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回 仙軀重塑續前緣 協理三教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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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百年魂夢一朝真,混沌功成萬象新。

  再覲慈容悲歡聚,重逢舊緣骨肉親。

  話說那蘇文淵、柳氏經蘇清玄重塑肉身,

  在恢復中自動進入修煉狀態,氣息一路攀升……

  這一日,蘊神洞天內,混沌氣流早已收斂。

  只餘下精純至極的仙靈之氣如薄紗般流淌。

  在中央那座溫玉仙榻上,

  兩道嶄新的肉身微微抖動,眼睫輕顫……

  仿佛正從最深沉的夢境中艱難浮起。

  蘇文淵率先醒來。

  意識回歸的剎那,並非他百年中熟悉的地府陰冷。

  亦非魂體飄散的虛無,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充實。

  四肢百骸充滿了澎湃的生機,皮膚下氣血奔流如大江大河。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將周遭的靈氣鯨吞而入。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洞天穹頂,以及幾張俯身凝視,焦急等待的絕美面孔。

  「伯父,伯母,你們醒了?!」

  林婉清最先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又覺不妥,手伸到一半,俏臉微紅地停住。

  與此同時,另一側傳來柳氏一聲悠長的嘆息。

  她也醒轉過來。

  柳氏的目光落在林婉清身上……

  那溫婉如蓮,書卷氣十足的容顏,讓她瞬間…瞬間想起了什麼…

  記憶打開,她想起了那個雨天,那柄油紙傘……

  那幾句關於江南風物,詩詞微言的暢談……

  還有那方繡著蘭草,帶著幽幽蘭香的手帕。

  「婉清……丫頭?」

  柳氏的聲音虛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疼愛。

  「伯母,是我。」

  林婉清眼中含淚,巧笑嫣然,又有些羞澀。

  「婉清如今,是蘇公子的道侶了。

  您剛醒,身子還弱,莫要多說話。」

  她的動作細緻入微,扶著柳氏慢慢坐起。

  一顰一笑,皆是主婦的端莊與賢淑,

  哪裡還有半分當年遊學女子的青澀。

  柳氏想起林婉清的那封信……

  那枚金線勾勒的杏葉書籤,那份深藏的少女心思。

  如今看來,那時已是情根深種。

  「伯母,喝口參露潤潤喉。」

  蕭靈溪端著一個玉盞,步履輕盈地湊上前。

  她如今已褪去了當年的跳脫,更添幾分沉穩與幹練。

  但那雙明亮的杏眼裡,依舊藏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歡喜。

  她小心地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柳氏唇邊。

  「您放心,公子道基深厚得很,閉關些時日便好了。

  倒是您和伯父,這新身子需得仔細調養。」

  柳氏就著蕭靈溪的手喝了一口。

  靈參露清冽甘醇,一股暖流瞬間通達四肢百骸。

  她精神一振,目光轉向蕭靈溪,百感交集。

  當年那個像一團火,嚷著要去看廟會,

  編草蚱蜢都笨手笨腳的活潑郡主。

  如今竟也這般仙姿靈韻,行事周到。

  「好,好孩子……」

  柳氏眼眶紅了,想伸手去摸摸蕭靈溪的頭。

  卻感覺衣袖被另一隻手輕輕拉住。

  她轉過頭,看到了赤纓。

  這個曾是他們家隔壁的小丫頭,

  後來成為威震邊疆的女戰神。

  此刻正半跪在榻邊,眼圈通紅,

  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要哭,又拼命忍著。

  她看著柳氏,張了張嘴,卻半晌沒發出聲音。


  最後只是一下一下替柳氏掖著被角,

  動作感覺,和她當年在灶台邊忙活時一模一樣。

  「阿桃……」柳氏終於忍不住,淚水滾落,

  喚出了她人界時的乳名,「是你……是你啊……」

  這一聲「阿桃」,讓赤纓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哽咽,半天才憋出一句:

