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回 絳帳重逢舊夢牽 新篇更續文明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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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絳帳重開講舊章,高樓影里覓靈光。

  萬載塵緣彈指過,且將真意付滄桑。

  話說,蘇清玄與四女自天界輪迴台下界。

  封印修為記憶,重入紅塵。

  轉生至人界大夏國,已是二十餘載光陰。

  這人間萬年滄桑巨變,文明演進,早已非當年大夏朝模樣。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信息如潮,科技昌明。

  然人心紛繁,精神萬象……

  正是紅塵萬丈,因果糾纏之地。

  ……

  大夏國,龍京市。

  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亦是現代化國際大都市。

  城中既有保存完好的古皇城、寺廟道觀。

  也有高聳入雲的商業中心、科技園區。

  龍京大學,大夏國最高學府之一。

  以其深厚的人文底蘊,與頂尖的科研實力聞名於世。

  且說,這一日,龍京大學文華樓三層,308階梯教室。

  初夏午後,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

  灑在寬敞明亮的階梯教室里,

  光潔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暖黃。

  教室里座無虛席。

  不僅有本院學生,還有許多外系,

  甚至外校的旁聽生,早早趕來占座,

  後排、過道甚至窗台旁都擠滿了學生,

  足有四五百之眾。

  嗡嗡的低語聲、翻書聲、筆記本電腦的敲擊聲……交織一片,

  卻掩不住那份隱隱的期待。

  今日,是《大夏傳統文化精要:儒釋道思想流變與當代價值》公開課。

  授課教授蘇清玄,年僅二十八歲。

  已是龍京大學人文學院最年輕的教授,

  博士生導師。

  在國學、歷史、哲學、宗教領域聲名鵲起。

  他不僅學術功底紮實,著述頗豐,

  更難得的是,氣質清雅,講課深入淺出,

  深受學生喜愛,每堂課皆濟濟一堂。

  ……

  前排靠窗位置,坐著一位,

  身穿淡青色棉麻連衣裙的年輕女子。

  她約莫二十一二歲年紀,容顏清麗,

  不施粉黛,長發鬆松束在腦後,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眉眼。

  她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黃帝內經素問譯註》,

  和一本深藍色筆記本,手中一支黑色鋼筆,

  正隨著思緒偶爾在紙上記下幾筆。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婉寧靜、與世無爭的氣質。

  她叫蕭靈溪。

  龍京大學醫學院,傳統醫學專業大三學生。

  在同學眼中,她是位不折不扣的學霸。

  年年獎學金獲得者,更難得的是,對古典醫道,有著超乎常人的悟性。

  導師曾讚嘆她「仿佛生來就懂陰陽五行」。

  一些古醫典籍中的晦澀理論,她常能無師自通。

  還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見解。

  去年附屬醫院,接診一例頑固性偏頭痛患者,

  西醫多方治療無效。

  蕭靈溪依據《黃帝內經》「諸風掉眩,皆屬於肝」的理論。

  結合五運六氣推演,建議以特定時辰針刺太沖、行間等穴。

  輔以逍遙散加減三劑,而痛大減,半月痊癒。

  一時在院內傳為美談,得了個「小神醫」的雅號。

  然而無人知曉,蕭靈溪內心深處,常有些莫名的恍惚。

  她總覺得自己對「氣」、「血」、「經絡」的理解,


  並非全然來自書本,倒像是……

  某種沉睡的本能。

  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做些光怪陸離的夢。

  夢見自己身著古裝,在一間布滿藥櫃、瀰漫清香的屋子裡配藥。

  爐火明明滅滅,窗外似有竹影搖曳。

  還有一個模糊的青衣身影,立在光影交界處,

  看不真切,卻讓她醒來後心中空落落的,莫名酸楚……

  此刻,她提前半小時來到教室,選了靠窗的位子,靜靜等待。

  這門課,是她這學期唯一的選修,卻聽得格外認真。

  蘇教授的課,總讓她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仿佛那些關於「道法自然」、「陰陽平衡」的論述,

