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 代天巡狩臨幽冥 一言化煞謁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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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御旨新頒震九寰,金牌如朕鎮陰關。

  三一宮主提兵至,欲破迷霧救親還。

  卻說蘇清玄領了玉帝聖旨。

  得封「欽察幽冥使」,賜「代天巡狩」令牌,

  又得王靈官,並三百靈官殿精銳天兵相助,心中稍定。

  那令牌入手溫潤,卻重若山嶽,非是實物之重。

  乃是其中蘊含的「如朕親臨」四字所承載的天庭威嚴,三界法度之重。

  有此令牌在,幽冥之中,除非十殿閻羅公然抗旨。

  否則任誰都要忌憚三分。

  他不敢耽擱,與王靈官略一商議,定下計議。

  王靈官先行回靈官殿點齊三百精銳,於南天門外等候。

  蘇清玄則駕起雲光,先回三一宮。

  一則安排宮中事宜。

  二則帶上雲渺子,這位熟知幽冥舊事的大羅金仙。

  歸一院中,眾人早已等候多時。

  見蘇清玄歸來,手中多了一枚非金非玉,

  天威隱隱的令牌,皆知事成,鬆了口氣。

  卻又因即將開始的幽冥之行,而心弦再繃。

  蘇清玄將凌霄殿面聖經過,簡要說與眾人。

  以令牌示之。

  眾人見那「如朕親臨」四字,皆感無形威壓,知此令牌非同小可。

  「時間緊迫。」蘇清玄目光掃過眾人。

  「雲渺子長老,你與我同往幽冥。

  王靈官已率三百天兵在南天門外等候。」

  「老夫領命。」雲渺子踏前一步,法袍無風自動,氣息淵深如海。

  百年相處,他與蘇清玄早已超越尋常主從。

  更有亦師亦友,同道相扶之情。

  此番幽冥之行兇險難測,有他這位大羅金仙巔峰坐鎮,也有底氣。

  「公子,我也去!」赤纓銀槍一頓,英眉倒豎。

  「救伯父伯母,豈能少了我?

  那些奸邪,我見一個戳一個!」

  「還有我。」李長風聲音懇切,腰間鐵劍輕鳴。

  「百年未上陣,今日當為宮主開道。」

  周若琳、錢多多、孫步少,亦同時踏前一步。

  雖未言語,其意已明。

  蕭靈溪捧出一堆玉瓶:

  「公子,這些都是我新煉的丹藥,有『還魂丹』、『固魄散』、『淨魔膏』……

  伯父伯母魂體受損,這些或有用處。」

  她眼圈微紅,強忍淚水。

  林婉清將一枚青色玉簡遞給蘇清玄,輕聲道:

  「公子,此簡可清晰保存魂光所見。

  還記錄了婉清查閱典籍所得,

  關於幽冥各種禁制,魔道煉魂邪術的記載,與破解思路,或可有用。」

  她又取出一方,繡著三色蓮花的素白絲帕。

  溫聲道:「這方『淨心帕』,經靈玥姐姐佛意,與婉清浩然氣雙重加持。

  可暫穩魂體,辟除陰邪魔念……

  請公子帶上,見到伯父伯母時,或有用處。」

  蕭靈玥合十輕誦佛號,將腕上一串菩提念珠褪下。

  遞與蘇清玄:「此珠隨靈玥百年誦經,

  沾染佛門慈悲真意,與三教圓融道韻,

  可鎮魂安神,抵禦幽冥死氣侵蝕。

  請公子為伯父伯母戴上。」

  蘇清玄接過丹藥,玉簡,絲帕,念珠,

  一一鄭重收好。

  這些物件,其中情義重逾千鈞。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長風、若琳、步少、多多,你四人需留守宮中。

  玄清、了塵二位太上長老,現在閉關。

  宮中事務皆由龍淵、凌虛二位長老統籌。


  諸事繁雜,戰陣需整訓,功德堂運轉,

  講法傳道,皆需人主持。

  你四人乃開山弟子,宮中柱石,不可輕動。」

  他又看向赤纓:「赤纓,你戰陣經驗豐富,

  可隨我同往。

  然需謹記,此番幽冥之行,首要救親查案,非是征戰。遇事需聽號令,不可莽撞。」

  赤纓大喜,抱拳道:「得令!必不誤事!」

  蘇清玄最後對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道:

  「宮內明面一切如常,暗地加強戒備,

  尤其注意新入弟子動向。

  若有異動,可尋龍淵、凌虛二位長老商議。

  我們此去,短則數日,長則旬月,

  三一宮便交給你們了。」

  三女含淚應下。

  安排已畢,蘇清玄不再多言,對雲渺子、赤纓一點頭。

  三人化作流光,沖天而起,直奔南天門。

  南天門外,王靈官早已等候。

  但見三百靈官殿天兵,皆著:

  亮銀明光鎧,頭戴鳳翅盔,

  手持斬妖劍,背挎射日弓。

  隊列整齊,肅殺之氣沖霄。

  這些天兵個個眼中精光內蘊,氣息沉凝。

  竟皆有天仙修為,為首十名隊正,更是天仙巔峰境界!

  王靈官自身乃金仙巔峰,手持金鞭,三目圓睜,威風凜凜。

  見蘇清玄三人到來,王靈官抱拳道:

  「蘇大人,三百精銳已點齊,隨時可出發。」

  蘇清玄還禮:「有勞王元帥。此行兇險,仰仗諸位了。」

  「分內之事!」王靈官聲如洪鐘,「陛下有旨。

  吾等自當效死力!蘇大人,請下令吧!」

  蘇清玄取出「代天巡狩」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感應其心意,頓時迸發萬丈金光,

  那「如朕親臨」四字凌空浮現,化作四個金色古篆。

  高懸眾人頭頂,灑下浩瀚天威,將三百天兵盡數籠罩。

  「諸君!」蘇清玄聲音清越,傳遍四方。

  「今奉玉皇大天尊敕令,入幽冥界,救親查案。

  肅清奸邪,維護天條法度!此行,非為私仇。

  乃為公道!望諸君奮勇向前,莫墮天庭威嚴!」

  三百天兵齊聲應和:「願隨大人,效死向前!」

  聲浪震天,南天門雲海為之翻騰。

  「出發!」

  蘇清玄一聲令下,當先駕雲往下方而去。

  雲渺子、赤纓緊隨左右。

  王靈官率三百天兵結成戰陣,化作一片銀色雲光。

  浩浩蕩蕩,緊隨其後。

  ……

  一行人離了南天門,穿過三十三天罡風雷火層。

  越往下,靈氣愈稀。

  過九重雲海,經八方荒天。

  沿途偶遇巡天衛隊,各方散仙,

  見這天兵浩蕩,令牌高懸的陣仗,皆遠遠避讓。

  心中驚疑不定,不知何處將生何等波瀾。

  約莫兩三個時辰,前方景象陡然一變。

  原本清朗天空,漸被一層灰濛濛、無邊無際的陰霾籠罩。

  那陰霾厚重粘稠,隔絕天光。

  其下隱約可見一片廣袤無垠、死氣沉沉的大陸輪廓——

  正是幽冥界所在。

  大陸邊緣,與人界交接之處,虛空扭曲,

  法則紊亂,形成一道無形的「陰陽界膜」。

  界膜之前,矗立著一座巍峨古樸,陰氣森森的雄關。

  關高千丈,以玄黑冥鐵鑄就,關牆斑駁,

  沾染著無數歲月,也洗刷不去的暗紅痕跡。


  似是乾涸的血跡。

  關門緊閉,門楣之上,以幽冥文寫就三個猙獰大字——

  鬼門關!

