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漁村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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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嶗山雄踞東海之畔,山勢巍峨磅礴,終年被氤氳仙霧纏繞,峰巒疊翠間靈氣充沛,千峰萬壑藏著仙家氣象,是東荒地界赫赫有名的修仙仙山。山門外靈氣浮動,仙音裊裊,而越往北去,仙門靈氣愈發淡薄,待到青島灣一帶,只剩地脈殘留的微薄清氣。

  青島灣漁村,是嶗山地脈往北延伸最末端的偏遠村落,孤懸在北海之濱,距嶗山主峰腳下足足百十餘里,與嶗山,隔出仙凡兩重天。

  秘境的靈霧腥氣還黏在林硯的衣袂間。他立在嶗山外的官道岔口,一身素色粗布衣衫,與身旁身著統一雲紋道袍、身姿挺拔的嶗山真人眾弟子顯得格格不入。少年神色沉靜,眉眼間尚帶著秘境廝殺後的微末疲憊,卻腰背挺直,不見半分侷促。

  林硯語氣平淡謙和,抬手對著嶗山眾人微微拱手:「諸位,我們三人尚有俗事未了,需折返回漁村,待諸事辦妥,自會前往嶗山收徒考核之約。」

  說罷,再度拱手作別,轉身便踏上了往北的小道。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濕與微涼,身後仙山雲霧漸遠,身前漁村煙火漸近,他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不多時,那座熟悉的海邊石屋便出現在視野里。推門而入,石屋內陳設簡陋,四壁清冷,唯有海浪聲日夜相伴。林硯望著這方承載了自己凡俗歲月的小天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日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下來。

  秘境裡的機緣造化,雖然讓他穩穩踏鍊氣五層,可經歷秘境裡的爭奪廝殺,體內靈力雖足,卻難免夾雜著幾分駁雜的戾氣,心境也因連日奔波浮蕩不定。

  林硯指尖掐訣,布下一道從秘境殘卷中學來的簡易隱匿隔音陣,將海浪喧囂與漁村煙火盡數隔絕。

  他盤膝坐在石榻上,雙目微闔,神色寧靜如水,運轉體內靈氣,修煉吐納法門。鍊氣五層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如潮汐起落,一點點滌盪廝殺殘留的戾氣與滯澀。他呼吸綿長,與窗外海浪節奏隱隱相合,周身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瑩白靈光。

  一柱香靜心沉修,躁動的靈氣愈發圓融順遂,經脈間的阻塞盡數化開,原本穩固的五層境界,變得堅不可摧,靈力運轉間流暢自如,強盛了一分。

  待修為徹底穩固,林硯才心神一定,神念微動,將儲物戒中的寶物悉數取出。剎那間,滿室靈光迸發,映得石屋亮如白晝。

  滿地散落世間難尋的稀世奇珍,隨意一瞥,便讓人又一次心神激盪:一柄半截深海珊瑚法杖,杖身紋理蜿蜒如浪,雖斷口粗糙,卻溢著溫潤水屬性靈氣;一堆碎裂的貝殼甲冑,甲片瑩白細密,殘存著極強水行防禦威能;數枚淡藍色圓珠圓潤剔透,封存著精純古老靈韻,還有靈草靈材、古舊符文散落各處。

  突然,一道墨綠小影子從林硯衣襟間竄出,躍進寶貝堆里。靈龜原本不過巴掌大小,此刻被珊瑚法杖與淡藍色圓珠的水行靈韻牢牢吸引,先是用腦袋蹭了蹭半截珊瑚法杖,汲取杖身醇厚水靈氣,隨後張口將幾枚淡藍色圓珠盡數吞入腹中。

  不過片刻,靈龜周身泛起璀璨藍綠靈光,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脹大,恢復到海神殿時半丈高下。原本模糊的龜甲紋路飛速舒展,化作一幅完整的深海海圖,堅硬如鐵的龜甲靈光流轉,靈性大漲。

  林硯強壓心中激盪,伸手輕撫靈龜溫熱的龜甲,感受著它的進化,隨後才將這些奇珍一一歸置,取出兩卷心法,凝神參悟。

  《嶗山觀海訣》本是嶗山基礎法門,他借著秘境水行靈韻與青島灣海浪地氣加持,再度參悟時眼界豁然開闊,不僅將全篇口訣徹底吃透,更悟出一絲「以海入道、以勢壓人」的真意,施展時靈力運轉更貼合天地潮汐,威力遠超從前。

  《滄瀾海帝訣》遠比前者高深霸道。林硯以鍊氣五層修為強行參悟,雖未能觸及核心,卻也初步掌握了引聚水靈力、聚浪成勢的法門,丹田氣海隨之變得更為雄渾,水行靈力精純程度再上一層,隱隱有向著鍊氣六層攀升的跡象。

  雲曦家的屋內,卻是另一派煙火氣十足的景象。

  漁婦正坐在灶前燒火,鐵鍋咕嘟咕嘟煮著海鮮粥,香氣漫溢;憨厚的漁父剛收拾好漁網,滿身海鹽氣息。

  「曦兒,快歇歇,你阿娘熬了你愛喝的粥,這趟出去可累壞了吧?」漁父粗聲粗氣開口,語氣里滿是心疼。雲曦爹娘是漁村最普通的村民,一生靠海吃海,不懂修仙之事,只盼女兒平安順遂,日子安穩。

  另一處石屋,則清冷空曠,不見半分灶火暖意,桌椅案几上覆著一層薄薄浮塵。窗邊那張舊木桌,孤零零擺著半塊早已干硬的乾糧,一派無人照料的蕭索。

  頤阿珠孤身坐在屋門外的青石板階上,雙臂緊緊環抱雙膝,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淚珠在眸子裡打轉。海風卷著海鹽的涼意拂過,吹亂她額前的碎發,更顯得孤寂冷清。

  漁村西側的姜家,早已沒了往日氣焰。姜虎和姜家幾名心腹打手,早已被棄在秘境深處,數日不見蹤跡。偌大的院落死寂沉沉,只剩慌亂與頹敗,再無半分喧囂。

  夜色漸漸漫過青島灣漁村,先是染暗了錯落的石屋茅檐,再罩住岸邊凌亂的漁網與船槳,最後緩緩鋪向海面。

  近處灘涂上,潮水一波波漫上細沙,又緩緩退去,潮聲由輕轉重,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迴響。海面上波光沉沉,月光在浪尖碎成一片寒銀,水天相接的地方雲霧翻湧。

  「旺…旺……」

  出奇寂靜的漁村,通往外界的村口,突然傳來幾聲稀疏的狗叫,劃破夜色,在空蕩的村落里盪開,又很快被濤聲吞沒。

  一縷微不可察的蒼老氣息,順著海風與地脈餘溫,自嶗山雲霧深處淡淡掃過漁村,在林硯石屋上空稍作停留,便一觸即收,快得如同錯覺。

  林硯懷中,「恩師」觀海道人遺留的半塊舊墨硯,在漆黑的衣襟內,無人察覺地輕輕一顫,硯底隱秘紋路,似與遠方嶗山地脈,悄然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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