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古洞古魔幻海沸 一心一念鎮魂驚
詩曰：
霧鎖重關骨作塵，哀歌繞耳幻中身。
伏屍遍野誰曾見，幻海驚心第幾層？
話說，蘇清玄與四仙子，又往東南方前行千里。
灰霧濃稠到幾乎化不開，能見度不足十丈。
蕭靈玥展開天眼通，也只能看清五十丈內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香氣，聞之令人昏昏欲睡，雜念叢生。
五人各含清心丹，方抵住惑亂。
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白骨，有人形，有獸形，皆殘缺不全，被灰霧侵蝕得斑駁陸離。
偶爾有磷火飄過，映出霧中扭曲影子。
「此地幻象惑心之力，比之前強了數倍。」
蕭靈玥肅然道，「大家緊守靈台，莫要分散注意力。」
正說著，前方霧中忽然傳來歌聲。
那歌聲婉轉悽美，如泣如訴，用的是古語。
歌詞模糊，但調子哀怨纏綿，直往人心縫裡鑽。
「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魂兮歸來，君無下幽都些。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
歌聲反覆吟唱，越來越近。
霧中，漸漸現出一名白衣女子身影。
那女子長發披散，赤足凌空，面容絕美，眼中含淚，正幽幽望來。
「公子……妾身等您，等得好苦……」女子開口，聲音與歌聲一般哀怨。
蘇清玄心神微震。
這女子容貌，竟與林婉清有七分相似，但更顯柔弱淒楚。
她眼中深情，幾乎要將人融化。
「婉清……」蘇清玄下意識低喚。
「公子小心，這是『招魂鬼怨』！」
蕭靈玥急道：「幻魔海特有幻靈，由生靈哀怨執念所化，最擅幻化人心中牽掛之人，誘人沉淪！」
蕭靈玥的猛喝，令蘇清玄清醒——
林婉清就在身側，這霧中女子是幻象！
這時，那「林婉清」伸出縴手，淚眼婆娑：
「公子，您不要婉清了麼？十萬載輪迴，婉清終於等到您，您卻要棄我而去？」
聲聲泣血，聞者心酸。
蘇清玄明知是假，但見那張與婉清相似的臉，布滿淚痕，心中仍是一痛。
他深吸氣，運轉《春秋簡》，清音護心，厲喝：
「妖孽，敢幻化婉清模樣，亂我道心，找死！」
一劍斬出，混沌劍光撕裂霧靄。
那「林婉清」悽然一笑，不閃不避，被劍光斬中，身形破碎，化作光點消散。
但消散前，那哀怨眼神，深深印入蘇清玄腦海。
「公子……」身側，真實的林婉清握住他手，眼中有關切，亦有柔情。
「婉清在這裡，永遠在。」
蘇清玄反握她手，重重點頭。
然而幻象並未結束。
霧中又現身影——
這次是蕭靈溪，卻是重傷倒地，口吐鮮血，淒聲道：
「公子……靈溪不行了……您要好好活下去……」
接著是蕭靈玥，被魔氣侵蝕，佛光黯淡，痛苦呻吟：
「公子……救我……」
最後是赤纓，身中數箭，猶自血戰，回頭慘笑：
「公子……赤纓不能再護您了……」
一個個悽慘景象，皆是蘇清玄內心最深恐懼的映射——
怕她們受傷，怕她們隕落，怕自己無力保護，怕她們離自己而去......
這些恐懼被幻魔海放大，化作最鋒利的刀，切割道心。
「皆是幻象！給我破！」
蘇清玄怒喝，混沌金丹全力運轉，清光暴漲，將周遭幻象盡數衝散。
四女亦各施手段，穩住心神。
幻象散去，那哀怨歌聲也漸漸遠去。
四仙子額頭皆見冷汗，蘇清玄則大汗淋漓，
方才一番心神交鋒，比真實戰鬥更耗心力。
「這幻心古洞外圍已是如此，洞內又該何等兇險？」
蕭靈溪心有餘悸。
蘇清玄平復心緒，目光堅定：「縱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
「繼續前行。」
又行數百丈，前方出現一座矮山。
山不高，卻通體漆黑，如墨染就。
山腳下，有一個幽深洞口，高約三丈，寬兩丈。
洞內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
洞口上方，四個大字：幻心古洞。
洞前散落著更多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奇形怪狀的生靈。
不少殘骸上留著啃噬痕跡，令人毛骨悚然。
洞口邊緣，灰霧濃稠到近乎液態，緩緩流淌。
偶爾有彩色光暈在霧中閃過，那是高品質幻海晶的光芒。
「就是這裡了。」
蘇清玄停下腳步，展開神識探查。
但神識甫一接近洞口，便被一股詭異力量吞噬，如泥牛入海。
「洞口有禁制，隔絕探查。」蘇清玄皺眉。
「而散發的氣息……
混亂、邪惡、誘惑，比外面強十倍不止。」
蕭靈玥以天眼通觀瞧，片刻後臉色微白：
「洞內幻象重疊，時空扭曲，靈玥只能看到十丈，再深處則是一片混沌。
而且……洞中氣息陰冷邪惡。」
赤纓握緊長槍：「公子，赤纓先殺進去探路！」
蘇清玄卻抬手制止：「莫急。
玉霄子既引我們來此，洞中必有布置。我們需謀定後動。」
他沉吟片刻，道：
「靈溪，分法『破妄丹』、『同心丹』，我們服下再入洞。
婉清，以春秋筆書寫『定』『靜』『真』三字。
靈玥，布『金剛結界』。
赤纓，你打頭陣，我居中策應，婉清、靈溪、靈玥分守左右後。
入洞後，無論如何，不可分散，以同心丹維持心神聯繫。」
四女領命，各做準備。
蕭靈溪分發丹藥，林婉清提筆書寫，蕭靈玥誦咒結印，赤纓調整氣息，將狀態提至巔峰。
半個時辰後，一切就緒。
五人服下丹藥，周身清光、佛光、正氣、水靈、戰氣交融，形成五行心網。
彼此之間，更有無形絲線牽連，正是同心丹生效，五人意識隱隱相通，可感應彼此狀態。
「進洞。」蘇清玄一聲令下，赤纓當先，步入漆黑洞口。
甫一入洞，光線驟暗。
洞外灰霧瀰漫，尚有些許光亮，洞內卻是徹底黑暗。
好在五人皆有靈光外放，照亮數丈範圍。
洞內石壁粗糙，刻滿詭異紋路，看了令人頭暈目眩。
地上濕滑，有黏液殘留，散發腥甜氣味。
