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狐狗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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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道友!李道友!在家否?」

  「我先來的,賭狗給我爬遠些!」

  「我與李道友乃是至交!你是哪根蔥?瓢蟲死遠點!」

  兩道身影由遠及近,一路推推搡搡,互相叫罵著來到湖畔草廬前。

  其中一人眼眶凹陷,唇白如紙,一副精血虧空、神思萎靡的模樣。

  另一人雙目通紅,面帶躁色,像是剛從賭局中敗下陣來,渾身火氣未消。

  李乾才從草廬中邁步而出,便迎面撞上二人。

  隨著記憶翻湧而起,他已將來者辨了個分明。

  二位與李乾也算是舊識。

  那眼窩深陷之人,外號沾花,姓呂,以靈符做謀生手段。

  那雙目赤紅者,號呼盧道人,姓陳,乃是一靈植夫。

  見兩人兀自爭吵不休,李乾心中感嘆,好一副賭狗罵瓢蟲圖。

  他抬手勸解道:「二位道友,且先住口,來我這草廬,究竟所為何事?」

  雖在提問,心下卻已猜出個七八分。

  話音未落。

  那呼盧陳先一步搶上前來,也不管身旁的沾花呂還在破口大罵。

  他雙膝一軟,當即朝著李乾跪下去。

  「李道友,在下實是有急難,」呼盧陳連連叩首。

  急聲道:「我方才掐算天機,下一局必勝無疑!

  只要道友能借我五枚下品靈石周轉,待我贏了,定當雙倍奉還,決不食言!」

  呂沾花聞言,登時大怒,一把將跪地的呼盧陳推了個趔趄。

  「李道友!你莫信這賭狗滿口胡柴!」

  他仰起頭來,「紅袖閣的婉玉仙子要與我結為道侶,只消三十枚下品靈石作聘!

  如今只差你這三枚,可成事!

  你若肯成全於我,我不但銘感五內,來日還可替你引薦仙子!」

  「哎,」李乾嘆息一聲,手作虛抬。

  「二位道友快快請起,乾當不得如此大禮。

  不是我不想幫,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一愣。

  在他們印象中,耳根軟又好面的李乾可不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李乾朝他倆深深一拜,長揖到地,「我如今破境在即,手頭著實緊巴。

  不如兩位道友先資助我些許靈石。

  待我破境之後,咱們一同去雷澤山獵幾頭妖獸,兩難自解。如何?」

  兩人登時一呆,看著李乾氣血充盈,也不似作假。

  「這……這如何使得……」呼盧道人乾笑兩聲。

  見李乾還要再說。

  呼盧陳眼睛骨碌一轉,一拍額頭:「李道友,我忽然想起家中靈米還在鍋上蒸著。

  再不回去只怕是要糊了。

  李道友,我先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走,絲毫沒有跪地求財的羞愧之色。

  「你……」呂沾看得花目瞪口呆。

  半晌才搖頭輕嘆一聲,從袖中掏出幾顆碎靈粒,遞到李乾手裡。

  「在下與婉玉仙子乃真心相愛。

  如今囊中只余這幾顆碎靈粒了,道友莫怪,權當一點心意。

  待我改日湊足聘禮,再來與道友敘話。」

  說完,他朝李乾拱了拱手,也自匆匆離去。

  想來是另尋門路,籌那三枚靈石去了。

  李乾目送二人離去,低頭掂了掂手裡的碎靈粒,不由輕輕一笑。

  這兩人倒是與記憶里別無區別。

  呂沾花雖輕浮,好歹還講幾分情面。

  往日無非是攛掇原身出些靈石,與他一同流連風月,尋些仙子作樂。

  至於這呼盧道人,真謂賭性深種。

  不但逢賭必上,還常設局誆人。

  只是他多少還有幾分眼色。

  從不敢招惹高修,專揀與自己相差仿佛的人下手,這才能活到現在。


  原身往日總礙著顏面,被他哄騙著沒少借靈石。

  可以說從前李乾修行不得寸進,這呼盧陳起碼得負一半責任。

  不過,對於現在的李乾來說,面子值幾枚靈石?

  若是能換好處到手,就是用臉給別人擦鞋底……好吧這還是有點過分了。

  總之呼盧道人斷了來往,對於李乾來說反倒是一樁好事。

  這等將顏面廉恥盡數拋諸腦後的人,來日冷不防在背後遞上一刀,也絕不是什麼稀奇事。

  相比之下,倒是這呂沾花還能伸手給點靈粒,勉強還算是可交之輩。

  李乾念及此處,隨手翻出儲物袋,將裡頭的家當細細點了一遍。

  袋中除去幾張便宜符籙與六塊下品靈石,只剩十七顆靈粒。

  再算上手中這三顆靈粒,也不過堪堪湊成八塊靈石罷了。

  這點身家,看著似乎不算太寒顫,但真論起來遠遠不夠。

  單這湖畔草廬,一年租金都得五塊下品靈石。

  原身當初為了就近照看靈湖魚群,也為自己吐納修行圖個方便,這才咬牙租下。

  如今時日一晃,這修行資糧還沒著落,眼看著又快到續租的時候了。

  李乾嘆息一聲,紫蘭居大不易啊。

  他收起儲物袋,拂了拂衣袖,徑直朝著紫蘭坊行去。

  靈湖與坊市相距不遠,沿著湖畔小徑走了不過片刻,已入了門。

  紫蘭有三景。

  李乾抬眼望去,第一景就是這座聲名在外的紫蘭天花陣。

  此陣以坊中天然生長的紫蘭為陣眼。

  真假相生,虛實相疊,不知蔓延多少里地。

  狀紫霧態,將整座坊市攏在陣中。

  紫蘭坊之所以得名,也正因坊中紫蘭終年不謝。

  那花藤攀檐附壁,繞樑穿戶,幽香陣陣,最為女修所喜。

  也因此,坊中女修往來出入比之男修多上不少。

  李乾腰間的身份牌微微發亮,穿陣而過,坊內景色盡收眼底。

  繡閣畫檐鱗次櫛比,胭脂香彌散街道,比尋常坊市多了幾分旖旎意味,這便是第二景。

  沿街廊下,時有女修半倚竹椅,羅裙微曳,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又有團扇半遮玉面,隱約透出扇後一點朱唇,如花將綻,欲露還藏。

  李乾只覺體內氣血蕩漾,鼻間隱有熱意。

  見李乾經過,她們輕輕抬眸,遞來一個含情帶笑的眸色。

  瞧見其英姿颯爽,頗有年少得志之意。

  更是輕掀團扇,送上一記若有似無的香吻,惹得滿街春色活上幾分。

  李乾掩面而逃,這三景與記憶中別無二般。

  此時他心中暗罵。

  平時都是他調戲小媳婦,哪曾想來到真靈洲,竟是叫人反過來戲弄了。

  待穿過長街,他抬袖擦掉鼻血。

  身體還是太過年輕,稍稍被撩撥便找不著北了。

  定了定心神,循著記憶,來到此行目的地,丹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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