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回 辯服尋根明大道 薪傳星火照新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詩曰:

  西席危言起座驚,衣冠誰謂盡虛名。

  千年體制藏真脈,豈獨時流論廢興。

  話說,蘇清玄與四女子共進午餐後,

  下午的分組討論,便在各個分會場同時開始。

  蘇清玄所在的是「思想史、經典與文獻學」組,

  林婉清自然跟隨旁聽。

  蕭靈溪去了「科技史、醫學史與文化遺產」組。

  蕭靈玥去了「宗教、哲學與文化交流」組。

  赤纓則去了「文化安全、國家形象與軟實力」組。

  五人約好晚上若有空,再交流各自所聞。

  下午的分組討論,波瀾再起,焦點轉移到了另一個文化熱點。

  在「文化符號、認同與現代表達」分組。

  一位來自老鷹國的夏裔夏學家,

  哈嘍大學年輕教授詹森·李(中文名李約瀚),

  發表了題為《被發明的大夏服:一個現代民族主義的服飾建構與商業操弄》的演講。

  此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穿著時尚西裝。

  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深受後殖民理論、文化研究、民族主義批判理論影響。

  觀點激進,善於製造話題。

  他展示大量圖片和網絡數據。

  語速很快,充滿批判性:

  「今天所謂『大夏服』運動,完全是近二十年,

  特別是最近十年,在特定社會文化語境下被發明推廣的傳統。

  歷史上,大夏服飾屢經巨大變化。

  大夏朝深衣、貞觀圓領袍、汴朝褙子、朱朝道袍、滿朝馬褂旗袍,各不相同。

  且長期受到北方胡服、西域服飾等外來影響。

  現代大夏服的設計,雜糅了不同時代、不同階層、甚至不同性別的元素。

  並無統一標準,更缺乏確切的歷史原型依據。

  其推廣背後,是民族主義情緒、文化懷舊、

  身份焦慮與商業資本的複雜合謀。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這種服飾復興,

  常與排外思潮、文化保守主義、

  性別刻板印象,如強調女性『溫婉』相關聯,

  在網絡空間形成某種封閉的亞文化圈層。」

  他更指出:

  「上古大夏並無現代民族國家概念,

  只有動態的,文化意義上的『夏夷之辨』,

  而『夏』的內涵與邊界,也是歷史性變動的。

  用一套被發明出來的,標準化的『傳統服飾』

  來強化單一,本質化的民族認同,

  是危險的文化本質主義。

  可能阻礙開放的、多元的、流動的現代身份認同構建。

  我們應該擁抱,全球化時代的文化混雜性,

  個體選擇自由,而非虛構一個純粹的、

  凝固的『傳統』來束縛自己、排斥他者。」

  此論一出,分組現場一片譁然!

  支持者認為,其敏銳指出了當前「大夏服熱」中,

  存在的商業炒作、排外傾向、性別問題,

  具有批判價值。

  反對者則怒斥其割裂歷史,無視文化傳承的正當性。

  戴著西方理論有色眼鏡,看待本土文化實踐。

  爭論迅速從會場蔓延到網絡……

  消息很快傳到其他分組。

  蘇清玄聞訊,眉頭微蹙。

  他本人對服飾史並無專門研究,

  但直覺感到,李約瀚的論點,雖部分觸及現象,

  但整體框架偏頗。

  有以論代史,以偏概全之嫌。

  林婉清低聲道:


  「這個李約瀚,我知道。

  他在西方學界,以『解構大夏敘事』、

  『批判大夏民族主義』出名。

  觀點一向尖銳,在社交媒體上也很活躍。

  但這次直接針對大夏服,這個具體且敏感的文化現象。

  恐怕會引發更大的輿論風波和民意反彈。」

  果然,沒多久,網絡已開始發酵。

  「大夏服是發明的傳統」

  「專家稱大夏服是民族主義建構」……

  等話題迅速登上熱搜,爭議激烈。

  有年輕的大夏服愛好者、從業者憤慨:

  「我們復興自己的服飾文化,怎麼了?

  難道只有西裝才是現代,普世的?

  這是文化自卑!」

  「他了解大夏服飾史嗎?就在那裡大放厥詞!」

  也有人反思:

  「大夏服確實沒有完全統一的歷史原型,

  現代設計算『傳統』嗎?