前行不過十餘丈，前方忽然傳來「咯咯」輕笑，如幼童嬉戲。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兩點紅光，漸次增多，化作數十對紅色眼瞳，懸浮空中，幽幽望來。
「是惑心魔影！」蕭靈玥低喝，琵琶弦動，梵音響起。
那些紅眼被梵音所激，發出尖利嘶叫，猛地撲來。
借著靈光，可見它們形如蝙蝠，卻無肉身，乃是一團黑影，
只有一對紅眼與一張裂至耳根的大口，口中利齒森森。
赤纓長槍疾刺，戰火迸發，將當先幾隻魔影刺穿。
魔影潰散，卻化作黑煙，試圖鑽入靈光護罩。
但護罩有五色光芒流轉，黑煙觸之即燃，發出「滋滋」聲響，最終消散。
魔影數量極多，前赴後繼。
更麻煩的是，它們嘶叫聲中蘊含精神攻擊，不斷直衝識海。
若非有破妄丹、定靜真、金剛結界三重防護，恐怕這番連續衝擊下，五人心神也會失守。
「這些魔影殺之不盡，需找到源頭！」
蘇清玄一邊揮劍斬滅魔影，一邊思索。
「往裡沖！」蘇清玄下令，五人結陣前沖。
赤纓開路，槍如游龍；
蘇清玄護持左右，劍光如網；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各守後方，抵禦側翼魔影。
一路衝殺，魔影紛紛潰散，但洞中幻象也隨之而來。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景象，而是將五人拉入同一個幻境。
幻境中，五人置身於一片血色戰場。
四周屍山血海，喊殺震天。
魔尊破封而出，身高萬丈，三頭六臂，獠牙外露，正屠殺天兵天將。
三教聖人奮力抵抗，卻節節敗退。
而蘇清玄五人，正被無數魔物包圍。
四女接連重傷倒地，蘇清玄獨對魔尊，渾身浴血，君子劍寸寸斷裂。
魔尊獰笑，巨掌拍下……
「這是......？難道這是未來可能發生的景象……？」
蘇清玄心神劇震，明知是幻，但那絕望與無力感如此真實。
他看見四女在血泊中伸手，眼中是不舍與眷戀……
「公子！醒來！」四女齊聲嬌叱，同心丹聯繫下，五人意識共鳴，強行掙脫幻境。
幻象破碎，回歸現實，但五人皆面色蒼白，喘息不止。
「這幻心古洞，竟能推演未來片段，加以演化……」
林婉清聲音發顫，「方才那景象，太真實了。」
蘇清玄壓下方才的心悸，強行鎮定道：「我不信！未來並非註定。
我們今日修行，便是為改變那般結局......
繼續往前！」
五人再次奮力向前。
終於，前方出現光亮。
那是一片開闊洞窟，約有百丈方圓。
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散發瑩瑩微光。
洞窟中央，有一個十丈方圓的池子，池中非水，而是濃稠如漿的銀色液體——
正是液化幻霧！
池中，沉浮著上百枚幻海晶，每一枚皆有拳頭大小，七彩流光，品質非凡。
而在池子旁，卻立著三道人影。
居中者，赫然是凌雲子！——玉霄子的弟子。
左右二人，
一為佛門打扮的兇悍頭陀，
一為儒生模樣卻眼帶邪氣的文士。
凌雲子見蘇清玄五人到來，撫掌輕笑：
「蘇宮主果然來了，我已在此恭候多時。」
蘇清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凌雲子身上，冷冷道：
「凌雲子，你師尊玉霄子不敢親自出手，派你這小輩來送死麼？」
凌雲子笑容不變：「蘇宮主此言差矣。
此地乃幻心古洞，兇險萬分，
蘇宮主若是不慎隕落於此，也是意外，與我師尊何干？」
他指了指身旁二人，「介紹一下，這位是『怒金剛』頭陀，這位是『邪書生』文不名。
二位皆是散修中翹楚，受我師尊之邀，特來送蘇宮主一程。」
怒金剛獰笑：「小子，你身邊四個美人不錯。佛爺超度你後，會好生『照顧』她們。」
邪書生搖著摺扇，陰聲道：「蘇清玄，你的三教歸一之道，不過是欺世盜名。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道！」
蘇清玄面色冰冷：「你也有道？就憑你們三個？」
凌雲子笑道：「自然不止。」他拍了拍手。
洞窟四周陰影中，緩緩走出十餘人。
有血煞宗門人，有鬼骷老人與魅音娘子門人，
更有兩個氣息詭異、面目隱藏在斗篷下的身影。
這些人修為最低也是天仙中期，最高者竟有金仙巔峰！
總計十八人，加上凌雲子三人，二十一名敵人，將蘇清玄五人團團包圍。
凌雲子得意道：「為布此局，師尊耗費三件先天靈材，方請動這些道友。
蘇清玄，今日這幻心古洞，便是你葬身之地！
至於你那四位美人……放心，我們會好好『招待』，讓她們欲仙欲死，哈哈哈！」
四女面罩寒霜，眼中殺意凜然。
蘇清玄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眼中沒有半分溫度：「凌雲子，你以為，人多就能贏？」
蘇清玄神色凜然，周身正氣籠罩，痛斥凌雲子：
「從來邪不勝正！
汝等作為，已失正道，竟以私怨報復公義。
勾結邪魔外道，戕害正道同修，人之無良者，與昔羊斟何異？
必被千古唾罵，永遠釘在歷史恥辱柱上！」
凌雲子笑容一滯：「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蘇清玄緩緩抽出君子劍，劍身映著洞頂微光，泛起混沌色澤。
此劍乃文儒天尊所賜，經天尊數萬年溫養，非尋常法寶可比。
他目光掃過周圍敵人，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冰：
「不知悔改，等同魔道，
今日，我便用汝等之血，祭我正道同修英魂。
也讓玉霄子知道，聯手邪魔外道，需付何等代價！」
話音落，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混沌金丹全力運轉，三教歸一真意瀰漫。
四仙子亦各展神通，五色光芒熾盛。
大戰，一觸即發！
而洞窟中央，那幻霧池中，忽然泛起詭異漣漪。
