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法相凌霄驚三界 真訣開壇定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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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一脈通玄貫太虛,三聖聚頂顯真如。

  莫道天心高難問,菩提樹下道初舒。

  話說,蘇清玄閉關推演,突破境界,且顯化三教法相十五日,震動三十三天……

  文儒天,春秋殿。

  文儒天尊立於殿前,遙望三才峰方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金仙后期,三教法相……清玄之進境,遠超預期。

  三一真訣已成雛形,道心圓滿,可為『指津』之人矣。」

  他沉吟片刻,對身旁侍立的童子道。

  「傳旨,賜三一宮,先天悟道玉一方,儒門秘傳心法各三百卷。」

  「謹遵法旨。」童子躬身領命。

  太清天,八景宮。

  太清天尊的道音在雲床前響起,唯有侍奉的道童聽聞:

  「三教靈氣圓融,法相自生,道果初成。

  清玄所行,已得『自然』真意。

  傳訊三一宮,蘇清玄可隨時來八景宮,論道解惑。」

  極樂天,大雷音寺。

  佛祖蓮台之上,佛光微漾,法音輕傳:

  「法相顯慈悲,道果蘊智慧。此子已明『渡』之真諦。

  告知蘇清玄,極樂天對他隨時開放。」

  武曲天,真武殿。

  真武大帝洪聲大笑,聲震殿宇:

  「好!好一個三教法相!金仙后期,戰力再增,魔尊爪牙何足懼哉?

  傳令武曲天各部,日後三一宮有所求,當竭力相助!

  蘇清玄若需歷練,可來武曲天,

  本帝親自為他尋幾個夠分量的對手!」

  三教祖庭,至高存在的法音,態度鮮明。

  而與此同時,三十三天某些隱秘的洞府,

  秘境,乃至看似普通的仙宅之中。

  一道道或陰鷙、或忌憚、或怨毒的神念,

  在感應到三才峰異象,與天尊態度後,

  紛紛悄然後撤,隱匿更深。

  「金仙后期……三教法相……天尊如此力挺……此子,已成氣候。」

  「玉霄子、凌雲子他們……死得不冤。」

  「暫且蟄伏吧……不可與之正面衝突。」

  「哼,三教合一,觸動多少人利益?眾矢之的耳!」

  「魔尊大人……或許該加快些步伐了……」

  暗流,在看似平靜的天界之下,悄然涌動。

  ……

  歸一院靜室內,蘇清玄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三色靈光一閃而逝,重歸深邃平和。

  他感受著體內那枚緩緩旋轉,圓融厚重的三一金仙道果。

  感受著與三寶之間,愈發緊密的聯繫,暗自欣慰。

  金仙后期,成了。

  三一真訣,雛形已具。

  三教法相,顯化於世……

  所謂遮與顯,即是遮詮與表詮。

  蘇清玄於幻魔海,已破虛實二見,

  實為遮詮破妄見。

  而以遮破妄後,顯真則水到渠成,

  法相顯化,也不過是表詮自然呈現。

  遮顯,皆是渡舟之筏,對境不同耳!

