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蟲傀身
李乾神色不變，看著周圍人慍怒的臉，拱手問道：「也算是有事尋他。」
「不過聽諸位這意思，像是來找他麻煩的。」
那為首漢子還未答話，後頭那斷袖之人已咬著牙先開了口。
聲音里滿是怨毒：「那狗東西，前幾日借了我等一具妖屍去看！」
「說什麼不傷分毫，最多半日便還。」
他越說越怒，眼底都泛出血絲。
「那是我們幾人拼了命，才從黑石嶺下拖回來的青背鼉屍。」
「原本是要送去給人驗貨換賞的，結果叫他看了半日，再抬回來時，外頭瞧著還算齊整，裡頭那顆妖膽卻沒了！」
為首那漢子也跟著罵了一聲，惡狠狠接道：「最可恨的是，那廝還不認！」
「只說那妖屍本就被屍煞沖了內腑，妖膽早爛在裡頭了，與他何干。」
「放他娘的狗屁！」
「老子親手檢查過，怎麼到他手裡轉了一遭，東西便沒了？」
後頭另一個瘦高修士也陰著臉開口：「若只是少了顆妖膽，我等也未必非揪著他不放。」
「偏偏那買主驗貨時，一口咬定是我們私拆妖屍、壞了規矩，不但壓了價，還險些翻臉動手。」
「我等平白折了一大筆靈石不說，還惹了一身騷。」
那斷袖之人抬起空蕩蕩的袖管，眼裡滿是火氣。
「我這條胳膊，就是為了獵這頭青背鼉，被它臨死前一尾掃斷的！」
「結果命拿去拼了，好處沒見著，反被那姓聞的陰了一手。」
「你說，老子該不該來找他？」
難怪聞千機要躲，這褲襠里掉黃泥，不是也是了。
可若只是這等原因，這瘋子大可離坊幾日。
何至於還特地借院中傀儡，引自己與這幾人來這黑渠街枯骨齋？
李乾看著那幾人發泄怨氣。
那漢子罵得唾沫橫飛，越罵越覺胸中邪火難平。
索性抬腳便朝堂中一張木案踹去。
砰的一聲悶響。
木案歪斜，上頭幾隻裝著骨甲碎片的木盤，嘩啦啦落了一地。
後頭那斷袖漢子更是紅著眼，提起棍子，朝著那立在牆邊的迎客傀儡便砸。
「姓聞的不是寶貝這些東西麼！」
「老子今日便替他拆個乾淨！」
其餘幾人見狀，胸中惡氣似也有了宣洩之處，紛紛動手。
頃刻間，枯骨齋內木屑橫飛，銅片亂濺，金屬傀儡裡頭機芯都露了出來，咔咔亂顫幾聲，徹底沒了動靜。
那幾人發作一通，將堂中砸得七零八落，為首漢子氣也出了些，才狠狠啐了一口。
「走！回白溪坊！」
「老子倒要讓坊里都知道，這狗東西是個什麼貨色！叫他往後連一單生意都接不成！」
那斷袖漢子咬牙道：「不錯！他不是愛躲麼？！那就躲一輩子吧！」
幾人罵罵咧咧，裹著一身怒氣卷出門去，只余滿地狼藉。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枯骨齋隔壁那面舊牆下，忽有幾隻小蟲緩緩爬了出來。
這些蟲子通體灰黑，背脊泛著一點極淡的銅光。
其魚貫而出，沿牆根迅速聚攏。
不多時，在門口拼出了一具尺許來高的小小人偶。
頭是蟲，臂是蟲，連軀幹關節，也都是一隻只細蟲彼此咬合而成。
那小人形傀儡站穩，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抬頭朝街外探了探。
動作頗為擬人。
待確認那伙人已經走遠，它那肩膀明顯往下一垮，鬆了口氣。
可它這口氣才松到一半。
一隻手，已自上方探來，穩穩將它拎了起來。
那蟲人傀儡渾身一僵。
組成它四肢頭顱的那些細蟲似要當場散開，化蟲遁逃。
卻被一股陰柔勁力整整纏在一起，動彈不得。
「跑什麼。」
小傀儡猛地抬頭。
昏影之中，李乾正垂眸看著它。
他如今的陽煞相收放由心，蛇煞更是用的順手無比，斂息藏形毫無問題，更何況還用了張斂息符。
拿捏這等細小蟲傀，自不是問題。
那小人形見掙不脫，只得老老實實垂下兩條蟲臂，乾笑兩聲，朝李乾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