池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蘇清玄話音落地，五人氣勢連成一片，在幽暗洞窟中宛如一盞明燈。
照亮了四壁猙獰的影子，也照出了凌雲子等人臉上濃濃的殺意。
「不知死活！」凌雲子冷笑一聲，揮手厲喝：
「動手！蘇清玄必死，余者死活不論！」
一聲令下，包圍圈驟然縮緊。
怒金剛最先發難，他暴吼一聲，身軀陡然拔高，
皮膚泛起暗金色光澤，肌肉賁張，
手中一根沉重月牙鏟帶著惡風，當頭砸向赤纓。
「小娘皮，佛爺先收了你！」
赤纓凜然不懼，清叱一聲，挺槍迎上。
槍鏟相交，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勁氣四溢，震得洞窟石屑簌簌落下。
赤纓身形微晃，只覺手臂酸麻，暗驚這金仙頭陀好大的力氣。
但她乃武曲天戰神轉世，最擅戰場搏殺，遇強愈勇。
槍勢一轉，由剛化柔，化作無數點寒星，專攻怒金剛周身要害。
怒金剛勝在力大，招數卻略顯笨拙，一時竟被纏住。
另一邊，邪書生文不名，摺扇輕搖，身形飄忽，瞬間繞至林婉清側面，
扇尖寒光一閃，竟彈出數枚淬毒銀針，無聲無息，射向林婉清周身大穴。
他口中還吟哦道：
「紅袖添香伴讀書，書生摺扇亦殺人。
美人何苦舞刀劍，不如隨我夜銷魂......」
話未說完，便見林婉清神色清冷，動作不慢。
右手春秋筆凌空疾書，一個鐵畫銀鉤的「御」字憑空顯現，金光一閃，將銀針盡數擋下。
左手一卷竹簡展開，口中清喝：「子曰：非禮勿動！」
聲音蘊含浩然正氣，如黃鐘大呂，直撞文不名神魂。
文不名只覺得心神劇震，眼前仿佛有無數聖人虛影怒目而視，
那陰邪摺扇頓時一滯，竟施展不開，憋得他臉色發白。
「一起上，別給他們機會！」凌雲子見狀，厲聲催促。
他本人卻未急於上前，反而退了兩步，隱於後方，目光閃爍，緊緊盯著蘇清玄。
那十餘名修士各展神通，法寶光芒亂閃，邪法黑氣騰騰，從四面八方攻來。
其中兩名氣息最強的斗篷人，一人手持白骨幡，搖動間飛出百千慘白骷髏頭，口噴碧磷鬼火；
另一人祭出一枚血珠，滴溜溜旋轉，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污穢之氣，專污法寶靈光。
蕭靈溪嬌叱一聲，紫霞爐懸在頭頂，爐蓋大開，
三一真火洶湧而出，化作一片火海，迎向碧磷鬼火與骷髏頭。
真火至陽至剛至純，正是陰邪之物的克星，燒得骷髏頭滋滋作響，碧磷鬼火也暗淡三分。
但操縱白骨幡的斗篷人，修為高深，不似普通金仙，
竟是金仙巔峰！
鬼火骷髏綿綿不絕，蕭靈溪獨力支撐，頗為吃力。
蕭靈玥盤膝而坐，妙音琵琶置於膝上，素手急撥，
大悲梵音如潮水般擴散開來，滌盪陰邪，護持眾人心神。
那血珠散發的污穢血氣，被梵音一衝，也滯澀了不少。
她腦後佛光普照，形成一個金色光罩，將五人護在其中，也抵禦著大部分精神攻擊與邪法餘波。
蘇清玄居中策應，君子劍化作一道混沌色匹練，在戰圈中穿梭往來。
他劍法已臻化境，每一劍都看似簡單，卻精準地刺入敵人攻勢的薄弱處，
或救下四女的危局，或打斷敵人的合圍。
混沌金丹提供著海量而精純的法力，三教歸一真意流轉，讓他能清晰感知戰場每一分變化。
然而，敵人配合雖不算精妙，卻勝在人多勢眾。
其中更有兩名非普通金仙（兩名斗篷人），還有一個在暗中窺視，虎視眈眈的凌雲子（亦是天仙巔峰）。
五人結陣固守，雖暫時不敗，但法力消耗極大，時間稍長，必然陷入險境。
「蘇宮主，我們來助你！」
只聽一聲大喊，竟是......去而復返的楚雲帆等人。
青雲劍宗突然出現，劍光瞬間加入戰團，分擔了部分壓力。
但青雲劍宗眾人本就境界不高，戰力有限。
戰鬥還在持續。
洞窟內轟鳴不斷，劍氣縱橫。
佛光、真火、血光、鬼氣交織碰撞，將鐘乳石映得光怪陸離。
地面上開始出現道道裂痕。
凌雲子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和陰狠，他瞥了一眼洞窟中央那濃稠的幻霧池，
池面漣漪似乎越來越明顯。
他忽然對那兩名斗篷人傳音：「兩位，遲則生變！按計劃行事，喚醒那東西！」
兩名斗篷人對視一眼，慎重點頭。
那持白骨幡的斗篷人猛地將骨幡插入地面，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竟是以精血噴在骨幡之上。
骨幡上那九個主骷髏眼眶中碧火大盛，發出悽厲尖嘯。
另一個斗篷人也將血珠高高拋起，血珠炸開，化作一片濃鬱血霧，注入骨幡。
骨幡得了血祭，驟然膨脹，幡面湧出濃稠如墨的黑氣，
其中隱現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
黑氣並非攻向蘇清玄等人，而是猛地撲向幻霧池！
「不好！他們要喚醒池中之物！」蕭靈玥天眼通看得分明，急聲示警。
蘇清玄心中一凜，瞬間明白凌雲子的毒計——
他們自知難以短時間內拿下己方，竟要引動這幻心古洞中真正的凶物！
他想也不想，君子劍斬出，化作一道驚天劍虹，直斬那白骨幡，同時身形急閃，試圖沖向幻霧池阻止。
「攔住他！」凌雲子厲喝，終於親自出手。
他祭出一方玉印，那玉印懸於虛空。
瞬間化作一丈見方的小山，通體散發威壓清光。
卻是道門正宗法寶「鎮岳印」，帶著萬鈞之勢，朝著蘇清玄當頭壓下。
同時，文不名、怒金剛也拼命纏住赤纓和林婉清。
數名天仙中期邪修更是悍不畏死地撲上，以肉身阻擋蘇清玄。
蘇清玄被鎮岳印一阻，身形微滯。
就這麼一剎那，那濃稠的血霧黑氣，已盡數沒入幻霧池中。
「咕嘟……咕嘟……」
幻霧池如同沸騰一般，劇烈翻湧起來。
銀色的液態幻霧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數丈粗的霧柱。
霧柱中，一股古老、混亂、邪惡到極點的氣息轟然爆發！
那氣息中夾雜著無盡的怨念、貪婪、殺戮、恐懼......