  「伯母……阿桃……阿桃以後,天天給您熬粥。

  熬您最愛喝的桂花粥……」

  她說著,像個孩子似的,用袖子狠狠抹了下眼睛。

  數十載邊疆鐵血,上百年天界風霜。

  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面對家人時最柔軟的內甲。

  蘇文淵也看到了赤纓。

  這位一生剛直的老儒生,此刻也是熱淚盈眶。

  他想起當年那個沉默寡言,卻總把最好的留給清玄的小丫頭。

  想起她後來千里護主,披荊斬棘的傳聞。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赤纓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伯父、伯母…」一道清靈溫潤的聲音響起。

  蘇文淵轉頭,話音交織確定與不確定:

  「靈……靈玥?」

  蘇文淵喊出名字,記憶如潮水般衝破閘門。

  百多年前,清溪鎮老宅,蘇家小院…

  那個踏著晨霧而來的素衣女子,在桂樹下靜立。

  留下一卷《心經》,和一句「願佑此院中人,遠離諸般愁苦」。

  他從未想過,有生之年,竟能再次見到這位……

  宛如菩薩般的公主殿下!

  「伯父安好,我是蕭靈玥。」

  蕭靈玥微微頷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依舊是那般清冷矜持,但蘇文淵卻敏銳地察覺到。

  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如冰雪消融般的暖意。

  她不再是百年前那個只知禮佛,

  與塵世隔著一層薄霧的公主,

  她的關懷,更真切了。

  另一邊,柳氏已被林婉清等,照料著半坐起來。

  蕭靈玥對著柳氏合十行禮,聲音清柔:

  「伯母安好。」

  赤纓則有些手足無措,百多年來,

  尤其是血脈覺醒,她已慣於廝殺。

  但百多年前,她也曾這般細緻照料過二老。

  一時百感交集,只吞吞吐吐憋出一句:

  「伯父,伯母,......阿桃……你們要什麼......儘管吩咐!」

  一時間,洞天內氣氛既溫馨又酸楚。

  四女圍在榻邊,身份各異,性情不同。

  但那份發自內心的關切與孺慕之情,

  卻如暖流般包裹著蘇文淵夫婦。

  他們從最初的陌生、驚疑……

  到認出每一個人後的震撼、感動……

  再到此刻被濃濃親情包圍的慰藉,

  心境如過山車般起伏。

  他們看到了,兒子為復活他們付出的慘痛代價。

  也真切感受到了,這四個女子,

  對蘇清玄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這已不僅僅是「兒媳」的孝道,

  更是一種超越血緣,歷經生死考驗的羈絆。

  蘇文淵看著這幾個「兒媳」,

  又感受著體內截然不同的強大力量與生機。

  再思及昏沉中感知到的,

  兒子那剜心割肉般的孝行與痛悔。

  這位一生恪守禮教,性格剛直的老儒生,

  也不禁眼眶發熱,聲音沙啞:

  「好,好……玄兒有你們,是他的福氣。

  我們……累及你們了。」


  「伯父千萬別這麼說!」四女齊聲。

  林婉清正色道,「公子為救二老,甘願捨身。

  我等能為二老盡些心力,乃是分內之事,更是心甘情願。

  只盼二老早日康復,和公子一家團聚。」

  柳氏喝了幾口參露,精神稍振。

  目光溫柔地掃過四女,越看越是喜愛,溫聲道:

  「都是好孩子……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玄兒他……糊塗啊,怎能如此傷害己身……」

