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火燒身
那具蟲傀又朝李乾拱了拱兩隻前足。
旋即身軀一縮，便順著桌腳下的陰影鑽入牆縫之中。
李乾不再多留，轉身便出了小院。
外頭黑渠街天色已偏，長巷狹窄。
『有意思。』
聞千機前腳剛走，後腳便有東西盯上了他。
李乾袖中悄然滑出一張黃符，被他捏在指間揉成一團。
李乾沿來路往外走，腦中卻已將後頭幾件事一一排開。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點灰光，順著落入地縫。
他混在人群中，腳步不快不慢。
走過三條巷子，他在一處賣舊法器的攤前停了片刻，隨手拿起一枚殘破銅鈴瞧了瞧。
銅鈴內壁映出身后街角。
那裡有個灰衣漢子正低頭挑符紙。
李乾放下銅鈴，又轉入另一條小巷。
半炷香後，那灰衣漢子也跟了進去。
小巷盡頭，只有一面長滿青苔的死牆。
灰衣漢子腳步一頓。
牆前空無一人。
他臉色微變，剛要轉身，背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溫和聲音。
「道友是在找我？」
灰衣漢子身子一僵。
李乾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手中還捏著方才那枚殘破銅鈴。
灰衣漢子強笑道：「道友誤會了，在下不過路過……」
話未說完，一張符紙已經貼在了他胸口。
灰衣漢子臉色大變，體內靈力才一涌，便覺胸腹之間猛地一緊，像被數根鐵釘釘住經脈。
李乾拍了拍他的肩。
「不必慌，只是一張定氣符，死不了人。」
灰衣漢子額頭冷汗直冒，「李道友，這是何意？」
李乾笑意淡了幾分。
「你認得我。」
灰衣漢子頓時閉嘴。
李乾看著他，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誰讓你跟的？」
灰衣漢子咬牙不答。
李乾也不急，只將那枚破銅鈴輕輕一晃。
鈴中無聲。
灰衣漢子卻猛地瞪大雙眼，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刺耳的聲響，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幾息之後，他才哆嗦著開口：「我……我只是拿靈石辦事。」
「誰給的靈石？」
「沒見著人，只收了傳信符。」
李乾問：「叫你做什麼？」
「盯著你，若你去見聞千機，便把消息遞出去。」
「遞給誰？」
灰衣漢子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喉間忽然鼓起一塊黑斑。
李乾眼神一凝，抬手便將一張辟邪符拍在他咽喉處。
可還是慢了一分。
灰衣漢子喉中發出咯咯怪響，雙眼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不過數息，便沒了氣息。
李乾蹲下身，撬開他的嘴。
一隻米粒大小的黑蟲，從他舌根處鑽出半截，已被符火燒成焦炭。
「滅口倒是利索。」
李乾將屍體身上的儲物袋取下，隨手搜了搜。
裡頭只有幾塊靈石，一疊低階符紙，還有一枚被捏碎的傳信符。
傳信符上殘留的氣息很淡。
李乾沉默片刻，取出一張火符，將屍體燒成灰燼，又用清塵符掃去痕跡。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離開。
原本他還以為，只是聞千機他自己的麻煩……但好像這股火已經燒到自己身上了。
想到這裡，他腳下步子不由快了幾分。
待回到白溪坊時，天邊尚餘一抹斜陽。
李乾逕自往觀局巷而去。
陸沉川那處小院仍是老樣子，門半掩著，槐影覆地。
李乾抬手叩門。
裡頭很快傳來陸沉川那道不冷不熱的聲音：「門未鎖。」
李乾推門入內，見那人仍坐在舊席上撥弄砂盤，仿佛天塌下來，也不過是往盤裡多添一撮灰。
陸沉川眼皮都未抬，只道：「回來了？動作倒是利索的。」
李乾也不兜圈子，「有樁買賣，請陸道友出手。」
「什麼買賣？」
「鎮妖屍。」
「幾階？」
「准二階蛟屍。」