僅僅是泄露出一絲，就讓洞中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神搖，法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哈哈哈！蘇清玄。
好好享受我為你們準備的盛宴吧！
這可是上古魔劫時，沉淪於此的『惑心古魔』殘念所化，經幻魔海萬載滋養，魔力通天！
我看你這次還怎麼活！」
凌雲子瘋狂大笑，與怒金剛、文不名等人迅速後撤，竟要立即脫離戰場。
「想走？！」赤纓怒極，一槍逼退纏鬥的敵人，就要追擊。
「赤纓，回來！」蘇清玄急喝。
他感應到，那霧柱中的存在，其恐怖程度遠超想像，絕非金仙層次可比，甚至堪比大羅金仙！
此刻最危險的不是凌雲子，而是這正在甦醒的古魔！
霧柱猛地炸開，銀色幻霧瀰漫整個洞窟。
霧中，緩緩凝聚出一個龐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達三丈，人形，卻生有三頭六臂。
中間頭顱是一張絕美妖異的女面，雙目充滿無盡誘惑；
左側頭顱是一猙獰鬼面，獠牙外露；
右側頭顱則是一張不斷變幻、時而哭時而笑時而怒的模糊面孔。
六條手臂分別持著扭曲的刀刃、哭嚎的骨笛、滴血的心臟、迷亂的銅鏡、纏繞的鎖鏈以及一本無字黑書。
古魔身軀介於虛實之間，由濃郁的銀色幻霧和漆黑魔氣交織而成。
它的眼睛同時猛睜，射出冰冷、混亂、充滿無盡惡意的光芒，瞬間鎖定了洞中所有生靈。
「嘶……新鮮的……神魂……美味……」三張嘴巴同時開合，發出重疊而嘶啞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每個人識海深處。
「結五行歸一陣！全力防禦！」蘇清玄毫不猶豫，厲聲下令。
五人瞬間靠攏，陣法再起，五色光華流轉，將己方與青雲劍宗幾人牢牢護住。
凌雲子等人已退至洞口附近，見狀面露得色。
那操控骨幡的斗篷人嘶聲道：「古魔已醒，此地不可久留，速退！」
他們顯然早有準備，身形一閃，化作道道遁光，就要衝出洞口。
然而，那古魔右側的鬼面頭顱猛地轉向他們，口中發出一聲尖銳厲嘯！
嘯聲無形，卻引動虛空震盪，洞口附近的灰霧瞬間凝聚成實質般的牆壁，將去路堵死！
同時，一股龐大的吸力自古魔身上傳來，籠罩整個洞窟。
凌雲子等人遁光一滯，臉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轉為驚恐。
「怎麼回事？！它怎麼連我們也……」
「愚蠢……螻蟻……喚醒吾……皆要……付出代價……」
古魔中間那絕美的女面朱唇輕啟，聲音柔媚入骨，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
她的眼睛看向凌雲子等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下一刻，古魔六臂齊動。
持骨笛的手臂將骨笛湊到猙獰鬼面嘴邊，吹奏起來。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無形無質、直透靈魂的詭異波動擴散開來！
持銅鏡的手臂將鏡子照向眾人，眾人頓時頭暈目眩，再次陷入各自內心幻境，虛實難辨！
持鎖鏈的手臂一揮，那漆黑鎖鏈如毒蛇般射出，直取凌雲子等人！
持心臟的手臂將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捏緊，洞中所有人的心臟都隨之猛地一縮，劇痛傳來！
「啊——！」一名散修首當其衝，被鎖鏈纏住，慘叫著被拖向古魔。
古魔持刀刃的手臂一揮，那散修瞬間被斬成兩截，神魂尖叫著被吸入古魔口中。
古魔的氣息似乎微不可察地強了一絲。
「不！前輩，是我們喚醒你的！我們是盟友啊！」
凌雲子嚇得魂飛魄散，一邊狂催鎮岳印抵擋無形音波和心臟絞痛，一邊尖叫。
「盟友？」古魔女面露出譏誚的笑容，「美味的血食罷了。」
鎖鏈再次襲來，這次目標是怒金剛。
怒金剛怒吼，揮鏟砸向鎖鏈，卻被那持無字黑書的手臂一指，書中飛出一個扭曲符文印在他身上。
怒金剛動作頓時僵硬，眼中露出迷亂之色，竟轉身一鏟劈向身旁的同夥！
頓時，凌雲子一方陣腳大亂，自相殘殺起來。
蘇清玄五人也不好過。
那骨笛魔音、惑心銅鏡、心臟絞痛，無差別地攻擊著洞中所有人。
五行歸一陣光華劇烈閃爍，陣中眾人臉色發白，全靠蕭靈玥的梵音，清心丹藥力，苦苦支撐心神。
靠林婉清的「定」字訣，眾人合力抵禦那詭異的心臟絞痛。
「公子，這古魔太強！我們支撐不了多久！」
蕭靈溪嘴角已溢出一絲鮮血，紫霞爐的三一真火在古魔散發的魔氣下都暗淡了幾分。
蘇清玄目光急閃，
掃過混亂的戰場，掃過那不斷吞噬修士、氣息緩緩增強的古魔，掃過中央那翻湧的幻霧池。
他腦海中念頭飛轉。
這古魔顯然是由殘念融合幻霧所化，看似恐怖，但其核心，很可能與那幻霧池相連。
它剛剛甦醒，力量並未完全恢復，而且似乎靈智有些混亂，敵我不分……
就在此時，古魔似乎對凌雲子等人失去了耐心。
它中間妖異的雙眼，猛地睜開，射出兩道銀灰色光柱，掃向凌雲子等人。
光柱過處，無論是法寶光華還是護體靈光，都如冰雪消融。
兩名天仙中期的邪修被光柱掃中，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兩尊銀色石雕，隨即崩碎成齏粉，神魂被吸入古魔口中。
凌雲子嚇得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鎮岳印上。
鎮岳印清光大放，暫時抵住光柱，他則掏出一張紫色符籙，一把捏碎！
「乾坤挪移符！走！」
紫色光芒包裹住凌雲子、以及離他最近的怒金剛、文不名，還有那兩名斗篷人。
空間一陣波動，五人身影瞬間模糊，下一刻竟硬生生突破了古魔的灰霧封鎖和空間壓制，消失在洞口方向。
原地只留下那方光華暗淡、布滿裂痕的鎮岳印，被古魔的銀灰光柱一衝，徹底炸裂。
餘下幾名來不及逃走的其他修士和邪修，轉眼間便被古魔屠戮吞噬殆盡。
古魔的氣息明顯越來越強，三顆頭顱都露出滿足的神色。