  說著,又落下淚來。

  「伯母切勿傷心,公子道基深厚,定能恢復。

  如今您與伯父重獲新生,仙軀已成,未來長生可期。

  公子的一片孝心,便是值得的。」

  林婉清輕聲勸慰,取出手帕為柳氏拭淚,動作輕柔。

  蕭靈溪在一旁連連點頭,蕭靈玥也默默拭淚。

  赤纓則用力握拳,表示公子一定沒事。

  ……

  接下來的日子,三一宮仿佛變成了最熱鬧也最溫馨的所在。

  蘇文淵和柳氏的恢復速度驚人。

  這得益於蘇清玄,以自身蘊含大道本源的血肉為基。

  加上洞天仙氣滋養,以及四女無微不至的照料。

  林婉清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安排好一切瑣事。

  從膳食搭配到丹藥調理,條理清晰,

  讓蘇文淵夫婦不必操心任何事。

  她常與柳氏閒話家常,談起百年前平江府,清溪鎮的趣事。

  言語間既是緬懷,也是對如今團圓的珍惜。

  蕭靈溪則發揮了她活潑的性子,成了洞天的「開心果」。

  她會變著花樣地,拿出各種新奇的仙果佳釀。

  繪聲繪色地講述,她們在北疆西域時,

  遇到的趣聞樂事,逗得蘇文淵夫婦開懷大笑。

  有時,她也會安靜下來,為柳氏梳理頭髮。

  動作雖不如林婉清嫻熟,卻格外輕柔。

  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蕭靈玥依舊話不多。

  但她會在每日清晨,於洞天陽氣最盛之時。

  為蘇文淵夫婦誦念一段經文。

  佛音裊裊,滌盪心神,有助於他們穩固新得的仙軀。

  她還會以佛門秘法,溫和地引導他們感受體內新生的力量。

  講解仙道修行的入門要點。

  她的關懷,如春雨潤物,無聲卻深入。

  赤纓則承包了所有「體力活」。

  她會親自去洞天外的靈泉中,捕撈最鮮美的靈魚;

  會去採摘沾染著晨露的靈谷;

  甚至親自守在灶台邊,熬煮那碗有百年味道的桂花粥。

  雖然她如今已是金仙強者,做這些事是大材小用。

  但她做得無比認真,仿佛只有這樣,

  才能彌補百年未能侍奉的缺憾。

  蘇文淵夫婦吃著她熬的粥,味道或許並非絕頂。

  但那份心意,卻比任何仙餚都更珍貴。

  ……

  四女對二老的照顧可謂是細心周到。

  她們或端莊沉穩,安排妥帖;

  或活潑細心,精通藥理;

  或沉靜溫和,佛法安撫;

  或英氣直率,默默守護。

  雖性格各異,但對蘇文淵夫婦的照料,

  卻都是發自內心的恭敬與關切。

  那種「媳婦」侍奉公婆的微妙心態,

  在細緻入微的舉動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端茶遞水,嘗藥試溫,揉肩握背,閒話解悶……無不盡心。

  蘇文淵、柳氏初時還有些不習慣,


  但在四女真誠的照料下,很快便放鬆下來……心中滿是欣慰與感動。

  他們從四女的言行舉止,彼此間的默契,

  以及提及兒子時眼中自然流露的情意。

  便知這幾個女子,對玄兒用情至深,

  且彼此和睦,這比什麼都讓他們高興。

  百年磨難,魂歸地府,再醒時竟得重生仙軀。

  更有如此佳媳環繞孝順……

  恍如隔世,又似夢似真。

  在四女的精心照料與洞天充沛靈氣的滋養下。

  蘇文淵、柳氏恢復得極快。

  不過月余,二人已能自如行動,新軀完全適應。

  修為更是徹底穩固在地仙初期!