  關前無路,只有一片翻滾不休的灰霧,

  霧中隱現無數扭曲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

  這便是陰陽交界處的「迷魂霧」。

  尋常亡魂至此,渾渾噩噩,自會被接引鬼差帶入關內。

  而生靈若至,若無特許或特殊手段,

  必被迷霧所迷,神魂離體,成遊蕩孤魂。

  蘇清玄一行在關前十里按下雲頭。

  他高舉令牌,那「如朕親臨」四字金光大盛。

  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衝鬼門關。

  「吾乃天庭欽差,欽察幽冥使蘇清玄。

  奉玉皇大天尊敕令,入幽冥公幹。

  守關鬼將,速開關門!」

  聲音如雷霆,攜天威滾滾,穿透迷魂霧,

  轟擊在鬼門關厚重的鐵門之上。

  「嗡——」

  關門劇震,門上那些暗紅痕跡仿佛活了過來。

  化作一道道扭曲符文流轉。

  片刻,關門「嘎吱」作響,緩緩向內開啟一條縫隙。

  一隊陰兵自關內湧出,為首兩員鬼將。

  一者牛頭,一者馬面。

  正是蘇清玄魂光潛入時,曾見過的把守奈何橋鬼差頭領。

  此刻二將顯然已得訊息,見蘇清玄手中令牌金光萬丈。

  又見其後三百天兵軍容整肅,殺氣騰騰,

  不敢怠慢,率眾陰兵單膝跪地。

  牛頭馬面鬼將悶聲道:

  「末將牛阿傍/馬羅剎,奉閻君之命,

  恭迎欽差大人!

  未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蘇清玄知幽冥與天界雖是統屬關係,

  然其自成體系,十殿閻羅地位尊崇,

  輕易不會親自出迎。

  他也不在意,沉聲道:

  「二位將軍請起。本官奉旨查案,

  需即刻入幽冥,還請行個方便。」

  「大人請!」牛頭馬面側身讓開道路,

  身後陰兵亦分列兩旁。

  蘇清玄點頭,當先踏入鬼門關。

  雲渺子、赤纓、王靈官及三百天兵緊隨而入。

  一入關內,景象截然不同。

  天空是永恆的灰暗,無日無月。

  只有遠處幾點幽幽鬼火飄蕩,勉強照明。

  大地荒蕪,儘是黑褐色的砂石泥土,

  生長著一些奇形怪狀、色澤暗沉的幽冥植物。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陰氣與死氣,冰冷刺骨。

  還混雜著怨氣、戾氣等種種負面氣息。

  天兵們雖修為不弱,驟入此境,亦感不適。

  周身自然泛起護體靈光抵禦。

  前方,一條灰白色蜿蜒小路,

  在荒蕪大地上延伸向迷霧深處——

  正是黃泉路。

  路旁,那無邊無際的血紅彼岸花海,

  在幽暗鬼火映照下,紅得觸目驚心。

  花海中無數扭曲面孔,感應到生者氣息,

  齊齊「望」來,花枝無風自動,發出「沙沙」輕響。

  仿佛竊竊私語,又似惡言詛咒。

  蘇清玄目光掃過花海,心中記掛父母,無心感慨。

  他率眾沿黃泉路疾行,途中偶遇押解亡魂的鬼差隊伍。

  見他們這陣仗,皆驚慌避讓。

  行不多時,前方傳來滔滔水聲,腥氣撲鼻。

  忘川河橫亘眼前,河水漆黑粘稠,河中無數怨魂沉浮掙扎。


  奈何橋沉默矗立,橋頭草棚下,

  孟婆依舊面無表情地舀著湯。

  此番真身至此,蘇清玄看得更加分明。

  那孟婆看似老邁,氣息卻深不可測,

  至少也是大羅級存在。

  只是與這幽冥法則徹底融合,仿佛成了幽冥的一部分。

  她抬頭,渾濁的老眼看了蘇清玄一眼,

  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令牌與身後的天兵,

  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她的工作。

  蘇清玄微微頷首致意,率眾過橋。

  橋面濕滑,怨氣凝結的水珠從橋下滴落,

  發出「滴答」聲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過了奈何橋,便算是真正進入幽冥核心區域。

  遠方黑霧中,連綿殿宇輪廓愈發清晰,

  鬼哭神嚎之聲隱約可聞。

  空中不時有騎著骨馬,手持鎖鏈的夜叉巡弋而過。

  見到他們這一行,皆遠遠繞開。

  ……

  蘇清玄停下腳步,看向雲渺子:

  「長老,你之前所言那位『無面鬼王』,隱居在何處?」

  雲渺子撫須,目光投向幽冥深處某個方向:

  「在宋帝王轄區邊緣,一處喚作『陰山』的絕地背後。

  那裡是幽冥荒蕪中的荒蕪,死寂中的死寂。

  等閒鬼差陰兵不至。

  無面老鬼當年,因不滿宋帝王麾下某些陰差行事。

  三千年前辭官隱退,便選了那裡。」

  「煩請長老帶路。」蘇清玄道。

  「我們先去見見這位無面鬼王,

  摸清那監牢底細,再作計較。」

  雲渺子點頭,當先引路。

  一行人偏離了通往十殿的主道,

  折向西南方荒僻之地。

  越走越是荒涼。

  起初還能見到些,稀疏的幽冥植物,

  遊蕩的孤魂野鬼。

  後來便只剩裸露的黑色岩地,呼嘯的陰風。

  空中飄蕩的,已不是尋常陰氣。

  而是一種更加精純,也更加危險的「九幽煞氣」,蝕骨銷魂。

  天兵們不得不加大靈力輸出,維持護體光罩。

  赤纓周身氣血蒸騰,化作淡淡血焰,將煞氣隔絕在外。

  王靈官金鞭微震,散出純陽雷霆氣息,

  周遭煞氣如雪遇陽,紛紛退避。

  只有蘇清玄,雲渺子則風輕雲淡。

  三教真意與混沌道韻,自然流轉,萬邪不侵。

  約莫又行了一個時辰。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片,連綿起伏的漆黑山脈輪廓。

  那山脈巍峨高聳,直插灰暗天穹。

  山體陡峭如刀劈斧砍,怪石嶙峋,不見半點生機。

  山中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

  霧中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嘶吼,

  與金鐵交鳴之音,仿佛藏著無數凶物。

  「這便是陰山。」雲渺子神色凝重了幾分。

  「此山乃上古洪荒碎片所化,內蘊先天陰煞。

  更連通著幾處危險的幽冥絕地,古戰場遺蹟。

  山中孕育不少凶厲幽冥妖獸,

  甚至有些上古隕落強者的殘念怨魂盤踞。

  便是十殿閻羅,等閒也不願輕易涉足。

  無面老鬼的洞府,便在山後一處隱秘的『寂滅谷』中。」

  眾人靠近山腳,陰寒煞氣愈發濃烈,

  風中嘶吼聲也清晰起來。

  突然,前方黑霧翻滾,出現數道黑影!

  那是三頭形如獵豹、卻生有三頭六尾的幽冥妖獸。


  通體漆黑,唯有六隻眼睛赤紅如血,口中獠牙犬錯,滴落著腐蝕性涎液。

  其氣息凶厲,竟都有天仙后期實力!

  「是『三首幽煞獸』!此獸群居,定不止這三頭!」

  雲渺子喝道。

  果然,四周黑霧中,又緩緩走出十餘頭同樣形貌的妖獸。

  佇立眾人前方,赤紅獸眼中滿是貪婪與暴戾。

  「孽畜,敢擋天兵去路!」

  王靈官大喝一聲,金鞭揚起,便要出手。

  「王元帥且慢。」蘇清玄抬手止住,上前一步。

  目光平靜地看著獸群,「我等此來,為尋故人,無意爭鬥。

  爾等修行不易,速速退去,可免殺身之禍。」

  他聲音不高,卻蘊含三教真意,

  尤其是佛門慈悲渡化,道門自然和諧之意。

  如春風化雨,悄無聲息地拂過獸群。

  那些三首幽煞獸,原本凶光畢露,此刻卻齊齊一怔。

  眼中暴戾之色竟消退幾分,露出些許迷茫。

  為首最大的一頭,三顆頭顱晃了晃,

  低低嗚咽一聲,竟緩緩向後退去。

  其餘妖獸見狀,亦遲疑著後退,沒入黑霧之中,消失不見。

  王靈官驚訝道:「蘇大人好手段!