陸沉川手中銅針頓了一頓。
「真叫你辦成了。」
李乾笑了一下，「運氣不差。」
陸沉川嗤了一聲，顯然不信什麼運氣，卻也懶得深究。
只緩緩道：「聞千機敢接，說明他是真饞瘋了。」
「他管縫骨續肉，我管壓陣鎮機，法子不是不可行。」
李乾聽他這口風，便知十有八九能成，順勢問道：「價碼如何？」
「普通妖屍，我鎮一晚，五十靈石。」
陸沉川眸光平平，張口卻乾脆。
「蛟屍不一樣。」
「蛟屬妖物，天生有一縷水脈陰性。死後若怨氣未散，又被人強行煉成妖傀，最易詐屍反噬。」
「何況你這蛟屍，骨肉分離後還能互相感應。」
李乾沒有否認此事的難度，只道：「所以才來找你。」
「八十靈石。」
李乾心中雖已料到這價錢不會低。
真聽見八十枚時，眉梢還是輕輕跳了一下。
李乾看著陸沉川。
陸沉川也看著李乾。
片刻後，李乾嘆了口氣，「陸道友，你不像陣修。」
「像什麼？」
「像劫修。」
陸沉川面不改色，「劫修搶完便走，我收錢還辦事。」
李乾沉默一息，點頭道：「成，八十便八十，不過要在三日後。」
事到如今，浸濕了頭不得不洗下去了。
陸沉川揮手送客，「你若三日後拿不出數，我掉頭就走。」
他也不惱，只笑了笑，「我何時欠帳的習慣。」
李乾辭了陸沉川，自觀局巷出來時，天光已盡，坊中燈火漸起。
他立在街口，抬頭看了一眼夜色，忽然覺著手中事情，一件比一件費錢。
五十枚靈石不是小數。
好在他如今也不是孤身一人，手底下還有兩個會幹活的。
想到呂梁與司馬由，李乾心中那點焦慮，頓時散了幾分。
回到落腳處後，他也沒耽擱，當夜便把兩人從噬魂劍中叫了出來。
呂梁與司馬由一見他那副神色，心裡便先涼了半截。
李乾將紙墨、獸皮、靈砂一擺，語氣甚是溫和：「近來手頭有些緊，得勞煩二位替我多畫些符了。」
他分下厚厚一沓符紙。
如今兩人的靈智已經與常人無異。
呂梁看著那一疊疊空白符紙，魂臉煞白。
「劍主，這……這是要畫多少？」
李乾坐在桌後，語氣溫和，「不多。」
呂梁剛鬆一口氣。
「畫到三日後天亮。」
呂梁眼前一黑。
司馬由嘴角抽了抽，卻沒敢多言，只默默坐下研磨硃砂。
屋中只餘下符筆落紙的沙沙聲。
旋即身軀一縮，便順著桌腳下的陰影鑽入牆縫之中。
李乾不再多留，轉身便出了小院。
外頭黑渠街天色已偏，長巷狹窄。
『有意思。』
聞千機前腳剛走，後腳便有東西盯上了他。
李乾袖中悄然滑出一張黃符，被他捏在指間揉成一團。
李乾沿來路往外走，腦中卻已將後頭幾件事一一排開。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點灰光，順著落入地縫。
他混在人群中，腳步不快不慢。
走過三條巷子，他在一處賣舊法器的攤前停了片刻，隨手拿起一枚殘破銅鈴瞧了瞧。
銅鈴內壁映出身后街角。
那裡有個灰衣漢子正低頭挑符紙。
李乾放下銅鈴，又轉入另一條小巷。
半炷香後，那灰衣漢子也跟了進去。
小巷盡頭，只有一面長滿青苔的死牆。
灰衣漢子腳步一頓。
牆前空無一人。
他臉色微變，剛要轉身，背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溫和聲音。
「道友是在找我？」
灰衣漢子身子一僵。
李乾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手中還捏著方才那枚殘破銅鈴。
灰衣漢子強笑道：「道友誤會了，在下不過路過……」
話未說完，一張符紙已經貼在了他胸口。
灰衣漢子臉色大變，體內靈力才一涌，便覺胸腹之間猛地一緊，像被數根鐵釘釘住經脈。
李乾拍了拍他的肩。
「不必慌，只是一張定氣符，死不了人。」
灰衣漢子額頭冷汗直冒，「李道友，這是何意？」
李乾笑意淡了幾分。
「你認得我。」
灰衣漢子頓時閉嘴。
李乾看著他，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誰讓你跟的？」
灰衣漢子咬牙不答。
李乾也不急，只將那枚破銅鈴輕輕一晃。
鈴中無聲。