「李道友……好久不見。」
李乾聽這語氣，眉梢微微一挑。
「你是聞千機？」
小傀儡將頭一點，蟲腹中傳出的聲音細而發悶：
「正是，正是。」
「倉促用這點蟲兒搭了個傳話身子，寒磣是寒磣了些，道友將就著看。」
李乾並未鬆手，只將它提在半空，眯眼看了片刻。
「今日這事，究竟什麼緣由？」
聞千機那具蟲軀輕輕晃了晃，似是嘆氣。
「此事說來話長。」
「枯骨齋門口不是說話之地，請李道友移步隔壁院中一敘。」
李乾目光一轉，望向與這間掛牌鋪子只隔一堵舊牆的小院。
那院門半閉，門楣灰撲撲的，瞧著比這枯骨齋還要不起眼。
「隔壁？」
「正是。」
那蟲傀儡咧了咧嘴，勉強做出個笑模樣。
「其實這院子，才是真正的枯骨齋。」
「外頭那個掛牌子的，不過是個幌子罷了。熟門熟路的都曉得，生客才往那邊走。」
李乾聞言，心中頓時一動。
難怪，這枯骨齋估計就是讓這夥人發泄怨氣的，心思倒是不淺……
李乾指間微微一松，將那蟲傀儡放回了地上。
那小東西腳才沾地，便忙不迭理了理自己歪掉的蟲臂與腦袋。
它轉過身，顛著極短的小步子，朝隔壁院門跑去。
「李道友，這邊請，這邊請。」
院門瞧著破舊，木色發灰，毫不起眼。
那蟲傀儡爬上石桌，極熟練地拽了拽壺柄旁的小銅線。
只聽咔噠幾聲輕響，石桌邊另一具巴掌大小的木偶便自己動了起來。
搖搖晃晃捧起茶盞，提壺斟水。
聞千機那蟲軀站在桌沿，拱了拱手：「寒舍簡陋，只能借這些小玩意兒招待道友了。」
李乾也不客氣，拂袖坐下。
「你叫我來，不會只為了讓我瞧你怎麼躲債吧。」
聞千機訕笑道：「李道友慧眼。」
「我還真有件小事，想求李道友幫個忙。」
李乾把茶盞放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互幫互助，有來有往很正常，說吧。」
聞千機聲音壓低了些：「李道友是符道高手，我想請你替我定幾樣符咒。」
「不過聽諸位這意思，像是來找他麻煩的。」
那為首漢子還未答話，後頭那斷袖之人已咬著牙先開了口。
聲音里滿是怨毒：「那狗東西，前幾日借了我等一具妖屍去看！」
「說什麼不傷分毫，最多半日便還。」
他越說越怒，眼底都泛出血絲。
「那是我們幾人拼了命，才從黑石嶺下拖回來的青背鼉屍。」
「原本是要送去給人驗貨換賞的，結果叫他看了半日，再抬回來時，外頭瞧著還算齊整，裡頭那顆妖膽卻沒了！」
為首那漢子也跟著罵了一聲，惡狠狠接道：「最可恨的是，那廝還不認！」
「只說那妖屍本就被屍煞沖了內腑，妖膽早爛在裡頭了，與他何干。」
「放他娘的狗屁！」
「老子親手檢查過，怎麼到他手裡轉了一遭，東西便沒了？」
後頭另一個瘦高修士也陰著臉開口：「若只是少了顆妖膽，我等也未必非揪著他不放。」
「偏偏那買主驗貨時，一口咬定是我們私拆妖屍、壞了規矩，不但壓了價，還險些翻臉動手。」
「我等平白折了一大筆靈石不說，還惹了一身騷。」
那斷袖之人抬起空蕩蕩的袖管，眼裡滿是火氣。
「我這條胳膊，就是為了獵這頭青背鼉，被它臨死前一尾掃斷的！」
「結果命拿去拼了，好處沒見著，反被那姓聞的陰了一手。」
「你說，老子該不該來找他？」
難怪聞千機要躲，這褲襠里掉黃泥，不是也是了。
可若只是這等原因，這瘋子大可離坊幾日。
何至於還特地借院中傀儡，引自己與這幾人來這黑渠街枯骨齋？
李乾看著那幾人發泄怨氣。
那漢子罵得唾沫橫飛，越罵越覺胸中邪火難平。
索性抬腳便朝堂中一張木案踹去。
砰的一聲悶響。
木案歪斜，上頭幾隻裝著骨甲碎片的木盤，嘩啦啦落了一地。
後頭那斷袖漢子更是紅著眼，提起棍子，朝著那立在牆邊的迎客傀儡便砸。
「姓聞的不是寶貝這些東西麼！」
「老子今日便替他拆個乾淨！」
其餘幾人見狀，胸中惡氣似也有了宣洩之處，紛紛動手。