  早就在她血脈里流淌過……

  教室中間偏後,另一位女子坐姿端正。

  她穿著簡約的白色真絲襯衫,配一條淺藍色修身牛仔褲。

  長發在腦後綰成一個清爽的低髻,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她未戴任何首飾,只在腕上戴了一塊樣式樸素的銀色手錶。

  課桌上放著一台超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筆記文檔,但她更多時候是抬頭望向講台方向。

  眼神沉靜專注,偶爾微微蹙眉思索,透著一股書卷清氣。

  她叫林婉清。

  夏文系古典文獻專業研二學生。

  在龍大文學院,林婉清是出了名的才女。

  本科期間,就發表過數篇,被權威期刊收錄的論文。

  對古籍版本,校勘、訓詁,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

  她的碩士論文選題——

  《理學心性論與佛學如來藏思想交涉考辨》,

  難度極大,卻已初步成稿,獲導師高度評價。

  她似乎對一切古老的文字、思想、文明變遷,

  都有著近乎痴迷的探究欲。

  與蕭靈溪相似,林婉清也有自己的「秘密」。

  她常常在翻閱某些古籍時,產生強烈的「既視感」。

  仿佛那些竹簡帛書上的文字,她曾在另一個時空親手書寫過。

  夢中,她時常見到自己,置身於一座巍峨宮殿般的藏書樓。

  樓高不知幾重,架上玉簡金書堆積如山。

  她在一盞青燈下伏案疾書,窗外星河璀璨。

  偶爾,會有一個溫潤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指點她某處句讀,可她回頭時,只有滿室書香與搖曳的燈影。

  那聲音,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又無比悵惘……

  聽說蘇清玄教授這門課,她幾乎是第一時間選上。

  不僅因為課程內容,契合她的研究方向,

  更因她讀過蘇教授的所有論文和專著。

  被其中那種貫通古今、圓融三教的宏大視野,與深邃思考所折服。

  她隱隱覺得,這位年輕的教授,或許能解答她心中,

  某些關於文明傳承的深層困惑……

  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坐著一位氣質截然不同的女子。

  她一身墨綠色改良款中山裝。

  剪裁合體,襯得身姿挺拔如松。

  短髮齊耳,利落清爽,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眉眼英氣,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她坐姿看似隨意,但腰背自然挺直,雙肩放鬆。

  是一種經過長期訓練形成的、隨時可以爆發力量的姿態。

  她面前沒有書本電腦,只放著一個軍綠色水壺。

  雙手隨意交疊放在桌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薄繭。

  她叫赤纓,來自隔壁的國防大學。

  作為交換生,來龍大旁聽課程。

  在軍校,赤纓是名副其實的「兵王」,


  格鬥、射擊、戰術、體能,樣樣頂尖,

  多次在軍區大比武中奪魁。

  更曾參與多次實戰,屢獲軍功,

  年紀不大,已被授予少校軍銜,

  長官評價她,「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不僅身體素質出眾,更難得的是對戰場的直覺,

  和關鍵時刻的果敢決斷。

  然而,這個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女兵王,

  卻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文藝」愛好——

  酷愛讀古代兵書和俠義小說。

  《孫子兵法》、《吳子》、《六韜》滾瓜爛熟不說。

  《史記·遊俠列傳》、《水滸傳》、《三國演義》、《三俠五義》,

  乃至古梁溫的武俠小說,都是她枕邊常備。

  她常想,古代那些仗劍天涯、除暴安良的俠客,

  和今天保家衛國、守護人民的軍人,

  精神內核是否一脈相承?

