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鍛造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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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灼思索著,顧青娥拉著蘇寧走了過來。

  「師弟!這是我朋友蘇寧,之前你們見過的。」

  顧青娥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拽了出來。

  她身旁站著一個穿著月白文士袍的年輕女子。

  約莫二十出頭,眉眼清秀,嘴角天然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看起來脾氣不錯。

  她的手指修長,指腹上有幾道淺淺的灼痕,不像是寫字磨出來的,更像是長期接觸某種高溫器物留下的印記。

  「陳公子,好久不見。」

  蘇寧拱了拱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客套的拖泥帶水。

  「顧師姐說你對文器鍛造可能有興趣,正好我今天要開爐,想請你過來看看。」

  陳灼看了顧青娥一眼。

  顧青娥沖他眨了眨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說「我都幫你安排好了」。

  他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好奇。

  文器鍛造是人文流派的核心技藝之一,與山水流派的觀山察水、廟堂流派的律令法度並稱。

  他一直想了解人文流派的鍛造法門與山水流派的文術理論之間是否存在互通之處。

  尤其是在他已經掌握了「空」字文術和空間褶皺的情況下,空間法則在文器鍛造中的應用是一個極有潛力的方向。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想要一個趁手的文器。

  之前他在不可知域見過的,一個序列九的秀才憑藉文器能直接抗衡序列八舉人。

  即使那個舉人實力不再巔峰。

  但那也是舉人。

  「那就叨擾了。」陳灼點了點頭。

  入畫社的鍛造室設在文院北側的一片獨立院落里。

  與觀山社的觀山台隔著一片竹林遙遙相望。

  還沒進門,陳灼就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

  看樣子是某種沉重物體反覆撞擊產生的低頻震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金屬氣味,混雜著淬火液的苦澀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文氣波動。

  蘇寧推開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鍛造室比陳灼想像的要大得多。

  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鑄爐,爐身由青磚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控溫符文。

  符文的光芒隨著爐內火焰的跳動而忽明忽暗。

  爐前是一方齊腰高的鐵砧,砧面被錘鍊得光滑如鏡。

  四壁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礦石原料、半成品文器胚子和一排排標著編號的淬火液陶罐。

  角落裡還有一座小型文符繪製台,台上散落著幾張未完成的符紙。

  一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站在鐵砧前,掄著一柄比他胳膊還粗的鐵錘,一下一下地砸在砧面上的一塊赤紅色鐵胚上。

  每一錘落下去,砧面都會濺起一圈淡金色的火星。

  那些火星在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一樣,沿著鐵胚表面流轉一圈才緩緩消散。

  他的文氣順著鐵錘的錘柄灌入鐵胚,每一次錘擊都在鐵胚內部刻下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文氣紋路。

  「老鐵,新胚子還要多久?」蘇寧朝那大漢喊了一聲。

  「半個時辰!」大漢頭也不抬,聲音在鐵錘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渾厚。

  蘇寧點點頭,領著兩人穿過鍛造區,走進旁邊一間相對安靜的小室。

  這裡沒有鑄爐和鐵砧,只有一張寬大的工作檯和幾排工具架。

  工作檯上放著一件半成品的文器。

  那是一根約莫小臂長的青銅筆桿,筆桿表面已經刻好了基礎的文氣引導紋路。

  但紋路中還沒有灌注文氣,整支筆看起來就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徒有溝壑卻無水流動。

  「這是給顧師姐做的。」蘇寧拿起筆桿遞給顧青娥。

  「心源流派的特殊性在於,你的文術釋放不像山水流派那樣依賴天地文字的共鳴,也不像廟堂流派那樣依賴律令法度的框架,你靠的是自身心念的投射。

  普通文器對你來說反而是束縛,因為它們的設計思路都是『引導文氣按固定路徑流動』,而你的文氣需要的是『隨心而發』。」


  她指著筆桿上的紋路解釋道:

  「所以我沒有刻任何引導紋路,只刻了增幅紋路。

  這支筆唯一的用途就是放大你自身心念的力量,不引導、不約束、不轉化,純粹放大。你自己試試。」

  顧青娥接過筆桿,閉上眼,文氣緩緩注入。

  筆桿表面的青銅紋路一道接一道亮起來,光芒是溫潤的淡金色,沒有任何刺眼的感覺。

  片刻後,她睜開眼,看著手中的筆,露出一個好看笑容:

  「好用,阿寧你太棒了!」

  「那就行。」蘇寧滿意的點頭。

  隨後轉過頭看向陳灼,「陳公子,顧師姐說你精通多道文術,其中有一道『石』字文術已臻大成。我想請你幫個忙,用『石』字文術幫我淬一塊料。

  作為交換,我可以用剩下的邊角料幫你做一件小東西。」

  陳灼沒有猶豫。

  「石」字文術是他所有文術中唯一達到大成境界的,對金屬和礦石的感知力遠超其他文術,用來淬火確實再合適不過。

  至於蘇寧說的「小東西」,他倒不是特別在意.

