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伏屍祠
若說襄陽縣左近，最合水脈陰地交匯之象者。
除卻黑水河、瀏月溪併入墮龍江的那一段水口，實在再找不出第二處來。
他不再耽擱，抬手一收山姥劍奴，轉身出了荒廟，直往城外而去。
彼時日色漸斜，江風獵獵。
行至墮龍江外灘，遠遠便見兩道水色迥異的河流在前方交纏歸一。
一道水色深黑，沉濁如墨。
一道水色偏青，暗泛冷光。
兩水相撞之處，江心浪紋層層翻卷，時有暗流逆起，拍得岸邊碎石簌簌作響。
水勢滔滔，江面足有數十丈寬。
李乾立在高處，眯眼望了半晌。
這地方，委實凶得很。
附近百姓常說，盛夏里下河泅過一回。
再浮上來的，往往已在下游。
且多半已經是泡得腫脹發白的浮屍。
他心中一動，噬魂劍已悄然出鞘半寸。
劍身一臨此地，便有極細微的一縷顫鳴自劍中透出。
稱不上劇烈，卻比先前在縣中胡亂搜尋時，清晰了許多。
『便是這裡了。』
李乾身形隨即沿江岸，疾掠而下。
此番他不再只憑模糊感應摸索。
打算將諸般手段一併用上。
以劍為痕跡，抬手打出尋蹤符，噬魂劍碎片之間想必氣息相近。
又以御水訣感應水脈走向。
與此同時，噬魂劍始終懸於身側，借其微不可察的異動，替自己校準方向。
待查到江岸一段亂石半埋的淺灘時，李乾腳步忽然微頓。
此地水勢看似平平，實則江底暗流交錯，水氣一沉再沉，一片死寂之感。
尋蹤符落到這裡，入水而沉，數息間以不見蹤影。
李乾抬指輕彈劍身。
烏芒微閃。
山姥自劍中掠出，化作一縷慘綠幽影，順著水面直沉而下。
李乾未讓她離得太近，只借她為眼，遙遙觀水。
那碎片究竟有何神異，他尚未摸清。
若也是拘魂攝魄一類的特徵。
貿然將山姥控制的太近，那便是送羊入虎口。
平白折去一道好用劍奴，未免太虧。
只讓她在外圍打轉，李乾則借著她視野中映回的水下景象，往深處望去。
初時見時，還只是些淤泥水草與沉木枯骨。
再往裡，水色便愈發渾黑，有一團經年不散的陰氣，沉沉壓在江床之上。
忽然之間，山姥所見一轉。
李乾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那亂灘之下，半埋著一座殘缺荒祠。
祠門塌了一半，樑柱斜折，外頭爬滿青黑水苔。
乍一看去，與江底亂石几乎混作一體。
若非自己多重手段齊下，又有山姥代為視物。
單靠肉眼去尋，只怕在此走上十遍，也未必能發現這東西。
那水下荒祠雖已破敗，裡頭景象卻仍依稀可辨。
四壁粘貼的舊符斑駁，大片血紋早已滲入磚石之中。
被陰水泡得發黑髮紫，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污穢意味。
正中殘台之上，供著半截斷劍，斜斜插入神像脖頸之中。
僅露出半段劍身與斷口。
四周陰水絲絲縷縷，自江床縫隙中滲出。
匯向那半截斷劍，日日夜夜浸養著它。
噬魂劍就在此刻，輕輕一顫。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李乾眸光微沉，已然有了七八分篤定。
那便是碎片無疑。
只是他為看清荒祠周遭細處，剛欲令山姥再往前靠近一些些時。
異變驟起。
江底亂泥忽地翻騰起來。
一道、兩道、三道……不過轉瞬。
四面八方便有大片慘白影子自淤泥水草堆里掙扎而出。
密密麻麻，將那座荒祠團團圍死。
那些東西俱是溺屍邪祟。
早年溺亡後沉在江底的死人，如今都被某種力量重新牽動起來。
它們似乎並非尋常溺屍。
每一具屍體周身，都纏著灰黑煞氣。
既有水中積年的濕寒死氣。
又混著屍變後才有的腐穢之意，水煞與屍煞交纏之象。
山姥劍奴先前靠近那點距離，溺屍群便似聞見氣機。
齊齊扭頭，成群結隊撲將上來。
其靈活程度不亞於活魚，裹挾著團團陰氣逼向山姥。
李乾當即抬指一勾。
山姥幽影一閃，立時自水下抽身而退，重新沒入劍中。
『麻煩。』