然後，那六隻充滿惡意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了，仍在五行歸一陣中堅守的蘇清玄等人。
「更強的……神魂……美味……」古魔女面舔了舔嘴唇，一步步踏來。
每踏一步，洞窟便震動一下，那惑心魔音、亂神鏡光、心臟絞痛威力更增！
五行歸一陣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蕭靈玥嘴角溢血，林婉清面色慘白，蕭靈溪搖搖欲墜，赤纓持槍的手也在顫抖。
楚雲帆等人更是早已支撐不住，癱坐在地，全靠陣法庇護。
「公子……怎麼辦？」
正是：
魔影巍巍六臂張，丹心烈烈五行藏。
同舟共濟風波惡，且看霜鋒破曉光。
霧鎖重關骨作塵，哀歌繞耳幻中身。
伏屍遍野誰曾見，幻海驚心第幾層？
話說，蘇清玄與四仙子，又往東南方前行千里。
灰霧濃稠到幾乎化不開，能見度不足十丈。
蕭靈玥展開天眼通，也只能看清五十丈內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香氣，聞之令人昏昏欲睡，雜念叢生。
五人各含清心丹，方抵住惑亂。
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白骨，有人形，有獸形，皆殘缺不全，被灰霧侵蝕得斑駁陸離。
偶爾有磷火飄過，映出霧中扭曲影子。
「此地幻象惑心之力，比之前強了數倍。」
蕭靈玥肅然道，「大家緊守靈台，莫要分散注意力。」
正說著，前方霧中忽然傳來歌聲。
那歌聲婉轉悽美，如泣如訴，用的是古語。
歌詞模糊，但調子哀怨纏綿，直往人心縫裡鑽。
「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魂兮歸來，君無下幽都些。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
歌聲反覆吟唱，越來越近。
霧中，漸漸現出一名白衣女子身影。
那女子長發披散，赤足凌空，面容絕美，眼中含淚，正幽幽望來。
「公子……妾身等您，等得好苦……」女子開口，聲音與歌聲一般哀怨。
蘇清玄心神微震。
這女子容貌，竟與林婉清有七分相似，但更顯柔弱淒楚。
她眼中深情，幾乎要將人融化。
「婉清……」蘇清玄下意識低喚。
「公子小心，這是『招魂鬼怨』！」
蕭靈玥急道：「幻魔海特有幻靈，由生靈哀怨執念所化，最擅幻化人心中牽掛之人，誘人沉淪！」
蕭靈玥的猛喝，令蘇清玄清醒——
林婉清就在身側，這霧中女子是幻象！
這時，那「林婉清」伸出縴手，淚眼婆娑：
「公子，您不要婉清了麼？十萬載輪迴，婉清終於等到您，您卻要棄我而去？」
聲聲泣血，聞者心酸。
蘇清玄明知是假，但見那張與婉清相似的臉，布滿淚痕，心中仍是一痛。
他深吸氣，運轉《春秋簡》，清音護心，厲喝：
「妖孽，敢幻化婉清模樣，亂我道心，找死！」
一劍斬出，混沌劍光撕裂霧靄。
那「林婉清」悽然一笑，不閃不避，被劍光斬中，身形破碎，化作光點消散。
但消散前，那哀怨眼神，深深印入蘇清玄腦海。
「公子……」身側，真實的林婉清握住他手，眼中有關切，亦有柔情。
「婉清在這裡，永遠在。」
蘇清玄反握她手，重重點頭。
然而幻象並未結束。
霧中又現身影——
這次是蕭靈溪，卻是重傷倒地，口吐鮮血，淒聲道：
「公子……靈溪不行了……您要好好活下去……」
接著是蕭靈玥，被魔氣侵蝕，佛光黯淡，痛苦呻吟：
「公子……救我……」
最後是赤纓，身中數箭，猶自血戰，回頭慘笑：
「公子……赤纓不能再護您了……」
一個個悽慘景象，皆是蘇清玄內心最深恐懼的映射——
怕她們受傷，怕她們隕落，怕自己無力保護，怕她們離自己而去......
這些恐懼被幻魔海放大，化作最鋒利的刀，切割道心。
「皆是幻象！給我破！」
蘇清玄怒喝，混沌金丹全力運轉，清光暴漲，將周遭幻象盡數衝散。
四女亦各施手段，穩住心神。
幻象散去，那哀怨歌聲也漸漸遠去。
四仙子額頭皆見冷汗，蘇清玄則大汗淋漓，
方才一番心神交鋒，比真實戰鬥更耗心力。
「這幻心古洞外圍已是如此，洞內又該何等兇險？」
蕭靈溪心有餘悸。
蘇清玄平復心緒，目光堅定：「縱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
「繼續前行。」
又行數百丈，前方出現一座矮山。
山不高，卻通體漆黑，如墨染就。
山腳下，有一個幽深洞口，高約三丈，寬兩丈。
洞內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
洞口上方，四個大字：幻心古洞。
洞前散落著更多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奇形怪狀的生靈。
不少殘骸上留著啃噬痕跡，令人毛骨悚然。
洞口邊緣，灰霧濃稠到近乎液態，緩緩流淌。
偶爾有彩色光暈在霧中閃過，那是高品質幻海晶的光芒。
「就是這裡了。」
蘇清玄停下腳步，展開神識探查。
但神識甫一接近洞口，便被一股詭異力量吞噬，如泥牛入海。
「洞口有禁制，隔絕探查。」蘇清玄皺眉。
「而散發的氣息……
混亂、邪惡、誘惑，比外面強十倍不止。」
蕭靈玥以天眼通觀瞧，片刻後臉色微白：
「洞內幻象重疊，時空扭曲，靈玥只能看到十丈，再深處則是一片混沌。
而且……洞中氣息陰冷邪惡。」
赤纓握緊長槍：「公子，赤纓先殺進去探路！」
蘇清玄卻抬手制止：「莫急。
玉霄子既引我們來此，洞中必有布置。我們需謀定後動。」
他沉吟片刻，道：
「靈溪，分法『破妄丹』、『同心丹』，我們服下再入洞。
婉清，以春秋筆書寫『定』『靜』『真』三字。
靈玥，布『金剛結界』。
赤纓，你打頭陣，我居中策應，婉清、靈溪、靈玥分守左右後。
入洞後，無論如何，不可分散，以同心丹維持心神聯繫。」
四女領命，各做準備。
蕭靈溪分發丹藥，林婉清提筆書寫，蕭靈玥誦咒結印，赤纓調整氣息，將狀態提至巔峰。
半個時辰後，一切就緒。
五人服下丹藥，周身清光、佛光、正氣、水靈、戰氣交融，形成五行心網。