  遮處即是表,破時顯已彰。

  ……

  蘇清玄長身而起,推開靜室之門……

  門外,陽光正好,三色菩提樹沙沙作響,

  靈池蓮花,異香撲鼻。

  院外,隱隱傳來弟子們,激動而壓抑的議論聲。

  以及師父等候的氣息。

  蘇清玄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靜,

  步履沉穩,朝院外走去。

  他知道,接下來,該是開壇講法,傳授三一真訣。


  正式為三一宮奠定萬世道基的時候了。

  ……

  三教法相緩緩消散於天穹。

  然而那恢弘的道韻餘波,仍在三才峰周遭迴蕩。

  如晨鐘暮鼓,滌盪著每個的弟子心神。

  三一宮內,從靈獸到草木,從弟子到雜役。

  皆沐浴在這聞所未聞的道韻中,各有感悟,各有收穫。

  由於法相高懸三才峰十五日,

  即給了弟子們充足的悟道時間。

  很多弟子從開始的漸悟,至頓悟,至明悟,至徹悟……

  李長風獨立於演武場中央,仰望著法相消散後漸漸恢復清明的天空。

  手中長劍「滄浪」微微低鳴,似在回應那浩瀚的道韻。

  他閉上雙眼,識海中反覆回放法相顯化時的每一個細節——

  那左手的金書如何演化仁義禮智信,

  那右手的小印如何散發鎮御生化之韻,

  那肩後的菩提木如何灑落慈悲智慧之光。

  「正、變、度……」李長風喃喃自語。

  忽然間福至心靈,手腕一抖,長劍出鞘——

  他自創的三一劍式。

  沒有凌厲的劍氣,沒有炫目的光芒。

  滄浪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

  劍身之上,淡淡金暈流轉,那是儒門正氣;

  劍勢之中,帶著道法自然的靈動;

  劍意深處,藏著一分佛門慈悲的克制。

  一劍出,如行雲流水,又如大江東去,

  正氣凜然中蘊含無窮變化,

  殺伐銳利處帶著三分收斂。

  「嗤——」

  劍氣掠過十丈外一塊金剛試劍石,

  石身無聲無息分作兩半,現出一道光滑切痕。

  切面光滑如鏡,竟無半分碎石崩濺。

  更奇異的是,那切痕邊緣,隱隱有金色符文流轉。

  將金剛石內部躁動的靈氣緩緩撫平,淨化。

  「這是……以正氣斬邪,以自然之勢破防,

  以慈悲之意化煞?」

  李長風收劍而立,眼中精光四射。

  「我明白了!三一劍式,非僅殺伐,

  更是載道之器——

  載正、載真、載慈悲!」

  他心潮澎湃,知道自己在劍道上終於踏出了關鍵一步。

  這一步,足以讓他,在同等修為劍修中脫穎而出。

  更讓他看清了三一劍式,未來融合三教劍意的方向。

  不遠處,周若琳立於靈池之畔,素手輕揮,引動池中靈水。

  水柱沖天而起,卻沒有如往常般化作凌厲水劍或厚重水盾。

  而是在空中蜿蜒流轉,時而化作一條靈動游魚……

  時而展開如一副山水畫卷……

  時而又聚合成一朵朵徐徐綻放的蓮花。

  水中,有儒門「君子若水」的溫潤包容,

  有道家「水利萬物」的靈動生機,

  亦有佛門「淨水滌塵」的澄澈明淨。

  水不再是單純的法術媒介,而是她道心的延伸。

  是三教真意在她手中的自然顯化。

  「水無常形,道無常法……」

  周若琳嘴角含笑,眼中明悟更深。

  「原來師尊說的『道』是這個意思。

  不再拘泥於水屬法術的固定形態,

  而是以水載道,道法自然。」

  她心念一動,那空中水流輕輕散開,化作濛濛細雨灑落。

  每一滴雨水中,都蘊含著三教道韻。

  落在靈草上,靈草舒展;

  落在弟子身上,疲憊頓消;


