。

  待精魄燒至通體透亮時,再轉入文火慢淬,讓精魄內部的天然紋路在溫和的火力中緩緩舒展。

  這一步最考驗火候,太急則紋路斷裂,太慢則紋路舒展不充分。

  老鐵的手藝極穩,淬火全程沒有半點急躁。

  之後就是處理妖核。

  這一步依舊是蘇寧親自操刀。

  她先用刻刀在妖核表面刻出八道轉換紋路。

  這八道紋路中的每一道紋路的深淺和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確保文氣與真氣在核內交匯時能順暢轉化。

  刻完之後將妖核浸在文氣溫養液中,讓它慢慢吸收文氣,為後續嵌入刀柄做準備。

  這些全部處理完畢後就是鍛造環節。

  此刻,陳灼站在鐵砧前,左手按著蘇寧給他的鍛造圖譜,右手按在刀胚上。

  同時不斷交替地將文氣與真氣注入胚體。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在鍛造室里幫忙,但這次與之前淬火截然不同。

  以前他只是輔助蘇寧完成某個環節,這次卻是以刀主的身份全程參與。

  文氣從丹田升起沿手臂經脈注入刀胚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寒鐵精魄內部的天然紋路正在與他的文氣產生微弱的共鳴。

  真氣從氣海湧出灌入刀胚時,骨角粉末在高溫鍛打下被激活,刃鋒上隱隱泛起暗綠色的光芒。

  每一次鐵錘落下,他注入的文氣和真氣便在胚體深處多凝固一分。

  蘇寧掌錘,老鐵控火,陳灼注氣,三人配合默契。

  「加把勁,爭取今天就完工!」

  「好嘞!」

  蘇寧招呼了一聲,兩人都應和著。

  到傍晚收工時,刀身已初步成型,蘇寧設計的流水紋與破甲紋在刀身上交錯浮現,泛著幽藍與暗綠交織的微光。

  蘇寧將刀胚反覆加熱鍛打,每一次錘擊都精準地落在紋路交匯的節點上。

  老鐵全程盯在爐前調整火候,確保爐溫始終穩定在最適宜寒鐵精魄鍛造的區間。


  陳灼則持續不斷地交替注入文氣和真氣,讓刀身內部的雙重紋路在反覆鍛打中徹底定型。

  到黃昏時分,最後一錘落下,刀胚完成了全部前兩步工序。

  此刻的刀胚通體呈銀藍色,刀身上流水紋與破甲紋交錯如兩股交纏的溪流。

  刃鋒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刀柄是鐵檀木芯外包蟒皮,柄首的妖核被八道轉換紋路環繞,在暗處也能看到極淡的綠光在紋路中緩緩流轉。

  雖然尚未開刃,但刀的器胚本身已經透出一股沉凝而鋒利的氣質,連老鐵都難得地多看了幾眼。

  蘇寧將刀胚平放在工作檯上,用一塊浸過淬火液的軟布仔細擦拭刀身,將鍛打過程中殘留的焦痕與雜質一一清理乾淨。然後抬起頭看向陳灼。

  「器胚已成。接下來就是第三步:開刃。山水聚靈之地你心裡有數了嗎?」

  「有大致的思路了。」

  陳灼如是說道。

  他現在的想法是東區獵場的那條溪澗。

  那地方勉強算是一處能用的地方。

  主要是東區獵場那條溪澗他是親自趟過的。

  其中水源清冽,地勢平緩,兩岸散落著幾塊天然形成的青石,溪流從山腰處蜿蜒而下匯入一片淺潭。

  那地方他去獵妖時路過不下十次,閉著眼都能摸到路。

  安全性毋庸置疑,但地勢靈氣的濃度恐怕只夠完成基礎的淬鋒和凝紋,生靈境要靠運氣,化形基本沒戲。

  「那蘇姑娘有什麼看法?」

  陳灼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於是開口問道。

  顯然蘇寧是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麼稍微詢問一下她的看法也並無不可。

  她將刻刀插回工具架,從抽屜里翻出一張手繪的青山山脈地形圖,指著其中一處標註著極細紅圈的位置,「天山溯流。」

  陳灼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天山是青山山脈中段偏北的一座孤峰,海拔不算最高。

  但因山體陡峭、岩層含礦,山腰以上常年被一層極淡的霜霧籠罩,遠遠望去像是山頂戴了一頂白帽子。

  山腳下有一條名為易水的溪流,沿山谷蜿蜒而下,水質清寒。

  易水流過青山縣外圍,溯流而上可以直抵天山半腰處的一處天然冰蝕湖。

  那湖被幾座無名峭壁環抱,湖水源自岩層深處的裂隙水,終年清冷刺骨。

  湖底沉積著大量被水流沖刷下來的礦石碎屑,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金水相生之地。

  「這地方有什麼說法嗎?」

  「我以前跟老鐵上去過一次。」

  蘇寧的玉指沿著地圖上那條極細的紅線緩緩移動。

  「從易水溯流而上,走山谷古道,路不算難走,但過了半山腰之後霧會變濃。

  那霧不是普通的水霧,而是岩層里的礦石粉末被地下水溶解後隨霧氣蒸騰形成的,含有微弱的金鐵之氣。

  越靠近冰蝕湖,霧越濃,地勢靈氣的濃度也越高。」

  蘇寧合上圖,看著陳灼,收起了一貫的輕鬆語氣:「這個位置,是最適合你鍛刀的地方,沒有之一。

  你手裡的寒鐵精魄本身就產自深層礦脈,毒涎蟒王的骨角又帶陰寒屬性,在那種高海拔的金水相生之地開刃,淬出來的凝紋」極有可能是霜紋」。

  這紋路能讓刀鋒上附著一層極寒之氣。

  砍中目標後寒氣沿傷口往經脈里滲,對付披甲妖獸和同階武者都管用。

  而且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附帶一個冰蝕湖特有的特殊效果,我們行話叫映月」。

  就是在夜晚或光線微弱的環境中,刀身能自行吸收周圍的水汽和月光反光,在刃鋒上凝出一層極薄的隱形水膜。

  出刀無聲,刀身在黑暗裡幾乎不反光。」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當然,風險也不是沒有。冰蝕湖周圍有一種特殊的妖獸,叫做冰脊鷹」。