  這固然是因蘇清玄血肉根基太厚,

  也與他們心性歷經磨難後更為通透有關。

  二人開始嘗試簡單的修行,進境頗快。

  ……

  蘇清玄,在閉關兩月後,也終於出關。

  他的骨肉己恢復,損耗的本源已初步穩固。

  境界穩在了金仙后期,面色雖仍有幾分蒼白,但精神尚可。

  當他看到父母不僅魂體無恙,更擁有了地仙修為的鮮活身軀。

  一家三口,終於能真真切切地相擁團聚時,

  所有的付出與痛苦,都覺得值了。

  三一宮內,喜氣洋洋。

  蘇清玄正式將父母介紹給宮中所有長老,核心弟子。

  蘇文淵、柳氏端莊慈和,頗有氣度,很快贏得眾人敬重。

  一家團圓,共享天倫,其樂融融。

  四女侍奉在側,更是將這份團圓溫馨,點綴得更加圓滿。

  ……

  然而,天界的風波,並未因此平息。

  就在蘇清玄父母身體狀況穩定後不久,天庭忽有天使至……

  傳玉帝旨意,宣蘇清玄即刻赴凌霄殿朝會。

  蘇清玄心知必有要事,安頓好宮中,便隨天使前往。

  凌霄殿上,仙神羅列,氣氛莊嚴肅穆。

  玉帝端坐九龍寶座。

  兩旁三清聖人虛影隱現,三教重要仙神、各部主官皆在。

  蘇清玄行禮畢,玉帝溫言嘉勉其救親除魔之功。

  賜下諸多賞賜,並正式加封其為「文德顯化真君」,增其品秩。

  旋即,玉帝話鋒一轉,肅容道:

  「然,幽冥宋帝王之事,雖已平定,卻暴露出三界隱患。

  魔道滲透,無孔不入。

  三教雖同屬正道,然平日各有統屬,行事章法不同。

  臨敵之際,配合難免生疏。

  今魔劫暗涌,歸墟異動頻頻。

  為整合力量,有效應對未來大劫。

  經與三教聖人商議,決意設立一常設機構。」

  殿中眾仙神情一凜,凝神靜聽。

  玉帝緩緩道:「此機構,名為『三教協理司』。

  司職協調三教,應對魔劫、下界傳道、

  選拔人才、資源調配等一應合作事務。

  司設正職一員,副職一員,屬官若干。

  正職由太清天尊、文儒至聖、如來大覺金仙統屬三教……

  各遣門下德高望重之大羅金仙,

  輪流擔任,每三百年一換。

  副職則由天庭擢選幹才充任。」

  他目光掃過殿中,最終落在蘇清玄身上:

  「蘇卿,你乃三教道子。

  於幽冥救親之事中忠孝兩全,智勇兼備,更得三教真傳。

  今特命你,暫領『三教協理司』副職,佐助首任正職——

  元始天尊門下,廣成子仙師,處理司務。

  望你恪盡職守,不負三教與天庭厚望!」


  此言一出,殿中眾仙皆有所思。

  「三教協理司」,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意味著三教,將在官方層面,進行深度常態化合作。

  而蘇清玄以金仙境得任副職。

  雖是「暫領」,但地位之重,權責之顯,可見一斑。

  這分明是玉帝與三教聖人,對其極度看重與著力培養。

  蘇清玄心中亦是一震,忙出列躬身:

  「臣,蘇清玄,領旨謝恩!

  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與聖人信重!」

  玉帝頷首,又對一旁一位仙風道骨、

  面容古樸的中年道人道:

  「廣成子仙師,有勞了。」

  那道人正是廣成子,上古大羅金仙,地位尊崇。

  他微微欠身:「分內之事。

  蘇小友年輕有為,道韻天成,貧道亦期待與其共事。」

  朝會散去,蘇清玄被廣成子叫住,略作交談。

  約定三日後於新辟的「三教協理司」衙門正式視事。

  消息帶回三一宮,眾人皆喜。

  雲渺子撫須笑道:

  「三教協理司副職……雖無具體品級,

  但權柄與影響力,恐不下於一部主官。

  宮主,此乃大機緣,亦是大責任。」

  蘇文淵、柳氏亦是欣慰,叮囑兒子務必勤勉任事,顧全大局。

  四女更是歡喜,林婉清親自下廚,

  整治了一桌仙餚靈膳,以為慶賀。

  席間,一家人團聚,父母康健,愛侶在側,前途光明。

  蘇清玄只覺百年坎坷,至此方得圓滿,

  心中滿是寧靜與喜悅。

  ……

  是夜,蘇清玄獨自立於洞天之巔,

  望著天界永恆的星河,心中思潮起伏。

  父母重生,道途光明,卻也責任如山。

  前路是三教糾葛,魔劫隱現。

  後盾是至親摯愛,萬古情緣。

  他輕輕握了握拳。

  感受著體內,雖未完全恢復,卻依舊強大的力量。

  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無論未來如何,他蘇清玄,

  不負如來也不負卿!

  正是:

  乍慶團圓又捧綸,三教協理任真神。

  不負如來不負卿,獨倚星河劍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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