他站在江灘上，遙遙望著那一片看不見的江心水底
這等局面，妖族三年後才來取劍，完全沒錯。
那時多半是碎片養得更足自己出世，亦或者妖族有旁的準備在後。
眼下這水下荒祠外頭，光是這群溺屍便足夠叫人頭疼。
水中本就是它們主場，又兼屍煞、水煞並生，還要防備那碎片偷襲。
尋常武夫下去，十有八九連祠門都摸不著，便要被活活拖死在江底。
若無宗師出手截江斷流的話，強闖祠底，確實不大現實。
李乾想到這裡，緩緩笑了笑。
『可惜，我是修仙之人。』
他體內靈力輕轉，水靈根隨念而動。
腳下江水似有所感，水面一層細浪微微伏低。
此地水勢，對旁人而言是天險。
對他來說，卻是未必。
只是有一點，仍叫他心中起疑。
這些溺屍明顯是受了某種牽引，才會長年盤踞於荒祠之外。
群犬護食般守著那半截斷劍。
換言之，那枚碎片所顯露出的神異，極有可能是某種驅屍御骸之能。
若真如此，此物一旦與自己手中噬魂劍合而為一……
念及此處，李乾心中愈發熾熱。
他抬手自須彌戒中取出數物。
避水符三張，注煞騰岳符兩張，除穢符四張。
避水符不必多說，注煞騰岳符方便自己快速脫離險境，除穢符增加對溺屍的殺傷力。
都是十分具有功能性的符咒。
又將一瓶專克屍毒腐氣的丹丸，一併放在身側青石之上。
隨後又摸出一枚回靈丹與一枚護脈丹，先後吞入腹中。
以備下水之後靈力劇耗，來不及迴轉靈氣。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就地調息片刻，將自身氣機提至最高處。
江風獵獵，吹得衣袍輕揚。
李乾再睜眼時，眸中雜念盡去，只剩一片冷澈。
他長身而起，將數張符籙分落岸邊幾處要位，布作退路。
又以御水訣在周身凝起一層淡淡水幕，隔開待會兒可能近身的屍煞穢氣。
待一切都布置妥當。
他抬眼望向那江心亂流。
『來都來了。』
『總不能叫一群泡爛了的死屍，攔在門外。』
李乾足尖一點，整個人已如一線黑影，徑直掠向江中。
身形破開水面，朝那座荒祠所在，直沉而去。
除卻黑水河、瀏月溪併入墮龍江的那一段水口，實在再找不出第二處來。
他不再耽擱，抬手一收山姥劍奴，轉身出了荒廟，直往城外而去。
彼時日色漸斜，江風獵獵。
行至墮龍江外灘，遠遠便見兩道水色迥異的河流在前方交纏歸一。
一道水色深黑，沉濁如墨。
一道水色偏青，暗泛冷光。
兩水相撞之處，江心浪紋層層翻卷，時有暗流逆起，拍得岸邊碎石簌簌作響。
水勢滔滔，江面足有數十丈寬。
李乾立在高處，眯眼望了半晌。
這地方，委實凶得很。
附近百姓常說，盛夏里下河泅過一回。
再浮上來的，往往已在下游。
且多半已經是泡得腫脹發白的浮屍。
他心中一動，噬魂劍已悄然出鞘半寸。
劍身一臨此地，便有極細微的一縷顫鳴自劍中透出。
稱不上劇烈，卻比先前在縣中胡亂搜尋時，清晰了許多。
『便是這裡了。』
李乾身形隨即沿江岸，疾掠而下。
此番他不再只憑模糊感應摸索。
打算將諸般手段一併用上。
以劍為痕跡，抬手打出尋蹤符，噬魂劍碎片之間想必氣息相近。
又以御水訣感應水脈走向。
與此同時，噬魂劍始終懸於身側，借其微不可察的異動，替自己校準方向。
待查到江岸一段亂石半埋的淺灘時，李乾腳步忽然微頓。
此地水勢看似平平，實則江底暗流交錯，水氣一沉再沉，一片死寂之感。
尋蹤符落到這裡，入水而沉，數息間以不見蹤影。
李乾抬指輕彈劍身。
烏芒微閃。
山姥自劍中掠出，化作一縷慘綠幽影，順著水面直沉而下。
李乾未讓她離得太近，只借她為眼，遙遙觀水。
那碎片究竟有何神異，他尚未摸清。
若也是拘魂攝魄一類的特徵。
貿然將山姥控制的太近，那便是送羊入虎口。
平白折去一道好用劍奴，未免太虧。
只讓她在外圍打轉，李乾則借著她視野中映回的水下景象，往深處望去。
初時見時，還只是些淤泥水草與沉木枯骨。
再往裡，水色便愈發渾黑，有一團經年不散的陰氣，沉沉壓在江床之上。
忽然之間，山姥所見一轉。