  他在意的是鍛造這門手藝本身。於是便點頭應了下來。

  蘇寧也不客套,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

  礦石呈墨綠色,表面粗糙,斷口處有細密的銀色紋路,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墨晶鐵,產自青山礦脈深層,硬度極高但韌性不足,直接用的話容易崩口,需要以文術淬火,在高溫下將雜質逼出來,同時用外力穩定內部結構。」

  她將礦石遞給陳灼,「你試試用『石』字文術感知它的內部。」

  陳灼接過礦石,入手比看上去要沉得多。

  他將文氣緩緩注入「石」字文術,大成的感知力如水銀瀉地般滲入礦石內部。

  一瞬間,礦石的內部結構在他腦海中清晰成像。

  縱橫交錯的晶體紋路、幾處細小的裂紋、以及分散在礦體各處的不規則雜質團。

  最核心的位置有一片極淡的銀色光暈,應該就是蘇寧所說的墨晶鐵的精華所在。

  「看到了什麼?」蘇寧問。

  「三處雜質團,最大的一處在左下方。核心有一片銀色區域,比周圍的晶體更密。」

  陳灼如實答道。

  蘇寧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壓了下去,轉身對鐵砧前的大漢喊道:

  「老鐵,第三層火力!」

  大漢應了一聲,拉動鑄爐側面的風箱槓桿。

  爐內火焰從橙紅驟然轉為幽藍,溫度瞬間拔高了一截。

  蘇寧用長柄鐵鉗夾起墨晶鐵放入爐中,幽藍的火焰舔舐著礦石表面,墨綠色的表皮開始泛紅,銀色的紋路在高溫下變得更加明顯。

  「就是現在。」

  片刻後蘇寧將燒得通紅的礦石夾出來放在鐵砧上:「用『石』字文術護住核心那片銀色區域,不要讓高溫滲透進去,同時在表面施加壓力,把雜質往外擠。」

  陳灼將手掌懸在礦石上方,大成的「石」字文術全力運轉。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銀色核心周圍成型,牢牢護住了那片最珍貴的晶體結構。

  同時文術的外層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礦石。

  三處雜質團在高溫與壓力的雙重作用下開始鬆動、匯聚、然後從礦石表面的微小裂隙中被一點一點逼出來。

  最後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空氣里瀰漫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著金屬被灼燒後的焦香。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

  直到礦石表面不再有青煙冒出,內部的晶體紋路在「石」字感知中呈現出一種均勻而緻密的狀態,他才收回手掌。

  蘇寧將淬火後的礦石夾起來浸入淬火液中,「嗤」的一聲,白霧升騰。

  淬火液的苦澀氣味瞬間充滿了整間鍛造室。

  待到白霧散盡,她將礦石撈出來仔細端詳,又用指尖彈了一下,礦石發出一聲極為清越的響聲。

  她點了點頭,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認真:


  「大成級別的文術淬火,比我手工操作穩得多,這塊料子,夠做一支好筆。」

  整個下午,陳灼在鍛造室里給蘇寧打下手了。

  他的「石」字文術在淬火環節發揮了奇效。

  連續淬了七塊不同材質的礦石,每一塊都達到了蘇寧預期的品質上限。

  熔煉時他用文氣幫老鐵穩定爐溫,退火時他用「石」字屏障精準控制降溫速度。

  甚至連最後一塊最難伺候的赤銅魄,這種在高溫下極易氧化的稀有礦石也在他的文氣隔絕下成功淬出了完美的火紋。

  「好小子!你這手藝比一般打鐵三年的學徒還穩當,要不要來給我當學徒,我肯定傾囊相授。」

  「老鐵!人家這是石字文術大成的加成效果,哪有這麼多時間跟你學。」

  「哦,原來是山水派的文人啊,那件算了,惹不起。」

  老鐵擺擺手,放棄了這個心思。

  陳灼沒有出聲,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單純在幫忙上。

  他在觀察鍛造的過程。

  從選料到熔煉到鍛打再到淬火,每一個環節他都儘可能記下來。

  尤其是蘇寧在刻紋時的動作。

  她用一支特製的刻刀,刀尖沾著某種混了文氣的特殊墨水,在文器胚子表面刻出細如髮絲的引導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隨機刻畫的,而是沿著金屬內部晶體結構的天然走向順勢而行。

  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一條文氣流通路徑。

  紋路的深淺、寬窄、轉折角度,都直接影響文氣在文器內部流通的效率和穩定性。

  天色漸晚,鍛造室里的活計告一段落。

  大漢老鐵蹲在門口啃著一塊乾糧,蘇寧整理完最後一批淬火記錄,正在用濕布擦拭刻刀。

  陳灼走到工作檯前,看著台上那排已經淬好但尚未刻紋的胚子。

  思索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那個在嘴邊轉了許久的問題。

  「這種鍛造,我能學嗎?」

  蘇寧擦拭刻刀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陳灼,目光里閃過一絲權衡。

  然後她轉過身,從工具架最下層翻出一本約莫一指厚的書冊遞給他。

  書冊的封面是深藍色的粗布裝訂,邊角已經磨損起毛,封面上印著幾個端正的楷字。

  【《鍛造基礎法門(綠)》:人文流派的基礎鍛造法門,翻閱後可獲得基礎知識,可裝備】。

  同時,蘇寧淡淡的聲音傳來。

  「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入畫社人手一本。」

  「裡面是一些基礎鍛造法門,包括選料辨識、熔煉控溫、鍛打塑形、淬火退火和基礎刻紋,一共五章。

  你先把前四章看了,有石字文術的底子,前四章應該很快。

  第五章基礎刻紋需要手把手教,到時候你有空隨時來找我。」

  「多謝。」陳灼接過書冊,將書冊收入懷中,對蘇寧拱了拱手。

  蘇寧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然後回頭朝老鐵喊了一聲「關門了」,便繼續低頭擦她的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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