  會不會真的被商業和極端情緒帶偏?」

  更不乏極端言論互相攻擊,亂成一團……

  會議主席團感到壓力。

  大夏服復興,是近年來文化領域的熱點。

  反映了民眾,對傳統文化的覺醒和認同需求。

  官方也在一定程度上予以引導和支持,

  將其視為文化自信的體現之一。

  若在國際研討會上,被貼上「民族主義」、

  「虛構傳統」、「保守排外」的標籤。

  不僅可能誤導公眾,影響文化政策的討論,

  也可能被國際輿論曲解利用。

  周謹之教授,再次找到剛結束分組討論的蘇清玄。

  面色凝重:

  「蘇教授,大夏服這個事,

  李約瀚的觀點傳播很快,影響不小。

  晚上正好有『青年學者論壇』,主題比較開放。」

  「你要不要就此做個回應?

  需要穩妥、有據,既能澄清誤解,又能引導理性討論。」

  蘇清玄沉思片刻。

  他本不欲在非專精領域過多發言。

  但此事關乎文化傳承闡釋的大方向。

  且李約瀚的論點,與上午懷特等人的質疑有內在關聯。

  都涉及「傳統」的建構與真實、連續、斷裂。

  他點頭道:

  「周老,這個問題確實需要澄清。

  我晚上可以談,但需要準備一些資料,不能空對空。」

  「需要什麼,儘管說,會務組全力配合。

  學校圖書館,服飾博物館,

  考古文博學院的資源都可以調用。」

  蘇清玄迅速列出所需:

  歷代服飾考古報告與圖錄,

  重要墓葬壁畫俑像的高清圖片庫,

  古代《輿服志》、《禮儀志》等相關文獻電子版,

  近現代服飾變遷史料,

  當前大夏服主要形制與設計理念的介紹。

  會務組立即協調,相關資料庫權限很快開通……

  林婉清主動請纓:

  「蘇教授,我幫你整理文獻部分。

  特別是《輿服志》和禮儀文獻的梳理。」

  她對古籍版本、制度文獻熟稔,正可發揮所長。

  蕭靈溪、蕭靈玥、赤纓也聞訊趕來。

  蕭靈溪道:

  「我雖然不懂服飾形制。

  但古代醫書、養生書里有關於服飾與養生、衛生關係的記載。

  比如《老老恆言》談穿衣之道『春捂秋凍』。

  《千金方》提及衣物材質與健康,

  或許能從另一個側面反映服飾文化?」

  蕭靈玥說:「佛教僧服(袈裟)的演變,

  道家法衣的規制,也能部分反映,

  服飾與宗教制度、文化交融的關係。」

  赤纓則道:

  「我可以幫忙查查古代軍服、武備的演變,

  看看有沒有一以貫之的功能性,

  或象徵性元素,比如『甲冑』的禮儀意義。」

  五人再次分工合作,仿佛演練過一般,

  默契地投入資料搜集與梳理。

  蘇清玄坐鎮總覽,把握方向和核心論點;

  林婉清負責文獻爬梳與摘錄;

  蕭靈溪從醫籍、養生書中尋找相關記載;

  蕭靈玥整理宗教服飾資料;

  赤纓檢索軍事服飾與武備。

  奇妙的是……

  五人配合極為高效順暢。

  蘇清玄往往只需提一個方向或關鍵詞,

  四女便能迅速定位到相關材料,

  並給出有洞察力的初步解讀或關聯思考。

  短短三小時的高強度協作。

  一份條理清晰、證據相對豐富、

  兼顧歷史縱深,與現實關懷的回應綱要,已然成型。

  蘇清玄驚訝於四女的效率與悟性,

  更對那種似曾相識的協同感,感到困惑與悸動。

  ……

  晚上七點。

  「青年學者論壇」在文華堂一個中型會議室舉行。

  因為白天大夏服爭議的發酵,今晚聽眾格外多。

  許多白天其他會場的學生、學者、媒體記者,都聞風而至,

  會場擠得水泄不通,氣氛熱烈。

  李約瀚也在場,坐在前排中央,

  好整以暇,似乎期待著一場論戰。

  論壇開始,幾位青年學者,

  就傳統文化數位化,非遺保護等議題發言後,

  主持人請蘇清玄上台。

  蘇清玄依舊穿著那身深青色中山裝,從容不迫地走上講台。

  他打開電腦,投影幕布上出現一行標題:

  《變中有常,常中有變:大夏服飾流變中的文化基因與當代創新》。

  「感謝主持人。

  今晚我想,就李約瀚教授,提出的『大夏服虛無論』或『發明傳統說』。

  談談我的幾點不同看法,以求教於方家。」

  蘇清玄開門見山,語氣平和:

  「首先,我贊同李教授觀察到的,嗯......部分現象:

  現代大夏服的設計,確實融合了不同時代的元素,

  並無完全復刻某一朝代的『標準像』。

  我也贊同,對待任何傳統文化復興現象,

  都應保持理性反思,避免陷入狹隘民族主義,

  商業過度炒作或排外傾向。

  健康的傳統文化傳承,

  一定是開放的、創新的、與時俱進的。」

  這開場白顯示了兼容並蓄的胸懷。

  讓李約瀚有些意外,也讓台下觀眾安靜下來,

  準備聆聽或許更具建設性的討論。

  「但是,」

  蘇清玄話鋒一轉,目光清明。

  「因此就斷定大夏服整體,是『被發明的傳統』,是純粹的『現代建構』,

  則可能犯了以偏概全,忽視歷史真實性的錯誤。

  我們需要,在更長的歷史時段,和更深的文化結構層面。

  審視『服飾』與『文明』的關係。

  服飾不僅是遮體保暖的實用品,


  更是文化的符號、制度的體現、身份的標識、審美的表達。」

  他操作PPT,展示一系列精心挑選的圖片:

  從殷湯青銅器人形紋飾、玉人俑,

  到戰國楚墓木俑、帛畫,

  到大夏朝壁畫、畫像石、陶俑,

  到建安太康畫像磚、陶俑,

  到貞觀陶俑、壁畫、絹畫,

  到汴代繪畫、磚雕,

  到朱朝版畫、容像、出土服飾,民間畫卷。

  不同時代,服飾款式、顏色、紋樣、配飾、

  髮型千差萬別,直觀地展示了「變」的一面。

  「看,變化多大!哪有不變的、統一的『大夏服』?」

  李約瀚在台下低聲對旁邊的人說,

  聲音恰好能讓附近人聽到。

  蘇清玄仿佛聽到他的低語,微微一笑,

  從容道:

  「是的,款式、時尚在歷史長河中不斷變化,

  這是事實,『變』是常態。」

  「但請諸位注意,在萬千變化中,

  是否有一些相對穩定的元素、法則,

  或『文化基因』,穿越朝代更迭,若隱若現,

  構成了一種可辨識的『傳統』?」

  他放大圖片細節,引導觀眾觀察:

  「第一,基本形制元素:

  交領、右衽、系帶——而非扣子,

  寬袖,或箭袖,這些元素從殷湯朝至朱朝,

  在主流服飾中一直占據重要地位。

  即使如貞觀受胡風、西域影響,流行圓領袍、

  翻領胡服,但正式朝服、祭服、士人常服,

  仍多保持交領右衽。

  且民間戲曲、僧道服飾中,傳統形制保留更多『交領右衽』,

  很早就成為,文化認同的視覺符號之一。

  孔子贊管仲『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

  將『左衽』視為蠻夷之俗。

  可見,特定形制元素,承載了深厚的文化意義。」

  「第二,紋樣、色彩與象徵系統:

  龍鳳、麒麟、仙鶴、鹿、雲紋、海水江崖、十二章紋、如意紋……

  這些紋樣有特定的文化寓意,

  與神話、信仰、等級制度相關。

  色彩上,黃色與皇權、中央關聯,

  紅色,赤象南方,表吉慶、陽剛,

  青色,綠象東方、表生長、生命,

  黑色,玄象北方,表天,

  黃色,纁象中央,表地,

  玄纁之色,用於祭祀最高等級禮服。

  這套象徵系統,延續千年。

  雖具體使用規範有變,但核心符號意義相對穩定。」

  「第三,服飾與禮制、身份:

  不同場合,如,祭、喪、婚、冠、朝、常,

  不同身份,如,君臣、士庶、男女、長幼,

  不同季節,各有相應的服飾規範。

  詳細記載於歷代《輿服志》、《禮儀志》、《會典》等制度文獻中。

  這種將服飾,納入嚴密禮制規範的做法,

  是將服飾視為『禮』的視覺載體,

  是身份、角色、場合的規範性表達,

  是維持社會秩序、區分尊卑的文化手段。

  這個將服飾制度化的觀念與實踐,

  從《姬禮》到《大朱集禮》,一脈相承,

  構成了大夏服飾文化,極重要的制度層面。」

  台下觀眾,隨著蘇清玄的講解,

  仔細觀看圖片和文獻摘錄,頻頻點頭。

  許多大夏服飾愛好者更是激動,


  他們模糊感受到,但說不清的道理,

  被蘇清玄清晰地道出。

  「所以,」蘇清玄總結道。

  「大夏服飾傳統,並非一套固定不變、

  鐵板一塊的『標準款式』。

  而是一個複雜的、多層次的『文化系統』:

  包括相對穩定的基本形制元素、

  紋樣色彩象徵體系、與禮制社會結構,

  緊密結合的制度規範。

  這個系統在歷史中,不斷吸收新的元素,

  如胡服的褲、靴,如佛教影響的披帛、瓔珞,

  如北方民族的皮毛裝飾……

  但系統的核心框架,與文化邏輯保持延續。

  這才是『傳統』的活態存在方式——

  它不是博物館裡凝固的標本,而是流動的河水,

  河道即具體款式,或許有彎折、變遷,

  但水流即文化基因與邏輯,始終是水,

  水質即核心精神與審美,有其延續性。」

  他看向李約瀚,語氣誠懇:

  「李教授說現代大夏服是『發明』,

  我部分同意——

  任何時代的服飾,都是當時人,在特定歷史條件下,

  基於前人遺產、現實需求、審美趣味,進行的創造。

  都必然融入新時代的工藝、材料、時尚元素。

  正如,貞觀服飾不是全盤複製大夏朝,

  朱朝服飾也有自己的創新。」

  「但創造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現代大夏服的設計者、穿著者、推廣者,

  正是從那個,延續數萬年的,

  『大夏服飾文化系統』中汲取靈感,

  提煉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形制元素,

  如交領右衽、寬袖、紋樣符號,

  結合現代審美、實用需求、多樣化個人表達,

  進行的當代再創造。

  這不是無中生有的『虛構傳統』,

  而是『傳統的當代轉化』與『創新性發展』,

  是文明生命力,在新時代的自然延展。」

  「就像文藝復興時期的歐羅巴人,

  從古赫拉斯拜占庭藝術中汲取靈感,

  創造出了全新的文藝復興藝術。

  我們不能說,文藝復興藝術,是『虛構的古典傳統』。

  而是古典傳統,在新時代的復興與重生。」

  李約瀚忍不住舉手提問,

  得到話筒後,他語速還是一如既往地快:

  「蘇教授,我想請問。

  眾所周知,滿朝的剃髮易服政策,

  造成了服飾傳統的巨大斷裂,

  甚至是強制性的文化中斷。

  那麼,從朱亡到近現代大夏服復興,

  中間這三四百年,這個傳統,難道不是基本中斷了嗎?

  現代人重新撿起、重新闡釋,

  難道不正是典型的『傳統的發明』嗎?

  中間有巨大的歷史空白。」

  問題犀利,直指歷史斷裂事實。

  所有人都看向蘇清玄。

  蘇清玄早有準備,平靜答道:

  「李教授問得好,這是關鍵。

  首先,滿朝統治下,服飾傳統在官方層面,

  男性髮式服飾上被強制改變,這是事實。

  但在民間,尤其在女性服飾,僧道宗教服飾,

  戲曲舞台服飾,邊疆少數民族服飾,

  以及部分大夏族群地區的民間禮俗服飾中,

  許多傳統形制、紋樣、工藝,


  得以保留、變異傳承,而且......」

  蘇清玄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

  似在調整情緒,聲音拔高些許:

  「只因少數非大夏主體民族的......