頃刻間，枯骨齋內木屑橫飛，銅片亂濺，金屬傀儡裡頭機芯都露了出來，咔咔亂顫幾聲，徹底沒了動靜。
那幾人發作一通，將堂中砸得七零八落，為首漢子氣也出了些，才狠狠啐了一口。
「走！回白溪坊！」
「老子倒要讓坊里都知道，這狗東西是個什麼貨色！叫他往後連一單生意都接不成！」
那斷袖漢子咬牙道：「不錯！他不是愛躲麼？！那就躲一輩子吧！」
幾人罵罵咧咧，裹著一身怒氣卷出門去，只余滿地狼藉。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枯骨齋隔壁那面舊牆下，忽有幾隻小蟲緩緩爬了出來。
這些蟲子通體灰黑，背脊泛著一點極淡的銅光。
其魚貫而出，沿牆根迅速聚攏。
不多時，在門口拼出了一具尺許來高的小小人偶。
頭是蟲，臂是蟲，連軀幹關節，也都是一隻只細蟲彼此咬合而成。
那小人形傀儡站穩，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抬頭朝街外探了探。
動作頗為擬人。
待確認那伙人已經走遠，它那肩膀明顯往下一垮，鬆了口氣。
可它這口氣才松到一半。
一隻手，已自上方探來，穩穩將它拎了起來。
那蟲人傀儡渾身一僵。
組成它四肢頭顱的那些細蟲似要當場散開，化蟲遁逃。
卻被一股陰柔勁力整整纏在一起，動彈不得。
「跑什麼。」
小傀儡猛地抬頭。
昏影之中，李乾正垂眸看著它。
他如今的陽煞相收放由心，蛇煞更是用的順手無比，斂息藏形毫無問題，更何況還用了張斂息符。
拿捏這等細小蟲傀，自不是問題。
那小人形見掙不脫，只得老老實實垂下兩條蟲臂，乾笑兩聲，朝李乾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
「李道友……好久不見。」
李乾聽這語氣，眉梢微微一挑。
「你是聞千機？」
小傀儡將頭一點，蟲腹中傳出的聲音細而發悶：
「正是，正是。」
「倉促用這點蟲兒搭了個傳話身子，寒磣是寒磣了些，道友將就著看。」
李乾並未鬆手，只將它提在半空，眯眼看了片刻。
「今日這事，究竟什麼緣由？」
聞千機那具蟲軀輕輕晃了晃，似是嘆氣。
「此事說來話長。」
「枯骨齋門口不是說話之地，請李道友移步隔壁院中一敘。」
李乾目光一轉，望向與這間掛牌鋪子只隔一堵舊牆的小院。
那院門半閉，門楣灰撲撲的，瞧著比這枯骨齋還要不起眼。
「隔壁？」
「正是。」
那蟲傀儡咧了咧嘴，勉強做出個笑模樣。
「其實這院子，才是真正的枯骨齋。」
「外頭那個掛牌子的，不過是個幌子罷了。熟門熟路的都曉得，生客才往那邊走。」
李乾聞言，心中頓時一動。
難怪，這枯骨齋估計就是讓這夥人發泄怨氣的，心思倒是不淺……
李乾指間微微一松，將那蟲傀儡放回了地上。
那小東西腳才沾地，便忙不迭理了理自己歪掉的蟲臂與腦袋。
它轉過身，顛著極短的小步子，朝隔壁院門跑去。
「李道友，這邊請，這邊請。」
院門瞧著破舊，木色發灰，毫不起眼。
那蟲傀儡爬上石桌，極熟練地拽了拽壺柄旁的小銅線。
只聽咔噠幾聲輕響，石桌邊另一具巴掌大小的木偶便自己動了起來。
搖搖晃晃捧起茶盞，提壺斟水。
聞千機那蟲軀站在桌沿，拱了拱手：「寒舍簡陋，只能借這些小玩意兒招待道友了。」
李乾也不客氣，拂袖坐下。
「你叫我來，不會只為了讓我瞧你怎麼躲債吧。」
聞千機訕笑道：「李道友慧眼。」
「我還真有件小事，想求李道友幫個忙。」
李乾把茶盞放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互幫互助，有來有往很正常，說吧。」
聞千機聲音壓低了些：「李道友是符道高手，我想請你替我定幾樣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