彼此之間，更有無形絲線牽連，正是同心丹生效，五人意識隱隱相通，可感應彼此狀態。
「進洞。」蘇清玄一聲令下，赤纓當先，步入漆黑洞口。
甫一入洞，光線驟暗。
洞外灰霧瀰漫，尚有些許光亮，洞內卻是徹底黑暗。
好在五人皆有靈光外放，照亮數丈範圍。
洞內石壁粗糙，刻滿詭異紋路，看了令人頭暈目眩。
地上濕滑，有黏液殘留，散發腥甜氣味。
前行不過十餘丈，前方忽然傳來「咯咯」輕笑，如幼童嬉戲。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兩點紅光，漸次增多，化作數十對紅色眼瞳，懸浮空中，幽幽望來。
「是惑心魔影！」蕭靈玥低喝，琵琶弦動，梵音響起。
那些紅眼被梵音所激，發出尖利嘶叫，猛地撲來。
借著靈光，可見它們形如蝙蝠，卻無肉身，乃是一團黑影，
只有一對紅眼與一張裂至耳根的大口，口中利齒森森。
赤纓長槍疾刺，戰火迸發，將當先幾隻魔影刺穿。
魔影潰散，卻化作黑煙，試圖鑽入靈光護罩。
但護罩有五色光芒流轉，黑煙觸之即燃，發出「滋滋」聲響，最終消散。
魔影數量極多，前赴後繼。
更麻煩的是，它們嘶叫聲中蘊含精神攻擊，不斷直衝識海。
若非有破妄丹、定靜真、金剛結界三重防護，恐怕這番連續衝擊下，五人心神也會失守。
「這些魔影殺之不盡，需找到源頭！」
蘇清玄一邊揮劍斬滅魔影，一邊思索。
「往裡沖！」蘇清玄下令，五人結陣前沖。
赤纓開路，槍如游龍；
蘇清玄護持左右，劍光如網；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各守後方，抵禦側翼魔影。
一路衝殺，魔影紛紛潰散，但洞中幻象也隨之而來。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景象，而是將五人拉入同一個幻境。
幻境中，五人置身於一片血色戰場。
四周屍山血海，喊殺震天。
魔尊破封而出，身高萬丈，三頭六臂，獠牙外露，正屠殺天兵天將。
三教聖人奮力抵抗，卻節節敗退。
而蘇清玄五人，正被無數魔物包圍。
四女接連重傷倒地，蘇清玄獨對魔尊，渾身浴血，君子劍寸寸斷裂。
魔尊獰笑，巨掌拍下……
「這是......？難道這是未來可能發生的景象……？」
蘇清玄心神劇震，明知是幻，但那絕望與無力感如此真實。
他看見四女在血泊中伸手，眼中是不舍與眷戀……
「公子！醒來！」四女齊聲嬌叱，同心丹聯繫下，五人意識共鳴，強行掙脫幻境。
幻象破碎，回歸現實，但五人皆面色蒼白，喘息不止。
「這幻心古洞，竟能推演未來片段，加以演化……」
林婉清聲音發顫，「方才那景象，太真實了。」
蘇清玄壓下方才的心悸，強行鎮定道：「我不信！未來並非註定。
我們今日修行，便是為改變那般結局......
繼續往前！」
五人再次奮力向前。
終於，前方出現光亮。
那是一片開闊洞窟，約有百丈方圓。
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散發瑩瑩微光。
洞窟中央，有一個十丈方圓的池子，池中非水，而是濃稠如漿的銀色液體——
正是液化幻霧！
池中，沉浮著上百枚幻海晶，每一枚皆有拳頭大小，七彩流光，品質非凡。
而在池子旁，卻立著三道人影。
居中者，赫然是凌雲子！——玉霄子的弟子。
左右二人，
一為佛門打扮的兇悍頭陀，
一為儒生模樣卻眼帶邪氣的文士。
凌雲子見蘇清玄五人到來，撫掌輕笑：
「蘇宮主果然來了，我已在此恭候多時。」
蘇清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凌雲子身上，冷冷道：
「凌雲子，你師尊玉霄子不敢親自出手，派你這小輩來送死麼？」
凌雲子笑容不變：「蘇宮主此言差矣。
此地乃幻心古洞，兇險萬分，
蘇宮主若是不慎隕落於此，也是意外，與我師尊何干？」
他指了指身旁二人，「介紹一下，這位是『怒金剛』頭陀，這位是『邪書生』文不名。
二位皆是散修中翹楚，受我師尊之邀，特來送蘇宮主一程。」
怒金剛獰笑：「小子，你身邊四個美人不錯。佛爺超度你後，會好生『照顧』她們。」
邪書生搖著摺扇，陰聲道：「蘇清玄，你的三教歸一之道，不過是欺世盜名。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道！」
蘇清玄面色冰冷：「你也有道？就憑你們三個？」
凌雲子笑道：「自然不止。」他拍了拍手。
洞窟四周陰影中，緩緩走出十餘人。
有血煞宗門人，有鬼骷老人與魅音娘子門人，
更有兩個氣息詭異、面目隱藏在斗篷下的身影。
這些人修為最低也是天仙中期，最高者竟有金仙巔峰！
總計十八人，加上凌雲子三人，二十一名敵人，將蘇清玄五人團團包圍。
凌雲子得意道：「為布此局，師尊耗費三件先天靈材，方請動這些道友。
蘇清玄，今日這幻心古洞，便是你葬身之地！
至於你那四位美人……放心，我們會好好『招待』，讓她們欲仙欲死，哈哈哈！」
四女面罩寒霜，眼中殺意凜然。
蘇清玄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眼中沒有半分溫度：「凌雲子，你以為，人多就能贏？」
蘇清玄神色凜然，周身正氣籠罩，痛斥凌雲子：
「從來邪不勝正！
汝等作為，已失正道，竟以私怨報復公義。
勾結邪魔外道，戕害正道同修，人之無良者，與昔羊斟何異？
必被千古唾罵，永遠釘在歷史恥辱柱上！」
凌雲子笑容一滯：「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蘇清玄緩緩抽出君子劍，劍身映著洞頂微光，泛起混沌色澤。
此劍乃文儒天尊所賜，經天尊數萬年溫養，非尋常法寶可比。
他目光掃過周圍敵人，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冰：
「不知悔改，等同魔道，
今日，我便用汝等之血，祭我正道同修英魂。
也讓玉霄子知道，聯手邪魔外道，需付何等代價！」
話音落，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混沌金丹全力運轉，三教歸一真意瀰漫。
