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起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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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既定,李乾不復枯坐。

  等,從來最不穩妥。

  他起身出了暗道。

  外頭天光正亮,庭院寂然,檐角風鈴隨風輕顫。

  李乾在酸枝木圓凳上坐下,抬手輕擊兩下掌。

  候在門外的丫鬟夜梅聞聲,忙推門而入,怯生生道:「二少爺,有何吩咐?」

  李乾恢復平日裡懶散風流的二郎做派。

  伸手朝她桃兒上輕輕一捏,笑道:「去,把賈叔請來,我有要事與他商量。」

  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夜梅也不知想到了什麼,鵝蛋臉飛起一抹紅暈。

  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賈維便踱步而來。

  老人衣冠仍是一絲不苟,只是步子比記憶中略顯沉緩。

  李乾望著那張熟悉的老臉,微微一恍。

  模擬之中,這老人替李家操持內外,奔走半生,可謂勞苦功高。

  他下意識抬手,在賈維肩頭輕輕拍了拍。

  「賈叔,這陣子辛苦你了。」

  賈維腳下一頓,神色頓時古怪起來。

  心中暗忖,自家這位二少爺不過半日不見。

  怎的忽然轉了性子,平白生出幾分感傷來。

  該不會……又闖大禍,要他去收拾吧?

  想到這,老總管忙拱了拱手,愈發謹慎:「二少爺,有話不妨直說。可是又有何事,要老奴替您善後?」

  李乾輕咳一聲,緩解尷尬。

  也不繞彎子,只笑道:「非也,非也,賈叔,我想入斬妖司,不知有門路否。」

  此言一出,賈維大驚失色。

  「斬妖司?」

  「萬萬不可啊,二少爺,那地方不是尋常武館鏢局。」

  「老爺如果知道我許你進斬妖司,非把我腦袋揪下來不可。」

  李乾望著賈維,神色前所未有地端正,緩聲道:

  「賈叔,你當我還是在胡鬧?」

  賈維微微一怔。

  二少爺分明還是那張風流俊俏的臉。

  但眉眼沉下來,竟有老爺年輕時的影子。

  有血氣內斂、鋒芒將露的壓迫感。

  一時之間,只覺不可思議。

  他心頭一凜,登時收起了先前那點哄小孩似的心思。

  李乾不緊不慢道:

  「李家吃的是哪口飯,旁人未必清楚,賈叔你卻明白。」

  「是商路,是拿銀子和人命一點一點堆起來的家業。」

  「這幾年,商路已越來越不太平。若只是流寇截道,尚能多雇幾家鏢局,多請幾位武師。」

  「若後頭摻了妖禍——」

  賈維眉頭緊鎖,許久不語。

  重重嘆了口氣,低頭道:「二少爺,老奴記下了。」

  「只是此事終非老奴能做主,待明日老爺歸府,老奴自當如實稟明。」

  李乾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麻煩你了,賈叔。」

  賈維拱了拱手,轉身告退。

  待老賈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李乾鬆了口氣。

  他之所以不親自去找父親李麟意,其實有兩層緣故。

  其一,賈維在李府內外素有聲望。

  有他幫忙,入斬妖司事倍功半。

  其二……

  他前頭才花重金買了顆翠玉白菜。

  這時若湊到老爹跟前,萬一被翻出舊帳,別說什麼斬妖司了,多半先得挨上一頓鞭子。

  到時候,他這位內腑境高手、練氣三層修為的臉還往哪擱?

  既已敲定主意加入斬妖司,那勢必要弄些保命之物,再圖後事。

  模擬里殺妖雖多,而現實卻還是個沒沾過血腥的小輩。

  ……

  真靈洲,紫蘭坊。


  坊市依舊人來人往,比前些日更熱鬧幾分。

  李乾穿過長街,直奔符鋪而去。

  他如今手裡靈石不多,此番來此,目的極明白。

  護身符要買,攻伐符也要買。

  此外,還得留下一點余財,以備不時之需。

  未入鋪門,先聽得一陣笑聲。

  「李道友!當真是巧!」

  李乾抬眼一看,來人一襲錦紋青袍,髮髻梳得油光水滑,腰間還新掛了一塊鴛鴦合佩,正是呂沾花。

  只是較前些日子的輕佻散漫不同。

  這廝今日紅光滿面,眉飛色舞。

  腳步都輕快三分,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樣。

  李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玉佩上略略一停。

  挑眉笑道:「呂道友今日春風拂面,莫不是成了什麼好事?」

  呂沾花立時咧嘴笑開,連連拱手,帶了幾分難得的正經。

  「瞞不過李道友,瞞不過李道友。」

  「前幾日,婉玉已應下婚事。再過些時日,便要設宴成禮了。」

  他說著說著,眼角眉梢都要飛起來。

  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還有,托她的福,在下前陣子靈機一動,竟僥倖破了瓶頸,如今已是一階中品符師了。」

  陣器丹符,修仙百藝里最賺靈石的四門行當。

  稍精其一保證自身修行絕無問題。

  一階中品,已算是坊市符師里的雞頭了。

  收入與下品符師不可同日而語。

  李乾作驚訝之色。

  「一階中品?恭喜呂道友!倒是雙喜臨門了!」

  呂沾花哈哈一笑,顯然很受用,抬手便把李乾往鋪子裡引。

  「李道友來得正好。今日你若要買符,只管開口,在下做主,算你便宜些。」

  李乾也不客氣,隨他入內,一一掃過櫃中符籙。

  呂沾花如今新婚在即,又新晉了一階中品符師,心情顯然極好。

  耐著性子替他分辨幾種符籙優劣。

  「這幾張厚土符,勝在穩妥,靈力一激便能化土護體,適合要近身搏殺之人。」

  「至於這兩道攻伐符,一道走鋒銳路數,名為神鋒符。

  一道偏火行爆裂,喚作炎焱符。若是對付血肉厚實的,後者更佳。」

  李乾聽罷,點了點頭。

  這些皆是一階中品符咒,其威能與練氣中期出手別無二致。

  他選了一張厚土符,一張炎焱符,又添置幾張一階下品金罩符。

  待算過價錢,他付了靈石兩枚靈石五顆靈粒,袖中余財頓時薄了一大截。

  不過呂沾花倒也實在,沒拿他當冤大頭,反而確實讓利不少。

  要知道一般在坊市里,一張中品符咒起碼也得一塊八靈石。

  呂沾花替李乾包好符籙,忽地又笑吟吟拱手。

  「李道友,既趕上了,日後我設喜宴,可一定要來。」

  「既是喜事,自當前去討杯喜酒。」李乾聞言,便也笑著應下。

  呂沾花大喜,神色卻忽地一正,低聲道:「對了,還有一事,倒得提醒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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