  落在木石上,塵垢自去——

  潤物無聲,滋養萬物。

  般若閣靜室中,錢多多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

  以往他修行靜心禪,總是努力排除雜念,

  追求「空寂」,卻往往越求越不得,反生焦躁。

  這半月,仰望三教法相,感受那包容萬象,不拒不迎的浩瀚道韻,他心中那層窗戶紙,終於破了。

  「心本清淨,何須強求空寂?」

  錢多多胖乎乎的臉上露出祥和笑容,

  不再刻意控制呼吸,不再強行驅散念頭。

  他只是靜靜坐著。

  感受身體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感受氣息的每一縷自然流轉,

  感受念頭如雲朵般生滅來去——

  不追隨,不抗拒。

  漸漸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通透,從心底升起。

  非是死寂的「空」,而是生機盎然的「靜」。

  在這份靜中,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每一縷靈氣的運行。

  能覺察到周圍空氣中靈氣的細微波動。

  甚至能「聽」到閣外,那株三色菩提樹葉片的「呼吸」。

  「原來,靜心禪不是把心關起來,而是把心打開。

  心能容納一切,卻不被一切所擾。」

  錢多多緩緩睜眼,眼中澄澈明淨,

  往日那絲若有若無的浮躁氣息徹底消散。

  他修為雖未立刻突破,但道心瓶頸已破,

  日後修行將是一片坦途。

  演武場角落,孫步少正對著一個精金鑄造的人形靶樁揮拳。

  每一拳都勢大力沉,打得靶樁嗡嗡作響,火星四濺。

  以往,他出拳全憑一股蠻力,剛猛有餘,

  後勁不足,且難以控制輕重。

  此刻,他腦海中迴響著師尊「剛柔並濟」的指點。

  回憶著法相散發的那股厚重、穩固、包容的氣息。

  他嘗試調整呼吸,嘗試在出拳的瞬間,

  將胸中那股熾熱的氣血壓下三分,

  轉而引動丹田中的靈氣,讓靈氣隨著拳勁流淌。

  「嘿!」一拳擊出,力道似乎比平時輕了一分。

  但拳鋒觸及靶樁的剎那,一股凝實、厚重、帶著奇異震盪之力的勁道透體而入。

  「咚!」

  一聲悶響,精金靶樁表面,竟出現了一個淺淺的拳印。

  拳印邊緣光滑,內里金屬結構被震得微微酥軟,卻沒有崩裂飛濺。

  這一拳之後,孫步少感覺氣息依舊悠長,

  手臂並無往常的酸麻之感。

  「這……這是將力氣『收』住了?還帶著震動?」

  孫步少看著自己的拳頭,滿臉不可思議。

  他嘗試再次揮拳,這一次,刻意將那股「震動」之意融入拳勁。

  「嘭!嘭!嘭!」

  連續三拳,一拳比一拳控制得當。

  第三拳時,他甚至能在拳勁觸及靶樁的瞬間。

  將三成力道化作綿密暗勁,在靶樁內部層層擴散。

  造成更大破壞的同時,反震之力卻小了近半!

  「哈哈!我明白了!不是光用死力氣,是要用『活』勁!

  要能發能收,要帶著『震』、『透』、『綿』的變化!」

  孫步少興奮地手舞足蹈,雖然離真正的「剛柔並濟」還差得遠。

  但他已經摸到了門徑,看到了方向。

  ……

  就在弟子們各自沉浸於感悟突破的喜悅中時。

  玄清道長與了塵大師,已並肩來到了歸一院外。

  院門緊閉,靜室無聲。

  但兩位長輩都能感受到,

  院內瀰漫著一股圓融、厚重、生機勃勃的道韻。

  那是一種境界徹底穩固,且返璞歸真的跡象。

  「金仙后期,法相自生……清玄這道基,

  打得比老道想像中還要穩固。」

  玄清道長撫須讚嘆,眼中滿是欣慰。

  「更難得的是,他這道韻中正平和,包容萬象。

  毫無尋常金仙的凌厲霸道之氣。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基,非是單純追求力量的殺伐之道。」

  了塵大師雙手合十,感受著空氣中殘餘的慈悲智慧之意,緩緩道:

  「阿彌陀佛。清玄以慈悲為懷,以智慧為導。

  所創之道,非為一己之私,而為渡世解厄。

  此等胸懷,名副其實聖賢之姿。

  三一宮有此宮主,實乃弟子之幸,

  三界有清玄,實乃蒼生之幸。」

  「只是,」玄清道長望向遠方天際,眉頭微蹙。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清玄此番突破,顯化三教法相,動靜太大。

  三教祖庭自是歡喜,可那些守舊派餘孽,

  那些被觸動利益的既得利益者,還有……

  歸墟深處的魔影,恐怕都會將目光投來。

  三一宮與清玄,從此,怕是更難清淨了。」

  了塵大師神色平靜:「該來的,總會來。

  大道之行,豈能無阻?

  昔年佛祖證道,亦有天魔擾擾;

  道祖傳法,豈無外魔覬覦?