灰衣漢子卻猛地瞪大雙眼，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刺耳的聲響，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幾息之後，他才哆嗦著開口：「我……我只是拿靈石辦事。」
「誰給的靈石？」
「沒見著人，只收了傳信符。」
李乾問：「叫你做什麼？」
「盯著你，若你去見聞千機，便把消息遞出去。」
「遞給誰？」
灰衣漢子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喉間忽然鼓起一塊黑斑。
李乾眼神一凝，抬手便將一張辟邪符拍在他咽喉處。
可還是慢了一分。
灰衣漢子喉中發出咯咯怪響，雙眼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不過數息，便沒了氣息。
李乾蹲下身，撬開他的嘴。
一隻米粒大小的黑蟲，從他舌根處鑽出半截，已被符火燒成焦炭。
「滅口倒是利索。」
李乾將屍體身上的儲物袋取下，隨手搜了搜。
裡頭只有幾塊靈石，一疊低階符紙，還有一枚被捏碎的傳信符。
傳信符上殘留的氣息很淡。
李乾沉默片刻，取出一張火符，將屍體燒成灰燼，又用清塵符掃去痕跡。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離開。
原本他還以為，只是聞千機他自己的麻煩……但好像這股火已經燒到自己身上了。
想到這裡，他腳下步子不由快了幾分。
待回到白溪坊時，天邊尚餘一抹斜陽。
李乾逕自往觀局巷而去。
陸沉川那處小院仍是老樣子，門半掩著，槐影覆地。
李乾抬手叩門。
裡頭很快傳來陸沉川那道不冷不熱的聲音：「門未鎖。」
李乾推門入內，見那人仍坐在舊席上撥弄砂盤，仿佛天塌下來，也不過是往盤裡多添一撮灰。
陸沉川眼皮都未抬，只道：「回來了？動作倒是利索的。」
李乾也不兜圈子，「有樁買賣，請陸道友出手。」
「什麼買賣？」
「鎮妖屍。」
「幾階？」
「准二階蛟屍。」
陸沉川手中銅針頓了一頓。
「真叫你辦成了。」
李乾笑了一下，「運氣不差。」
陸沉川嗤了一聲，顯然不信什麼運氣，卻也懶得深究。
只緩緩道：「聞千機敢接，說明他是真饞瘋了。」
「他管縫骨續肉，我管壓陣鎮機，法子不是不可行。」
李乾聽他這口風，便知十有八九能成，順勢問道：「價碼如何？」
「普通妖屍，我鎮一晚，五十靈石。」
陸沉川眸光平平，張口卻乾脆。
「蛟屍不一樣。」
「蛟屬妖物，天生有一縷水脈陰性。死後若怨氣未散，又被人強行煉成妖傀，最易詐屍反噬。」
「何況你這蛟屍，骨肉分離後還能互相感應。」
李乾沒有否認此事的難度，只道：「所以才來找你。」
「八十靈石。」
李乾心中雖已料到這價錢不會低。
真聽見八十枚時，眉梢還是輕輕跳了一下。
李乾看著陸沉川。
陸沉川也看著李乾。
片刻後，李乾嘆了口氣，「陸道友，你不像陣修。」
「像什麼？」
「像劫修。」
陸沉川面不改色，「劫修搶完便走，我收錢還辦事。」
李乾沉默一息，點頭道：「成，八十便八十，不過要在三日後。」
事到如今，浸濕了頭不得不洗下去了。
陸沉川揮手送客，「你若三日後拿不出數，我掉頭就走。」
他也不惱，只笑了笑，「我何時欠帳的習慣。」
李乾辭了陸沉川，自觀局巷出來時，天光已盡，坊中燈火漸起。
他立在街口，抬頭看了一眼夜色，忽然覺著手中事情，一件比一件費錢。
五十枚靈石不是小數。
好在他如今也不是孤身一人，手底下還有兩個會幹活的。
想到呂梁與司馬由，李乾心中那點焦慮，頓時散了幾分。
回到落腳處後，他也沒耽擱，當夜便把兩人從噬魂劍中叫了出來。
呂梁與司馬由一見他那副神色，心裡便先涼了半截。
李乾將紙墨、獸皮、靈砂一擺，語氣甚是溫和：「近來手頭有些緊，得勞煩二位替我多畫些符了。」
他分下厚厚一沓符紙。
如今兩人的靈智已經與常人無異。
呂梁看著那一疊疊空白符紙，魂臉煞白。
「劍主，這……這是要畫多少？」
李乾坐在桌後，語氣溫和，「不多。」
呂梁剛鬆一口氣。
「畫到三日後天亮。」
呂梁眼前一黑。
司馬由嘴角抽了抽，卻沒敢多言，只默默坐下研磨硃砂。
屋中只餘下符筆落紙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