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真與假
這一看，縱是他這一路殺妖見鬼，也不由得眼皮一跳。
四面岩壁，被鑿得陡峭嶙峋，其上嵌滿了屍體。
男女老少因有盡有。
有些泡得腫脹發白，衣衫未朽，似近些年方才溺死於江中的人。
有的皮肉盡脫，面目不明，不知已在此地困了多少年。
一具挨著一具，半身陷入岩壁，頭顱露在外面。
昏黃符光照去，那一張張死臉隱隱朝著同一方向望去。
李乾目光順勢一轉，見自己方才衝出的那條暗河之上，赫然垂著數道粗重鐵索。
鐵索盡頭，鎖著一具乾瘦至極的屍身。
那屍身懸在半空，披頭散髮，四肢枯長。
胸口正中，還釘著一枚烏黑鐵釘。
李乾眉頭微皺，並不打算細細查看這些岩壁嵌屍。
先前上頭江底，那些溺屍斬之不死，碎而復聚的模樣，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此地屍體能聚於一窟，誰知道是不是與上頭那些鬼東西一脈相承的難纏。
眼下最緊要的，是先尋出去的路，把那半截碎片拿到手。
自己在岸上留了退路，也布了符咒。
但拖得越久，那枚碎片便越有可能被那具高瘦溺屍挪走。
念及此處，李乾抬手自袖中夾出一張尋蹤符，屈指一彈。
符紙嗤然燃起，化作一點細細青光。
在他掌前打著旋兒，欲循著先前留在岸邊的氣息回返原路。
可也就在此時。
半空那具被鐵索鎖住的乾瘦屍身，忽地動了一下。
若非這地穴之中空寂得只剩流水聲，那點動靜幾乎難以察覺。
「救……救我……」
聲音細微無比，卻空蕩溶洞之中迴響不斷。
李乾眸光驟冷，五指一攏，噬魂劍已橫在身前。
他仰頭望去。
那吊在半空的乾屍，原本低垂的頭顱，不知何時竟微微抬起。
乾裂發黑的嘴唇地張合著，每吐出一個字，都要耗去它莫大的氣力。
「救我……」
李乾眯起眼來，腳下沒有任何動作，「你是何人？」
那乾屍沉默了數息，「我……」
好久不與人溝通，它一時之間竟記不起自己是誰，只能極力聚攏零散神智。
「我是……宗師。」
李乾瞳孔微微一縮。
宗師？
在大日皇朝，宗師只有七十二人，每一人都是鎮壓一方的存在。
放到真靈洲，已經堪比體修四層。
若是能順利凝聚體修神通，便是築基大修也難以拿下。
絕不是什麼可任人揉捏的螻蟻。
如今卻被人以鐵索懸鎖於地穴之上，胸口釘釘，死活不知地吊在這裡？
李乾難以想像，於是出言試探道：「宗師？」
「堂堂宗師，怎會被釘在這等鬼地方？」
那乾屍嘴唇動了動，聲音愈發嘶啞，「遭人暗算……為人所害……」
「以我血肉……供養魔器……」
它說到這裡，胸口那枚烏黑鐵釘又鑽入肉體一分。
乾屍渾身繃緊，發出悶哼，連開口本身似乎都在受某種酷刑。
李乾眼神一凝，「你是七十二宗師哪一位？」
「袁……有道……」
李乾稍一思索。
七十二宗師之中，確有此人。
早年以袁家截龍槍名動一方，槍勢凌厲。
後來踏入神意境，大日皇朝所鑄的尋常兵刃已再難承其威。
索性棄實體兵鋒不用，只以神勁凝槍，殺伐更甚。
位列七十二宗師第六十七。
若此人所言不虛……
那如今某一位頂著袁有道名號行走的宗師，豈不是鳩占鵲巢的假貨？
李乾緩緩吸了口氣，將心中翻起的驚濤強行按下。
這等事，哪怕只漏出半點風聲，都足以叫大日皇朝震上一震。
他將目光落在乾屍胸前那枚烏黑鐵釘之上，沉聲道：「你胸前鐵釘，是為何物？」
那乾屍聞言，又是良久沉默。
「鎮骨鎖魂，截脈封意。」
「此釘……是妖主聚三十六洞妖王之妖氣所煉。」
「我這一身血肉神魂……俱被它鎖住，吊在這陰水之下，日夜供那魔器吞食……」
胸前烏釘又往裡鑽入半分。
嗡。
一聲顫鳴，自釘身之上傳出。
四壁之上，無數細碎骨響響起。