  然正法所在,邪不壓正。

  老衲相信,清玄與三一宮,已做好準備。」

  二人正言語間,歸一院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蘇清玄一襲素青道袍,緩步走出。

  他周身氣息盡數內斂,望去如同毫無修為的凡人。

  唯有那雙眸子,深邃如星空,平和如古井,偶爾流轉間,有難以言喻的道韻閃過。

  「二位師父」蘇清玄拱手行禮,語氣平和。

  「清玄,恭喜了。」玄清道長上前,

  仔細打量蘇清玄,越看越是滿意。

  「一舉至金仙后期,且道基穩固,顯化法相。

  你這一步,走得紮實。」

  「多謝師父。」

  蘇清玄微笑,又對了塵大師道:

  「閉關期間,有勞師父誦經護持。」

  「分內之事,清玄客氣了。」了塵大師含笑還禮。

  此時,四仙子也自宮中各處趕來……

  林婉清手持書卷,蕭靈溪腰間小爐煙火氣未散,蕭靈玥佛珠輕捻,赤纓銀槍倒提……

  見蘇清玄安然出關,氣息圓滿,皆是面露喜色。

  「公子,你沒事就好。」林婉清柔聲道,目光在他身上流轉,確認無恙後,眼中憂慮盡去。

  蕭靈溪湊近前,皺了皺小巧的鼻子,笑道:

  「公子身上這味道……好像和三教祖庭的靈氣有點像,又好像不太一樣,更……更圓滿了!」

  蕭靈玥合十微笑:「恭賀公子道行大進,法相顯聖。宮中弟子皆有所感,道心受益匪淺。」

  赤纓爽朗笑道:「公子!這下我看誰,還敢來咱們三一宮撒野!你那法相夠氣派,我在演武場看著,都覺得熱血沸騰!」

  蘇清玄感受著眾人真摯的關切與喜悅,

  心中頓感一切努力與付出都值得。

  他看向林婉清:「婉清,《告三界同道書》可曾完備?」

  「已成,請公子過目。」林婉清遞上一卷玉簡。

  蘇清玄接過,神識一掃。

  玉簡之上,以春秋筆法書就的文章,言辭懇切,條理清晰。

  前半部分,以平實且震撼的筆觸,敘述幻魔海守舊派勾結魔尊,以生靈為祭,圖謀長生的真相。


  點明天人五衰之懼,對修士道心的摧殘,

  揭露萬年門戶之見、資源壟斷帶來的積弊。

  後半部分,則闡明三一宮創立之宗旨,

  乃是傳揚三教合一正道。

  並破除門戶壁壘,為困於壽元,迷於執念的修士,尋一條不墮魔道,守心濟世的新路。

  文章既有警示世人的鋒芒,又有給予希望的溫暖,更有廣開山門、有教無類的胸襟。

  「甚好。」蘇清玄點頭讚許,「稍作潤色,便可昭告天界。

  十日後,我便開壇講法,傳授三一真訣。」

  「十日後?」蕭靈溪眨眨眼。

  「公子,會不會急了點?你剛出關,不需要再穩固一下境界嗎?

  而且開壇講法,需要準備法壇、符籙、陣法、還有接待各方可能來觀禮的修士……」

  「我之境界自是無礙。」

  蘇清玄擺擺手,目光平靜中透著自信,「境界已穩,無需再固。

  至於講法諸事,你們用心準備,我放心。

  十日後,正當其時。」

  他望向遠方,話語深邃:「我突破金仙,

  顯化法相,消息此時想必已傳遍天界。

  各方目光匯聚,有期待,有觀望……

  更有忌憚,仇視,欲除我而後快。

  與其等他們暗中謀劃,不如主動亮明車馬。」

  「開壇講法,便是昭告天下,

  三一宮之道,堂堂正正,不懼人看,

  不懼人論,更不懼人阻!」

  一股無形的氣勢自他周身瀰漫開來,非是威壓。

  而是一種坦蕩、自信、勇往直前的道心外顯。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

  林婉清肅然道:「公子所言極是。

  我這就去準備法壇、請柬、迎客事宜。」

  蕭靈溪道:「我去準備講法時,需用的清心凝神香料。

  再開爐煉幾爐『悟道丹』,若有誠心向道者,

  可贈予一二,結個善緣。」

  蕭靈玥道:「般若閣會設下靜心結界,

  以防講法時,有心懷叵測者以魔音邪念擾亂。」

  赤纓嘴角微揚,正聲道:「防衛交給我!