李乾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那亂灘之下，半埋著一座殘缺荒祠。
祠門塌了一半，樑柱斜折，外頭爬滿青黑水苔。
乍一看去，與江底亂石几乎混作一體。
若非自己多重手段齊下，又有山姥代為視物。
單靠肉眼去尋，只怕在此走上十遍，也未必能發現這東西。
那水下荒祠雖已破敗，裡頭景象卻仍依稀可辨。
四壁粘貼的舊符斑駁，大片血紋早已滲入磚石之中。
被陰水泡得發黑髮紫，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污穢意味。
正中殘台之上，供著半截斷劍，斜斜插入神像脖頸之中。
僅露出半段劍身與斷口。
四周陰水絲絲縷縷，自江床縫隙中滲出。
匯向那半截斷劍，日日夜夜浸養著它。
噬魂劍就在此刻，輕輕一顫。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李乾眸光微沉，已然有了七八分篤定。
那便是碎片無疑。
只是他為看清荒祠周遭細處，剛欲令山姥再往前靠近一些些時。
異變驟起。
江底亂泥忽地翻騰起來。
一道、兩道、三道……不過轉瞬。
四面八方便有大片慘白影子自淤泥水草堆里掙扎而出。
密密麻麻，將那座荒祠團團圍死。
那些東西俱是溺屍邪祟。
早年溺亡後沉在江底的死人，如今都被某種力量重新牽動起來。
它們似乎並非尋常溺屍。
每一具屍體周身，都纏著灰黑煞氣。
既有水中積年的濕寒死氣。
又混著屍變後才有的腐穢之意，水煞與屍煞交纏之象。
山姥劍奴先前靠近那點距離，溺屍群便似聞見氣機。
齊齊扭頭，成群結隊撲將上來。
其靈活程度不亞於活魚，裹挾著團團陰氣逼向山姥。
李乾當即抬指一勾。
山姥幽影一閃，立時自水下抽身而退，重新沒入劍中。
『麻煩。』
他站在江灘上，遙遙望著那一片看不見的江心水底
這等局面，妖族三年後才來取劍，完全沒錯。
那時多半是碎片養得更足自己出世，亦或者妖族有旁的準備在後。
眼下這水下荒祠外頭，光是這群溺屍便足夠叫人頭疼。
水中本就是它們主場，又兼屍煞、水煞並生，還要防備那碎片偷襲。
尋常武夫下去，十有八九連祠門都摸不著，便要被活活拖死在江底。
若無宗師出手截江斷流的話，強闖祠底，確實不大現實。
李乾想到這裡，緩緩笑了笑。
『可惜，我是修仙之人。』
他體內靈力輕轉，水靈根隨念而動。
腳下江水似有所感，水面一層細浪微微伏低。
此地水勢，對旁人而言是天險。
對他來說，卻是未必。
只是有一點，仍叫他心中起疑。
這些溺屍明顯是受了某種牽引，才會長年盤踞於荒祠之外。
群犬護食般守著那半截斷劍。
換言之，那枚碎片所顯露出的神異，極有可能是某種驅屍御骸之能。
若真如此，此物一旦與自己手中噬魂劍合而為一……
念及此處，李乾心中愈發熾熱。
他抬手自須彌戒中取出數物。
避水符三張，注煞騰岳符兩張，除穢符四張。
避水符不必多說，注煞騰岳符方便自己快速脫離險境，除穢符增加對溺屍的殺傷力。
都是十分具有功能性的符咒。
又將一瓶專克屍毒腐氣的丹丸，一併放在身側青石之上。
隨後又摸出一枚回靈丹與一枚護脈丹，先後吞入腹中。
以備下水之後靈力劇耗，來不及迴轉靈氣。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就地調息片刻，將自身氣機提至最高處。
江風獵獵，吹得衣袍輕揚。
李乾再睜眼時，眸中雜念盡去，只剩一片冷澈。
他長身而起，將數張符籙分落岸邊幾處要位，布作退路。
又以御水訣在周身凝起一層淡淡水幕，隔開待會兒可能近身的屍煞穢氣。
待一切都布置妥當。
他抬眼望向那江心亂流。
『來都來了。』
『總不能叫一群泡爛了的死屍，攔在門外。』
李乾足尖一點，整個人已如一線黑影，徑直掠向江中。
身形破開水面，朝那座荒祠所在，直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