  強權統治者,用極其嚴苛的方式,

  妄圖抹除大夏民族的傳統服飾文化記憶。

  但是......真正的傳統、文化,血脈,記憶豈能被抹去?」

  「在民間,民眾白天不被允許穿,就晚上偷著穿,

  生前不許穿,那死後......做成壽衣,

  去見祖先時......也必須要穿。」

  蘇清玄微微有些哽咽,

  「所以...…大夏服,其實從未中斷過。」

  蘇清玄再次調整情緒,

  「再比如,滿末,民國初的女性襖裙,

  其上衣下裳、交領右衽、寬袖等特徵,

  仍可見大夏朱朝女裝的影子。

  其次,文化記憶、歷史知識,

  不會因政治強制而徹底消失。

  典籍、繪畫、文物仍在……

  歷史記憶在家族、地方社會中口耳相傳。

  滿末革命黨人提出『驅除韃虜,恢復大夏』,

  其中就明確包含『復衣冠』的內容,

  將恢復傳統服飾,視為恢復大夏民族尊嚴的文化象徵。

  儘管後來國父先生等基於實用、現代考慮,

  倡導『中山裝』、改良後的『旗袍』,作為新民族服飾,

  但,正如剛才所說,傳統服飾作為重要的文化符號,

  歷史記憶與血脈傳承,

  始終存在於大夏人的文化想像、學術研究、

  藝術創作,如戲曲、繪畫……之中。

  今天的復興,傳統服飾的回歸,

  是這種歷史記憶、文化情感,

  在新時代政治、經濟、社會條件下的集體甦醒與再表達。

  這類似於歐羅巴文藝復興,對古赫拉斯拜占庭文化的......

  『重新發現』與推崇——

  中間也有中世紀所謂的『黑暗時代』造成的斷裂。

  但古赫拉斯拜占庭的文化基因,如典籍、藝術、思想等,

  通過大食世界、天方等渠道得以部分保存,

  遇到合適的社會文化土壤,比如,城市興起、

  商業發展、人文主義思潮……

  就會重新萌發,被賦予新意。

  斷裂與延續,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蘇清玄頓了頓,語氣轉沉,帶上更深的人文關懷:

  「更重要的是,我們今天討論大夏服,

  或許不應僅僅局限於,『是否完全復古』、

  『是否歷史真實』的純粹考證層面——

  這當然重要——

  但更應看到,其背後的文化覺醒的心理需求與社會意義。

  在全球化的今天,文化同質化壓力,

  與身份認同及追尋的渴望並存。

  西裝成為國際通用正裝,

  但許多國家、民族也在重要場合、節慶日,

  穿著自己的民族服飾:

  倭國和服、棒子國句麗服、天竺紗麗、阿爾巴格子裙、大食長袍……

  這是文化多樣性、民族自豪感、身份認同的視覺表達。

  是人之常情,也是人類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

  「大夏作為一個,擁有數萬年服飾文明歷史的國度,

  在現代社會重新回歸、發展、創新,

  具有自身文化特色的禮儀性、文化性、生活性、

  專屬性服飾,是再自然不過的文化現象。

  關鍵在於,我們以何種態度,何種方式來推動:

  是走向封閉排外、本質主義、性別刻板,

  還是堅持開放包容、創新轉化、多樣表達?

  是強加於人、道德綁架,

  還是尊重個體選擇、自然傳承?

  是固守單一僵化樣式,

  還是鼓勵百花齊放、與時俱進?」

  「我相信,健康的大夏服復興實踐,

  應都是後者——

  它為我們提供一種重要的文化選項,

  豐富現代人的審美體驗、身份表達、生活情趣,

  而非必須取代其他服飾,比如現代時裝。

  它應努力承載傳統美德與智慧。

  比如我們的含蓄端莊、和諧自然、禮儀教養等,

  又能融入現代生活,或者便利舒適,或者美觀多樣,或者個性自由。

  事實上,我們看到,許多優秀的年輕設計師、

  傳統服飾愛好者,正在做這樣的嘗試。

  創作出既深植傳統,又極具現代感、

  時尚感的『新大夏民族風』設計,

  在國內外都受到歡迎。

  這難道不是傳統活化、文明創新的好例子嗎?