原本嵌在岩壁中的那些屍體，輕輕抽搐起來。
袁有道的聲音不復先前遲滯：「它察覺了……」
「快走！」
李乾心頭一凜，當機立斷，再不與這乾屍多言。
向著掌中尋蹤符指引方向掠去。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猛然抬起，指間兩道符咒破空而出。
欲從簌簌落下的屍群中開出一條道路。
可半空之上，那被鐵索鎖著的乾屍卻厲聲嘶道：「別走東面！」
「東面是死路！」
李乾步子頓時一頓。
東面？
方才尋蹤符所指，正是東側。
是這袁有道在藉機誆他……
還是說此地陰穢太重，連尋蹤符都已被擾亂？
一念未絕。
東側石壁之後，一陣沉悶水響轟然炸起！
一整條地下暗河，猛地沖開了溶洞口。
黑水怒卷，挾著濃重屍腥之氣，沿石縫狂灌而出。
浪頭之中，赫然有著數具青白浮屍，隨著水勢朝這邊猛撲而來。
李乾見狀再不遲疑，腳下步勢一挪。
朝西側陰影疾退而去。
那兩道符咒陡然炸開，啪啪兩聲，白煙突起。
屍群一僵，凝聚的陰氣被生生炸散。
李乾趁勢穿過那一線空當，退至西側石壁之下。
還未來得及看清前路，便聽頭頂鐵索嘩啦一震。
袁有道又傳來提醒：「若想拿那魔器碎片……」
「找……找到屍窟鎖龍眼……」
就在此時，整座地穴徹底醒了過來。
四壁嵌屍大片大片地扭動。
而東側那股黑水，也已拍到近前。
幾具浮屍順浪而來。
李乾眼中厲色一閃，向西側的暗河中衝去。
噬魂劍隨手一揮。
最先撲來的兩具浮屍，當場被他一劍斬斷上身。
黑水與腐肉一齊潑散，撞在石壁之上，發出啪嗒亂響。
和上頭荒祠外的溺屍，一模一樣。
那些屍塊又迅速匯攏成型。
而李乾已潛入水中，避水符包裹著自己，分浪訣全速運行，以極快的速度向著西邊奔行而去。
而溶洞之中的乾屍，費盡力氣的轉頭，望著朝西邊逃脫的李乾。
空洞眼窩之中，亮起了兩點幽光。
四面岩壁，被鑿得陡峭嶙峋，其上嵌滿了屍體。
男女老少因有盡有。
有些泡得腫脹發白，衣衫未朽，似近些年方才溺死於江中的人。
有的皮肉盡脫，面目不明，不知已在此地困了多少年。
一具挨著一具，半身陷入岩壁，頭顱露在外面。
昏黃符光照去，那一張張死臉隱隱朝著同一方向望去。
李乾目光順勢一轉，見自己方才衝出的那條暗河之上，赫然垂著數道粗重鐵索。
鐵索盡頭，鎖著一具乾瘦至極的屍身。
那屍身懸在半空，披頭散髮，四肢枯長。
胸口正中，還釘著一枚烏黑鐵釘。
李乾眉頭微皺，並不打算細細查看這些岩壁嵌屍。
先前上頭江底，那些溺屍斬之不死，碎而復聚的模樣，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此地屍體能聚於一窟，誰知道是不是與上頭那些鬼東西一脈相承的難纏。
眼下最緊要的，是先尋出去的路，把那半截碎片拿到手。
自己在岸上留了退路，也布了符咒。
但拖得越久，那枚碎片便越有可能被那具高瘦溺屍挪走。
念及此處，李乾抬手自袖中夾出一張尋蹤符，屈指一彈。
符紙嗤然燃起，化作一點細細青光。
在他掌前打著旋兒，欲循著先前留在岸邊的氣息回返原路。
可也就在此時。
半空那具被鐵索鎖住的乾瘦屍身，忽地動了一下。
若非這地穴之中空寂得只剩流水聲，那點動靜幾乎難以察覺。
「救……救我……」
聲音細微無比，卻空蕩溶洞之中迴響不斷。
李乾眸光驟冷，五指一攏，噬魂劍已橫在身前。
他仰頭望去。
那吊在半空的乾屍，原本低垂的頭顱，不知何時竟微微抬起。
乾裂發黑的嘴唇地張合著，每吐出一個字，都要耗去它莫大的氣力。
「救我……」
李乾眯起眼來，腳下沒有任何動作，「你是何人？」
那乾屍沉默了數息，「我……」
好久不與人溝通，它一時之間竟記不起自己是誰，只能極力聚攏零散神智。