  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搗亂?!」

  玄清道長與了塵大師相視一笑。

  玄清道長道:「講法內容,老道與了塵和尚幫不上忙。

  但可負責維持宮內秩序,接待各方道友,

  以免弟子們忙中出錯。」

  了塵大師道:「老衲會在講法前後,

  於般若閣帶領弟子誦經祈福,加持祥和之氣,滌除陰祟之念。」

  蘇清玄對眾人一一作禮:「有勞諸位。」

  當下,眾人各自散去,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

  三一宮這座新生道場,如同上緊發條的精密器械,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

  蘇清玄則獨自來到三色菩提樹下,盤膝而坐。

  他需要最後梳理一遍三一真訣的傳授內容。

  更要思考,講法之時,可能會面對的各種詰難與挑戰。

  ……

  日落月升,星輝滿天。

  三一宮內燈火通明,弟子們興奮中帶著緊張,忙碌卻有條不紊。

  文華閣、清虛閣、般若閣的燈火通宵達旦。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在做著各種準備。

  赤纓親自帶著一隊精銳弟子,巡視各處要地,布下明暗哨卡。

  三一宮宮門前廣場。

  一座九丈高的法壇已連夜搭建而起。

  法壇以青玉為基,鑲嵌三教符文,分三層。

  象徵天地人三才。


  壇頂中央設一蒲團,前方置一香案。

  法壇四周,按照八卦方位,設下三千六百個蒲團,供聽法者就坐。

  更遠處,依著山勢開闢出數片平台,足以容納數萬修士駐足。

  這一夜,三一宮每個人都在戰鬥。

  當夜,林婉清便公布《告三界同道書》。

  並對天界公告:

  蘇清玄十日後,將在三一宮開壇講法,傳授三一真訣。

  ……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以更快的速度飛向三十三天每一個角落。

  文儒天,春秋殿側殿。

  幾位身著各色儒袍,氣息深沉的老者聚於一室。

  面前水鏡中正顯示著三一宮連夜籌備的景象。

  「十日後開壇……好急的性子。」一位紫袍老者撫須道。

  「是急,也是自信。」另一位青衫文士接口。

  「他這是要趁熱打鐵,借突破金仙、顯化法相之勢,一舉奠定三一宮的地位。」

  「三一真訣……呵呵,好大的口氣。」

  一位面色冷硬的白髮老者冷哼。

  「三教精義,博大精深,各自傳承皆需萬載參悟。

  他一個修行不足百年的小輩,也敢妄言創訣?」

  「玉明兄此言差矣。」紫袍老者搖頭。

  「無字碑前三聖共演之像,你我雖未親見,

  但據聞天尊已認可,必非虛妄。

  此子能顯化三教法相,已證明其道不虛。

  他這門真訣,或許真有其獨到之處。」

  「即便有獨到之處,難道真能解決天人五衰之困?」

  白髮老者,依舊不以為然。

  「多少先賢大能苦思無解,他一個金仙,就能解決?」

  青衫文士沉吟道:「解決或許談不上,但……

  指一條新路,減緩恐懼,安定道心,或許可以。

  天尊們默許,恐怕也是看重這一點——

  這蘇清玄,或許真是一劑打破僵局的猛藥。」

  「藥性太猛,恐傷自身。」白髮老者冷冷道:

  「看他能走多遠吧。十日後講法,必有人前去『請教』。」

  室內一時沉默。

  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守舊派雖遭重創,卻遠未根除。

  蘇清玄此舉,無異於將自己,與三一宮置於風口浪尖。

  ……

  太清天,某處雲霧繚繞的秘境。

  幾道模糊的身影,於霧中若隱若現,氣息晦澀難明。

  「主上,那蘇清玄十日後開壇講法,傳授什麼……三一真訣。我們是否要……」

  「不必。」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打斷。

  「讓他講。講得越精彩,信他的人越多,日後摔得才越狠。」

  「可是,若他真能指出,一條對抗天人五衰的新路,豈不是……」

  「新路?」嘶啞聲音冷笑。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新路?不過是換湯不換藥,或者……更危險的路。