四仙子亦各展神通，五色光芒熾盛。
大戰，一觸即發！
而洞窟中央，那幻霧池中，忽然泛起詭異漣漪。
池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蘇清玄話音落地，五人氣勢連成一片，在幽暗洞窟中宛如一盞明燈。
照亮了四壁猙獰的影子，也照出了凌雲子等人臉上濃濃的殺意。
「不知死活！」凌雲子冷笑一聲，揮手厲喝：
「動手！蘇清玄必死，余者死活不論！」
一聲令下，包圍圈驟然縮緊。
怒金剛最先發難，他暴吼一聲，身軀陡然拔高，
皮膚泛起暗金色光澤，肌肉賁張，
手中一根沉重月牙鏟帶著惡風，當頭砸向赤纓。
「小娘皮，佛爺先收了你！」
赤纓凜然不懼，清叱一聲，挺槍迎上。
槍鏟相交，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勁氣四溢，震得洞窟石屑簌簌落下。
赤纓身形微晃，只覺手臂酸麻，暗驚這金仙頭陀好大的力氣。
但她乃武曲天戰神轉世，最擅戰場搏殺，遇強愈勇。
槍勢一轉，由剛化柔，化作無數點寒星，專攻怒金剛周身要害。
怒金剛勝在力大，招數卻略顯笨拙，一時竟被纏住。
另一邊，邪書生文不名，摺扇輕搖，身形飄忽，瞬間繞至林婉清側面，
扇尖寒光一閃，竟彈出數枚淬毒銀針，無聲無息，射向林婉清周身大穴。
他口中還吟哦道：
「紅袖添香伴讀書，書生摺扇亦殺人。
美人何苦舞刀劍，不如隨我夜銷魂......」
話未說完，便見林婉清神色清冷，動作不慢。
右手春秋筆凌空疾書，一個鐵畫銀鉤的「御」字憑空顯現，金光一閃，將銀針盡數擋下。
左手一卷竹簡展開，口中清喝：「子曰：非禮勿動！」
聲音蘊含浩然正氣，如黃鐘大呂，直撞文不名神魂。
文不名只覺得心神劇震，眼前仿佛有無數聖人虛影怒目而視，
那陰邪摺扇頓時一滯，竟施展不開，憋得他臉色發白。
「一起上，別給他們機會！」凌雲子見狀，厲聲催促。
他本人卻未急於上前，反而退了兩步，隱於後方，目光閃爍，緊緊盯著蘇清玄。
那十餘名修士各展神通，法寶光芒亂閃，邪法黑氣騰騰，從四面八方攻來。
其中兩名氣息最強的斗篷人，一人手持白骨幡，搖動間飛出百千慘白骷髏頭，口噴碧磷鬼火；
另一人祭出一枚血珠，滴溜溜旋轉，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污穢之氣，專污法寶靈光。
蕭靈溪嬌叱一聲，紫霞爐懸在頭頂，爐蓋大開，
三一真火洶湧而出，化作一片火海，迎向碧磷鬼火與骷髏頭。
真火至陽至剛至純，正是陰邪之物的克星，燒得骷髏頭滋滋作響，碧磷鬼火也暗淡三分。
但操縱白骨幡的斗篷人，修為高深，不似普通金仙，
竟是金仙巔峰！
鬼火骷髏綿綿不絕，蕭靈溪獨力支撐，頗為吃力。
蕭靈玥盤膝而坐，妙音琵琶置於膝上，素手急撥，
大悲梵音如潮水般擴散開來，滌盪陰邪，護持眾人心神。
那血珠散發的污穢血氣，被梵音一衝，也滯澀了不少。
她腦後佛光普照，形成一個金色光罩，將五人護在其中，也抵禦著大部分精神攻擊與邪法餘波。
蘇清玄居中策應，君子劍化作一道混沌色匹練，在戰圈中穿梭往來。
他劍法已臻化境，每一劍都看似簡單，卻精準地刺入敵人攻勢的薄弱處，
或救下四女的危局，或打斷敵人的合圍。
混沌金丹提供著海量而精純的法力，三教歸一真意流轉，讓他能清晰感知戰場每一分變化。
然而，敵人配合雖不算精妙，卻勝在人多勢眾。
其中更有兩名非普通金仙（兩名斗篷人），還有一個在暗中窺視，虎視眈眈的凌雲子（亦是天仙巔峰）。
五人結陣固守，雖暫時不敗，但法力消耗極大，時間稍長，必然陷入險境。
「蘇宮主，我們來助你！」
只聽一聲大喊，竟是......去而復返的楚雲帆等人。
青雲劍宗突然出現，劍光瞬間加入戰團，分擔了部分壓力。
但青雲劍宗眾人本就境界不高，戰力有限。
戰鬥還在持續。
洞窟內轟鳴不斷，劍氣縱橫。
佛光、真火、血光、鬼氣交織碰撞，將鐘乳石映得光怪陸離。
地面上開始出現道道裂痕。
凌雲子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和陰狠，他瞥了一眼洞窟中央那濃稠的幻霧池，
池面漣漪似乎越來越明顯。
他忽然對那兩名斗篷人傳音：「兩位，遲則生變！按計劃行事，喚醒那東西！」
兩名斗篷人對視一眼，慎重點頭。
那持白骨幡的斗篷人猛地將骨幡插入地面，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竟是以精血噴在骨幡之上。
骨幡上那九個主骷髏眼眶中碧火大盛，發出悽厲尖嘯。
另一個斗篷人也將血珠高高拋起，血珠炸開，化作一片濃鬱血霧，注入骨幡。
骨幡得了血祭，驟然膨脹，幡面湧出濃稠如墨的黑氣，
其中隱現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
黑氣並非攻向蘇清玄等人，而是猛地撲向幻霧池！
「不好！他們要喚醒池中之物！」蕭靈玥天眼通看得分明，急聲示警。
蘇清玄心中一凜，瞬間明白凌雲子的毒計——
他們自知難以短時間內拿下己方，竟要引動這幻心古洞中真正的凶物！
他想也不想，君子劍斬出，化作一道驚天劍虹，直斬那白骨幡，同時身形急閃，試圖沖向幻霧池阻止。
「攔住他！」凌雲子厲喝，終於親自出手。
他祭出一方玉印，那玉印懸於虛空。
瞬間化作一丈見方的小山，通體散發威壓清光。
卻是道門正宗法寶「鎮岳印」，帶著萬鈞之勢，朝著蘇清玄當頭壓下。
同時，文不名、怒金剛也拼命纏住赤纓和林婉清。
數名天仙中期邪修更是悍不畏死地撲上，以肉身阻擋蘇清玄。
蘇清玄被鎮岳印一阻，身形微滯。
就這麼一剎那，那濃稠的血霧黑氣，已盡數沒入幻霧池中。
「咕嘟……咕嘟……」
幻霧池如同沸騰一般，劇烈翻湧起來。
銀色的液態幻霧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數丈粗的霧柱。
霧柱中，一股古老、混亂、邪惡到極點的氣息轟然爆發！
那氣息中夾雜著無盡的怨念、貪婪、殺戮、恐懼......