  竟能一言勸退這等凶獸?!」

  蘇清玄微微搖頭:「非是手段,是心境。

  此獸雖凶,亦是幽冥生靈,感應善惡。

  我等此行,為救親,為公道,心正意誠,殺伐非首選。

  它們能感應到此念,故願退讓。

  若恃強凌弱,一味喊打喊殺,反可能激起凶性,引來更多麻煩。」

  雲渺子撫須點頭:「宮主所言甚是。

  大道無形,育化萬物,縱是幽冥凶獸,亦有其靈。

  能不戰而屈之,方是上策。

  據聞,上古道門丘真人,在人界,

  曾有過『一言止殺』之壯舉。

  宮主今日所為,正暗合此意!」

  ……

  眾人繼續前行,在雲渺子引領下,

  尋到一條隱秘小徑,蜿蜒深入陰山。

  沿途又遇幾波幽冥凶物,有成群「噬魂飛蟻」,有潛伏地底的「石髓陰蟒」。

  甚至有一道,金仙級,古戰場將軍殘念所化凶靈。

  蘇清玄或是以真意感化,或是以令牌天威震懾。

  或是展示實力逼退,皆未真正大開殺戒。

  王靈官與天兵們見此,對這位年輕宮主更生敬意。

  穿過陰山腹地,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被群山環抱的幽深山谷。

  谷中不見黑霧,反而瀰漫著一層淡淡的,

  如月光般的銀灰色光華,顯得清冷而靜謐。

  谷地中央,有一方十畝大小的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平滑如鏡,倒映著灰暗天空。

  潭邊,生著數叢,罕見的「幽冥月華草」,

  草葉銀白,散發出清冷光暈,正是谷中光源。

  潭畔,搭著間簡陋石屋。

  石屋以整塊黑石鑿成,古樸厚重。

  屋前空地上,置一石桌,一石凳。

  一玄衣老者,正背對眾人,坐在潭邊一塊光滑青石上。

  手持一根漆黑魚竿,對著寒潭垂釣。

  魚線沒入漆黑潭水,不見浮漂。

  老者亦一動不動,仿佛與這山谷,寒潭融為一體。

  「無面老鬼,故人來訪,還裝什麼深沉?」

  雲渺子笑罵道。

  那灰衣老者,也不起身,只緩緩轉過頭來。

  只見他面容枯槁,皺紋深如刀刻,


  膚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

  最奇的是,他臉上竟無口鼻。

  唯有一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與額心一道豎著的,緊閉細縫。

  那雙眼眸平靜無波,看向眾人時,卻寒意自生。

  這便是「無面鬼王」。

  並非真無面,而是其修行功法特異,

  口鼻內斂,以額心「幽冥眼」觀世,以魂念傳音。

  「雲渺子,你這老兒,不在天界享福,

  跑我這窮山惡水作甚?」

  一道蒼老、乾澀的聲音,直接在眾人神魂中響起。

  無面鬼王目光掃過蘇清玄,王靈官及三百天兵。

  尤其在蘇清玄手中令牌上頓了頓。

  「還帶了天庭的兵馬,呵,好大的陣仗。

  怎麼,玉帝老兒,終於看宋帝王那廝不順眼,要動他了?」

  雲渺子正色道:「老鬼,休得胡言。

  這位是,文儒天三一宮主蘇清玄。

  如今奉玉帝敕令,為欽察幽冥使,有要事需你相助。」

  當下,雲渺子將蘇清玄父母魂魄被囚,魔鏈煉魂。

  陰差帶魔息,玉帝下旨查案之事,簡明道出。

  無面鬼王靜靜聽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漸漸泛起漣漪。

  待聽到「魔鏈煉魂」、「陰差身帶魔息」時,

  他眼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精光,霍然起身!

  「此言當真?!」

  正是:

  陰山寂谷寒潭冰,無面幽王眼乍驚。

  魔鏈煉魂消息冷,風雲變幻待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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