  放心,會有人去試試他這『真訣』的成色。

  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必要時,添一把火。」

  霧氣涌動,身影漸漸淡去。

  ……

  極樂天邊緣,某座荒涼古廟。

  廟中無佛像,只一尊面目模糊的石像盤坐。

  石像前,一點如豆燈火搖曳,映出三個靜坐的身影。

  三人皆著黑袍,氣息陰冷,與周圍佛門祥和之氣格格不入。

  「三教法相……哼,倒有幾分氣象。」左側黑袍人聲音乾澀。

  「主上讓我們留意此人,看來並非無的放矢。」右側黑袍人道。

  居中者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男女,帶著奇異迴響:

  「主上神機妙算,此子確是變數。


  十日後講法,爾等可遣『影傀』混入聽法眾中,

  仔細探其功法根底,特別是……

  與歸墟之力的感應。」

  「是!」左右二人躬身。

  「記住,只需探查,不得妄動。此子受三教祖庭關注,此時動他,殊為不智。」

  「屬下明白。」

  ……

  武曲天,真武殿偏殿。

  幾位身著鎧甲的將領,正圍著一方沙盤。

  沙盤上光影變幻,正是三十三天部分區域的態勢圖。

  「大帝有令,蘇真人開壇講法期間,加強文儒天外圍巡弋,特別是通往混亂區域、歸墟方向的道路,需加倍警惕。」

  一位紅臉將領沉聲道。

  「將軍,是否需要派一隊人馬,就近護衛三一宮?」一位年輕小將問。

  紅臉將領搖頭:「不必。蘇真人既敢開壇,自有準備。

  我武曲天若派兵護衛,反顯得他怕了。」

  我們只需確保,無大批邪魔外道,趁機作亂即可。另外……」

  他頓了頓,「講法當日,你我可輪值休沐,以個人身份前去聽講。

  大帝說了,三一真訣,或許對我兵家修士亦有裨益,不妨一聽。」

  眾將眼睛一亮:「是!」

  ……

  三十三天之外,混沌邊緣,未知之地。

  這裡無有上下四方,無有過去未來,只有永恆的混沌氣流翻湧。

  一座小小的,古樸的茅草屋,卻詭異地在混沌中沉浮不定。

  屋前一方石台,石台上一盞長明孤燈。

  燈前,一位老者,衣裝極簡,一身褐色短褐。

  正持著一根竹竿,竹竿無線無鉤,就那麼隨意垂入混沌之中。

  他望著面前水鏡中,三一宮忙碌的景象,

  望著那棵三色菩提樹下,靜坐的蘇清玄。

  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小傢伙動作倒快……也好,早一日開講,早一日點醒幾個迷途的。」

  老者低聲自語,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三一真訣……嘿,倒讓老夫想起當年……可惜,時也,命也。」

  「蘇烈公,弟子終於等到了……」

  老者有唏噓,有感慨,有欣慰……似乎一言難盡。

  隨即,他便搖搖頭,不再多看,專注地盯著手中竹竿。

  混沌氣流拂過他灰白的發梢,帶著亘古的蒼涼。

  ……

  三更時分,蘇清玄自菩提樹下睜開眼,望向夜空。

  星河璀璨,與三才峰上星星點點的燈火交相輝映。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正從四面八方投來。

  期待、鼓勵、好奇、審視、善意、惡意、算計……

  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籠罩著三一宮。

  但他心中一片寧靜。

  該來的,總會來。該講的,總要講。

  他起身,緩步走向廣場法壇。

  夜風拂動他的衣袍,帶著靈池蓮花的清香。

  他於法壇前駐足,仰望片刻。

  然後轉身,看向燈火通明的三一宮,

  看向更遠處沉睡的,或清醒的三十三天。

  「道若星辰,縱舉世皆盲,我亦仰望獨行。」

  低語隨風散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法壇上,回歸靜室,做最後的調息。

  ……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正是:

  星河熠熠照危欄,暗涌千重只等閒。

  獨向蒼冥開大道,不須回首顧千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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