  我們需要的是建設性的反思與引導,

  而非簡單貼標籤式的否定。」

  蘇清玄的回應,既有歷史縱深的梳理,

  直面斷裂事實,又有現實層面的辯證思考。

  既承認問題的複雜性,又指明了健康發展的方向。

  充滿了文化溫情與理性智慧。

  台下響起長時間的熱烈掌聲。

  許多大夏服愛好者、研究者激動不已。

  感到終於有人為他們的熱愛,

  與文化實踐提供了堅實、平衡的學理支撐,

  與正面闡釋,而非簡單的褒貶。

  李約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蘇清玄的論述。

  最終,他起身,微微躬身,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蘇教授的研究很紮實,視角也比我更全面、更平衡。

  特別是關於『系統』與『文化基因』的提法,

  以及對待傳統復興,應持的開放創新態度,

  對我很有啟發。

  我承認,我的某些表述,可能過於簡單化,

  帶有理論先行的色彩。謝謝您的回應。」

  這場交鋒,以蘇清玄情理兼備、深入淺出的論述完勝告終。

  當晚,他的發言視頻,和核心觀點,再次刷屏網絡。

  「變中有常,常中有變」、「文化系統」、

  「傳統的當代轉化」等成為熱議金句。

  許多學者、文化評論人評價:

  「蘇清玄不僅維護了傳統的尊嚴,

  更指明了傳統創新發展的正道。」

  「這才是文化自信該有的樣子:

  不卑不亢,繼往開來,包容創新。」

  「回答了傳統如何活在當下的時代命題。」

  論壇結束,已近晚上十點。

  蘇清玄與四女隨著人流走出文華堂。

  夜風清涼,拂去白日的燥熱。

  星空璀璨,點綴著龍京的夜空。

  校園裡燈火闌珊,初夏蟲鳴隱約。

  五人漫步在靜謐的校園小徑,皆感身體疲憊,

  但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後的寧靜與充實。

  今日的兩場學術交鋒,讓他們親眼見證了,

  蘇清玄的深厚學養、敏捷思維、沉穩風度與擔當精神。

  也讓她們彼此,在緊急協作中,建立的默契與信任更加深厚。

  「今天真是……太刺激了,像坐過山車。」


  蕭靈溪揉著太陽穴,雖然有些倦意,聲音卻帶著興奮。

  「上午聽那些質疑,心裡堵得慌。

  中午一起吃飯討論,感覺有了方向。

  下午晚上又是查資料又是聽辯論。

  最後蘇教授您一番話,簡直……撥雲見日。

  我感覺像打了一場學術仗,腦細胞死了一半。」

  赤纓朗聲笑道,拍拍蕭靈溪的肩:

  「可不就是學術仗嗎?而且是立體作戰。

  蘇教授是總指揮,定戰略;

  林婉清是情報參謀,提供文獻支援;

  你蕭靈溪是醫療兵,啊不,是特色支援;

  蕭靈玥是政治委員,把握思想方向;

  我就是個突擊兵,需要啥資料就衝鋒去找。

  咱們這團隊,嘿嘿,牛!」

  林婉清輕笑,月光下她的側顏清麗脫俗:

  「赤纓這個比喻有趣。

  不過蘇教授,您今天提到的『文明精神連續體』,

  我覺得理論潛力很大。

  或許我們可以真正合作,寫一篇或一系列跨學科論文。

  從文獻、醫學、宗教、軍事、藝術等多個維度,

  用具體案例來深化、實證這個理論,

  對學界和公眾都會有啟發。」

  蕭靈玥點頭,腕間佛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宗教維度的連續性與轉化,我也可以系統整理一些案例。

  此外,如何將傳統智慧,用於當代心靈建設、

  社會和諧,也是值得探索的方向。」

  蘇清玄看著四女,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清澈眼眸。

  心中溫暖感動,那股熟悉的,

  仿佛跨越漫長時光的眷戀與守護感,

  再次清晰。

  他點頭,鄭重道:

  「好主意。這確實是一個有意義的研究方向。

  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規劃一下,

  可以作為一個長期合作項目。

  傳統文化博大精深,現代轉化千頭萬緒,

  正需要多學科、多視角的碰撞與融合。」

  正說著,他的手機響起……

  正是:

  文華堂畔夜風清,月印心潭信且行。

  五氣朝元通古道,凡事不必西邊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