  她的夢境,常常是金戈鐵馬,血火硝煙。

  夢見自己身著不知哪個朝代的鎧甲,手持長槍,

  在屍山血海中衝殺,身邊似乎有同伴呼喊,有戰馬嘶鳴,

  有一個身影總是沖在最前,她拼死跟隨……

  每次從這樣的夢中驚醒,她都大汗淋漓,心跳如鼓。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莫名的豪情與悲壯。

  仿佛那些戰鬥,是她親身經歷過的榮耀與創傷……

  來聽蘇清玄的課,一半是出於,對傳統文化中,「俠義」、「忠勇」精神的好奇。

  一半是因為……她聽說這位蘇教授講課,

  偶爾會提到古代兵家思想……

  靠近走廊的位置,還有一位女子,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素色亞麻長袍,款式寬鬆古樸。

  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美的五官。

  她眉眼柔和,眼神清澈,仔細看去,

  眼底深處,卻似蘊著一絲悲憫與超然。

  她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褐色檀木佛珠,

  顆顆圓潤,泛著溫潤的光澤。

  面前攤開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她用一支炭筆,以清秀工整的字跡,

  記錄著課前想到的幾點問題。

  她叫蕭靈玥。

  國家宗教事務管理局,宗教研究中心的年輕幹事。

  負責佛教道教典籍整理,與當代闡釋的相關調研工作。

  畢業於國內頂尖宗教學府的她。

  對佛學義理有著極深造詣。

  更難得的是,她對那些深奧的經論、機鋒的禪宗公案。

  常有一種「直指本心」的領悟力。

  仿佛那些繞來繞去的道理,她本來就知道答案。

  一次內部研討會上,面對某位高僧關於,

  「非想非非想處」的玄妙開示。

  在座學者皆蹙眉沉思,她卻忽然輕聲接了一句——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令那位高僧愕然片刻,隨即撫掌大笑,

  連稱「善知識」……

  蕭靈玥的夢境,常常是寧靜的。

  有時是古剎鐘聲,竹林清風,她跪坐蒲團,

  聽上方傳來悠遠的誦經聲;

  有時是滿池蓮花,月下清輝,她與人對坐弈棋,落子無聲;

  偶爾,也會有電閃雷鳴、天崩地裂的可怕景象碎片閃過,伴隨一聲悽厲的「主公——」,

  讓她從夢中驚醒坐起,淚流滿面,

  心中痛不可當,卻不知為誰而痛……

  這次來龍大聽課,既是工作需要——

  宗教局正推動「傳統文化精粹當代轉化」課題。


  蘇清玄教授是重要訪談對象。

  也是她個人,想近距離感受,這位學界新銳的思想魅力……

  這四位氣質迥異、來歷不同的女子。

  因著各自緣由,不約而同匯聚於此,等待這堂課的開始。

  她們彼此素不相識,目光偶爾掠過對方,

  也只是覺得對方氣質特別,並未多想。

  冥冥之中,卻有一股無形的牽引力,

  讓她們選擇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叮鈴鈴——」

  上課鈴清脆響起……

  ……

  教室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教室前門。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合體的淺灰色中山裝,料子挺括,

  剪裁得體,襯得肩寬腰窄,身姿如玉樹臨風。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容顏俊朗。

  皮膚是溫潤的象牙白,眉眼清澈如寒潭秋水,

  鼻樑高挺,唇色偏淡,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微微上翹的弧度,

  不笑時也顯得溫和可親。

  頭髮梳理得整齊清爽,額前幾縷碎發隨意垂落,平添幾分儒雅隨性。

  正是蘇清玄。

  他步態從容,走上講台。

  將手中一個深棕色皮質公文包放下,

  取出筆記本電腦和一本線裝筆記本。

  動作不疾不徐,自然流暢,

  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種韻律上。

  「同學們好。」他抬起頭,目光溫潤地掃過台下。

  聲音透過小巧的領夾麥克風傳出,清朗平和。

  如玉石相擊,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起立!老師好——」學生們自發地起身問好。

  聲浪整齊,帶著發自內心的敬意。

  蘇清玄微笑頷首,抬手虛按:「請坐。」

  待學生們坐下,他才不緊不慢地打開電腦,

  連接投影,卻沒有立刻播放PPT。

  而是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

  以一手端正清峻的板書,寫下兩個大字:

  傳統——

  正是:

  鐵城車水日匆匆,猶有清談繼古風。

  不問前身與來處,心燈一盞照歸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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