「我是……宗師。」
李乾瞳孔微微一縮。
宗師？
在大日皇朝，宗師只有七十二人，每一人都是鎮壓一方的存在。
放到真靈洲，已經堪比體修四層。
若是能順利凝聚體修神通，便是築基大修也難以拿下。
絕不是什麼可任人揉捏的螻蟻。
如今卻被人以鐵索懸鎖於地穴之上，胸口釘釘，死活不知地吊在這裡？
李乾難以想像，於是出言試探道：「宗師？」
「堂堂宗師，怎會被釘在這等鬼地方？」
那乾屍嘴唇動了動，聲音愈發嘶啞，「遭人暗算……為人所害……」
「以我血肉……供養魔器……」
它說到這裡，胸口那枚烏黑鐵釘又鑽入肉體一分。
乾屍渾身繃緊，發出悶哼，連開口本身似乎都在受某種酷刑。
李乾眼神一凝，「你是七十二宗師哪一位？」
「袁……有道……」
李乾稍一思索。
七十二宗師之中，確有此人。
早年以袁家截龍槍名動一方，槍勢凌厲。
後來踏入神意境，大日皇朝所鑄的尋常兵刃已再難承其威。
索性棄實體兵鋒不用，只以神勁凝槍，殺伐更甚。
位列七十二宗師第六十七。
若此人所言不虛……
那如今某一位頂著袁有道名號行走的宗師，豈不是鳩占鵲巢的假貨？
李乾緩緩吸了口氣，將心中翻起的驚濤強行按下。
這等事，哪怕只漏出半點風聲，都足以叫大日皇朝震上一震。
他將目光落在乾屍胸前那枚烏黑鐵釘之上，沉聲道：「你胸前鐵釘，是為何物？」
那乾屍聞言，又是良久沉默。
「鎮骨鎖魂，截脈封意。」
「此釘……是妖主聚三十六洞妖王之妖氣所煉。」
「我這一身血肉神魂……俱被它鎖住，吊在這陰水之下，日夜供那魔器吞食……」
胸前烏釘又往裡鑽入半分。
嗡。
一聲顫鳴，自釘身之上傳出。
四壁之上，無數細碎骨響響起。
原本嵌在岩壁中的那些屍體，輕輕抽搐起來。
袁有道的聲音不復先前遲滯：「它察覺了……」
「快走！」
李乾心頭一凜，當機立斷，再不與這乾屍多言。
向著掌中尋蹤符指引方向掠去。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猛然抬起，指間兩道符咒破空而出。
欲從簌簌落下的屍群中開出一條道路。
可半空之上，那被鐵索鎖著的乾屍卻厲聲嘶道：「別走東面！」
「東面是死路！」
李乾步子頓時一頓。
東面？
方才尋蹤符所指，正是東側。
是這袁有道在藉機誆他……
還是說此地陰穢太重，連尋蹤符都已被擾亂？
一念未絕。
東側石壁之後，一陣沉悶水響轟然炸起！
一整條地下暗河，猛地沖開了溶洞口。
黑水怒卷，挾著濃重屍腥之氣，沿石縫狂灌而出。
浪頭之中，赫然有著數具青白浮屍，隨著水勢朝這邊猛撲而來。
李乾見狀再不遲疑，腳下步勢一挪。
朝西側陰影疾退而去。
那兩道符咒陡然炸開，啪啪兩聲，白煙突起。
屍群一僵，凝聚的陰氣被生生炸散。
李乾趁勢穿過那一線空當，退至西側石壁之下。
還未來得及看清前路，便聽頭頂鐵索嘩啦一震。
袁有道又傳來提醒：「若想拿那魔器碎片……」
「找……找到屍窟鎖龍眼……」
就在此時，整座地穴徹底醒了過來。
四壁嵌屍大片大片地扭動。
而東側那股黑水，也已拍到近前。
幾具浮屍順浪而來。
李乾眼中厲色一閃，向西側的暗河中衝去。
噬魂劍隨手一揮。
最先撲來的兩具浮屍，當場被他一劍斬斷上身。
黑水與腐肉一齊潑散，撞在石壁之上，發出啪嗒亂響。
和上頭荒祠外的溺屍，一模一樣。
那些屍塊又迅速匯攏成型。
而李乾已潛入水中，避水符包裹著自己，分浪訣全速運行，以極快的速度向著西邊奔行而去。
而溶洞之中的乾屍，費盡力氣的轉頭，望著朝西邊逃脫的李乾。
空洞眼窩之中，亮起了兩點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