  單個實力大概在序列九巔峰到序列八初境之間,不算特別強,但它們不成群結隊,都是單獨活動。


  麻煩的地方在於,冰蝕湖那地方太小了,直徑不到五十丈,湖面大半被崖壁的陰影遮著,視野不開闊,積雪和霧障又重。

  冰脊鷹通體雪白,在那種環境裡趴著不動,憑眼睛根本分不清是雪堆還是活物。

  你鍛刀時不能動,它不一定有膽量直接攻擊你,但會反覆試探、騷擾,攪得你沒法專心。這畜生極有耐心。」

  聽著蘇寧的介紹,陳灼在心裡慢慢思索。

  片刻後,他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你上次去的時候,一共遇到了幾隻?」

  「兩隻。」

  蘇寧伸出兩根手指,頓了頓,似乎在回想什麼:「一隻在湖東邊的崖壁上蹲著,我們靠近湖邊時它就開始盤旋,老鐵用錘聲嚇了它好幾次,它每次都假裝飛走,過一陣又繞回來。

  另一隻藏在湖西邊的碎石灘後面,我們根本沒發現它,直到開爐鍛刀時那畜生突然從雪堆里竄出來,差點把淬火液打翻。

  老鐵用火鉗趕了它三次,它退了三次,每次飛走不到半個時辰又摸回來。最後我們只能輪流守著。」

  她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陳灼能聽出其中的分量。

  冰脊鷹這種妖獸,單體實力不如赤鬃獸,正面交鋒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問題。

  但問題在於它「極有耐心」。

  這意味著鍛刀期間他不能離開刀身十步之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不單要抵抗地勢靈氣的衝擊,還要提防一頭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的雪霧中竄出來的飛行妖獸。

  陳灼沉默了一瞬,問出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你剛才說這麼多,應該不只是替我出主意。你上次去天山,帶回來了什麼東西?」

  蘇寧眼睛一亮,從工作檯下方的抽屜里取出幾根銀白色的禽類尾羽。

  羽毛在鍛造室的暗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藍色光澤,羽軸堅硬如鐵絲,羽片邊緣鋒利得能割破手指。

  「冰脊鷹的尾羽,就這幾根,花了兩年都沒用完。

  這羽毛是天然的文氣隔絕材料。

  磨成粉摻在箭矢的尾羽里,射出去的箭自帶一層文氣隔絕膜,可以短暫削弱對方的文氣防禦。

  用在弩機上,同級別的文人只要被射中護盾,破防概率提高至少兩成。」

  她將尾羽重新收好,語調轉為認真:「你這次去天山開刃,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我不需要你做別的,鍛刀過程中一定會有冰脊鷹來騷擾你。

  你打死一隻,它的尾羽至少有六到八根,我只要三根,其餘的你自己留著。

  作為交換,這次鍛刀的手工費全免。」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已想好的條件:「而且以後你每次來找我做鍛造,只要是跟你手裡這把刀相關的升級和維護,材料你自己出,工費我永遠只收成本。

  你欠我個人情,我也欠你個人情,這種互相欠著的關係,在鍛造師和武者之間比什麼契約都牢固。」

  「容我思索片刻,明天給蘇姑娘一個答覆。」

  陳灼回到陳府時天色已晚。

  他將蘇寧給的簡圖和冰蝕湖地形標註攤開在桌上,青蘿端來的晚飯擱在一旁顧不上動。

  易水溯流而上,山谷古道,半山腰霧區,冰蝕湖這條路在地圖上畫得清清楚楚,但蘇寧口中那些冰脊鷹的描述讓他反覆掂量。

  他在荒林里跟鐵脊豹和毒涎蟒王正面搏殺過,那種對手再強也是堂堂正正地衝過來,看得見、摸得著、躲得開。

  但冰脊鷹不同,那東西不是衝過來跟你拼命,而是反覆試探和騷擾,在他最不能分心的時刻發動攻擊。

  鍛刀開刃少則幾個時辰,多則數天,其間他不能離開刀身十步之外,還要持續不斷交替注入文氣和真氣。

  在這種狀態下被一頭極有耐心的飛行妖獸盯著。

  哪怕它打不過自己,只要在關鍵時刻攪亂一次注氣,整個開刃的進程就可能前功盡棄。

  他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期間陳天生過來看了一眼。

  陳灼將蘇寧的分析說了一遍,陳天生聽完後沒有給建議,只是讓他自己看著辦。

  陳灼又坐了一會兒,最後是在看到自己手臂上在鐵脊豹和毒涎蟒身上留下的數道猙獰傷疤時下了決心。

  他的時間不多,遺蹟已經在動了,各方勢力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

  刀是他接下來最重要的戰力底牌,在這把刀上不能圖省事。

  風險有,但在承受範圍之內。

  冰脊鷹也好,霜霧也好,無非是他在荒林里早就習慣了的搏命求生。

  區別只在於這次他要一邊搏命一邊淬刀。

  他站起身,將那份《開刃紀要》卷好收進袖中,開始為溯流而上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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