僅僅是泄露出一絲，就讓洞中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神搖，法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哈哈哈！蘇清玄。
好好享受我為你們準備的盛宴吧！
這可是上古魔劫時，沉淪於此的『惑心古魔』殘念所化，經幻魔海萬載滋養，魔力通天！
我看你這次還怎麼活！」
凌雲子瘋狂大笑，與怒金剛、文不名等人迅速後撤，竟要立即脫離戰場。
「想走？！」赤纓怒極，一槍逼退纏鬥的敵人，就要追擊。
「赤纓，回來！」蘇清玄急喝。
他感應到，那霧柱中的存在，其恐怖程度遠超想像，絕非金仙層次可比，甚至堪比大羅金仙！
此刻最危險的不是凌雲子，而是這正在甦醒的古魔！
霧柱猛地炸開，銀色幻霧瀰漫整個洞窟。
霧中，緩緩凝聚出一個龐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達三丈，人形，卻生有三頭六臂。
中間頭顱是一張絕美妖異的女面，雙目充滿無盡誘惑；
左側頭顱是一猙獰鬼面，獠牙外露；
右側頭顱則是一張不斷變幻、時而哭時而笑時而怒的模糊面孔。
六條手臂分別持著扭曲的刀刃、哭嚎的骨笛、滴血的心臟、迷亂的銅鏡、纏繞的鎖鏈以及一本無字黑書。
古魔身軀介於虛實之間，由濃郁的銀色幻霧和漆黑魔氣交織而成。
它的眼睛同時猛睜，射出冰冷、混亂、充滿無盡惡意的光芒，瞬間鎖定了洞中所有生靈。
「嘶……新鮮的……神魂……美味……」三張嘴巴同時開合，發出重疊而嘶啞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每個人識海深處。
「結五行歸一陣！全力防禦！」蘇清玄毫不猶豫，厲聲下令。
五人瞬間靠攏，陣法再起，五色光華流轉，將己方與青雲劍宗幾人牢牢護住。
凌雲子等人已退至洞口附近，見狀面露得色。
那操控骨幡的斗篷人嘶聲道：「古魔已醒，此地不可久留，速退！」
他們顯然早有準備，身形一閃，化作道道遁光，就要衝出洞口。
然而，那古魔右側的鬼面頭顱猛地轉向他們，口中發出一聲尖銳厲嘯！
嘯聲無形，卻引動虛空震盪，洞口附近的灰霧瞬間凝聚成實質般的牆壁，將去路堵死！
同時，一股龐大的吸力自古魔身上傳來，籠罩整個洞窟。
凌雲子等人遁光一滯，臉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轉為驚恐。
「怎麼回事？！它怎麼連我們也……」
「愚蠢……螻蟻……喚醒吾……皆要……付出代價……」
古魔中間那絕美的女面朱唇輕啟，聲音柔媚入骨，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
她的眼睛看向凌雲子等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下一刻，古魔六臂齊動。
持骨笛的手臂將骨笛湊到猙獰鬼面嘴邊，吹奏起來。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無形無質、直透靈魂的詭異波動擴散開來！
持銅鏡的手臂將鏡子照向眾人，眾人頓時頭暈目眩，再次陷入各自內心幻境，虛實難辨！
持鎖鏈的手臂一揮，那漆黑鎖鏈如毒蛇般射出，直取凌雲子等人！
持心臟的手臂將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捏緊，洞中所有人的心臟都隨之猛地一縮，劇痛傳來！
「啊——！」一名散修首當其衝，被鎖鏈纏住，慘叫著被拖向古魔。
古魔持刀刃的手臂一揮，那散修瞬間被斬成兩截，神魂尖叫著被吸入古魔口中。
古魔的氣息似乎微不可察地強了一絲。
「不！前輩，是我們喚醒你的！我們是盟友啊！」
凌雲子嚇得魂飛魄散，一邊狂催鎮岳印抵擋無形音波和心臟絞痛，一邊尖叫。
「盟友？」古魔女面露出譏誚的笑容，「美味的血食罷了。」
鎖鏈再次襲來，這次目標是怒金剛。
怒金剛怒吼，揮鏟砸向鎖鏈，卻被那持無字黑書的手臂一指，書中飛出一個扭曲符文印在他身上。
怒金剛動作頓時僵硬，眼中露出迷亂之色，竟轉身一鏟劈向身旁的同夥！
頓時，凌雲子一方陣腳大亂，自相殘殺起來。
蘇清玄五人也不好過。
那骨笛魔音、惑心銅鏡、心臟絞痛，無差別地攻擊著洞中所有人。
五行歸一陣光華劇烈閃爍，陣中眾人臉色發白，全靠蕭靈玥的梵音，清心丹藥力，苦苦支撐心神。
靠林婉清的「定」字訣，眾人合力抵禦那詭異的心臟絞痛。
「公子，這古魔太強！我們支撐不了多久！」
蕭靈溪嘴角已溢出一絲鮮血，紫霞爐的三一真火在古魔散發的魔氣下都暗淡了幾分。
蘇清玄目光急閃，
掃過混亂的戰場，掃過那不斷吞噬修士、氣息緩緩增強的古魔，掃過中央那翻湧的幻霧池。
他腦海中念頭飛轉。
這古魔顯然是由殘念融合幻霧所化，看似恐怖，但其核心，很可能與那幻霧池相連。
它剛剛甦醒，力量並未完全恢復，而且似乎靈智有些混亂，敵我不分……
就在此時，古魔似乎對凌雲子等人失去了耐心。
它中間妖異的雙眼，猛地睜開，射出兩道銀灰色光柱，掃向凌雲子等人。
光柱過處，無論是法寶光華還是護體靈光，都如冰雪消融。
兩名天仙中期的邪修被光柱掃中，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兩尊銀色石雕，隨即崩碎成齏粉，神魂被吸入古魔口中。
凌雲子嚇得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鎮岳印上。
鎮岳印清光大放，暫時抵住光柱，他則掏出一張紫色符籙，一把捏碎！
「乾坤挪移符！走！」
紫色光芒包裹住凌雲子、以及離他最近的怒金剛、文不名，還有那兩名斗篷人。
空間一陣波動，五人身影瞬間模糊，下一刻竟硬生生突破了古魔的灰霧封鎖和空間壓制，消失在洞口方向。
原地只留下那方光華暗淡、布滿裂痕的鎮岳印，被古魔的銀灰光柱一衝，徹底炸裂。
餘下幾名來不及逃走的其他修士和邪修，轉眼間便被古魔屠戮吞噬殆盡。
古魔的氣息明顯越來越強，三顆頭顱都露出滿足的神色。
然後，那六隻充滿惡意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了，仍在五行歸一陣中堅守的蘇清玄等人。
「更強的……神魂……美味……」古魔女面舔了舔嘴唇，一步步踏來。
每踏一步，洞窟便震動一下，那惑心魔音、亂神鏡光、心臟絞痛威力更增！
五行歸一陣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蕭靈玥嘴角溢血，林婉清面色慘白，蕭靈溪搖搖欲墜，赤纓持槍的手也在顫抖。
楚雲帆等人更是早已支撐不住，癱坐在地，全靠陣法庇護。
「公子……怎麼辦？」
正是：
魔影巍巍六臂張，丹心烈烈五行藏。
同舟共濟風波惡，且看霜鋒破曉光。